画师

    易若水拜别了王老先生,她踩着泥泞的土路赶回家。

    穆芳枝手里抱着一团破旧的衣服,尽数扔给了易若水,横眉使唤道:“去把书堂和春芽的衣服给补了,让你送个麦粉,这么晚回来,你比村里的驴还慢!”

    易若水心思深沉,听她这么一喊,蓦地抬头,眉头紧锁,那双琉璃淡眸盯着穆芳枝,直让她发怵。

    穆芳枝被她盯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她搓了搓胳膊,当即一巴掌拍在她头上,怒道:“瞪什么瞪!不乐意就从这个家出去!”

    易若水捂着头没吭声,老老实实的坐在木凳上缝衣裳,旁边书堂在读书,春芽在斗蚂蚁,唯独她是个大忙人。

    易林捡柴火回来,脸上因欣喜而堆起层层皱纹,浓烟般的嗓音喷涌而出:“山里春笋、荠菜和凫公英今年长势好,明天我就去刨些回来,到镇上去换些银两来。”

    穆芳枝没好气道:“你去干什么?明天不耕地了?让若水去!”

    “……若水身体还没好全,耕地不迟。”易林笑意褪去,无奈撇嘴道。

    易若水骤然想到什么,她眼神忽亮 ,放下手中的针线,笑道:“爹娘我去刨就行,我身子爽利了不少,不用担心。”

    穆芳枝见她识趣儿,慢悠悠对着眼前这个男人道:“若水去就行,你别瞎操心。”

    “什么时候去镇上卖呢?”易若水又问道。

    “你赶明儿去刨,过几天你就跟着你二叔往镇里走。”穆芳枝道。

    易若水睫毛簌簌,她轻眨着眼眸,透露出一丝窃喜。

    她想去看看山麓种的麦子,顺便查看这山上有没有泉眼,山区水资源匮乏,若有泉眼,那村民便不需要千里挑水去灌溉,直接引泉眼之水灌溉麦田,岂不省事。

    易若水晨曦微亮,她便背着罗筐拿着锄头,往山上走。

    山麓土地肥沃,种的麦子比别处质量好,易若水张望着这片麦地,眸光潋滟,她想在此地进行试种,培育杂交小麦。

    她走在山间崎岖小道,这是出镇的必经之路,她弯着腰刨了半筐春笋野菜。

    越是往西走,这岩石上的草藓就越多,土壤湿润松软,植被葱绿茂密,她心中愈发肯定,泉眼处定在不远处,

    她循着踪迹摸索着,谁知竟下起了密密小雨,于是她赶紧找了一处岩洞,钻进去躲雨。

    雨停后她起身的同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见那岩石的一道横向裂缝里正往下滴着水珠,裂隙周边长着一圈青苔,岩壁触手生凉。

    她想到一句话:“石缝出水处,地下有泉。”

    她立马拿起锄头在裂隙下方刨了起来,挖了大约一尺,土层变得泥泞,接着越刨越湿,她抓起稀泥,虽未曾涌出水流,但她内心狂喜不止。

    此处定是泉眼,地下水被岩石阻挡的严严实实,只有炸山方能涌出清澈的泉水。

    炸山不仅能通山泉水还能通山路,等改良了作物,通了山路,在此发展旅游业便简单了些。

    既然自己在现代是个村官,那么她便在这个朝代延续她的职责,把西岭村发展下去,势必让西岭村以旅游业走出贫穷。

    不多时,她背上的罗筐便已经装满了,她绕着小道兴致冲冲的走到山沟下。

    那山沟处躺着一个人,待她走进才看清楚,是个男人,他左胸上插着根长箭,鲜血染了半边衣裳,此刻歪倒在石头旁,发丝凌乱,唇间溢血。

    易若水立马放下罗筐,探了探他鼻息,还有气儿,看他这副模样想必是仇人追杀而致,她目光转向男人腰间挂着的令牌,上面写着几个字翰林画院,是个官职人员。

    易若水自是拖不动他,便去找了她二叔,易山离这儿最近,不一会儿易若水便带着他来到山沟处。

    “二叔,你把他背到我家里来吧。”易若水背上罗筐笃定道。

    “你不怕你娘了?”易山背着这个重伤的男人,打趣儿道。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说服我娘。”易若水在作这个决定时便已想好了应付她娘的对策。

    走到易家茅屋,穆芳枝在土缸里舀水,见易山背了个男人回来,疑道:“这是怎么了?哪家的人?”

    “娘,这是在山沟处发现的,他受伤了,让他在咱家住几天吧。”易若水声音轻软道。

    穆芳枝一听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要来家住,当即站在门口怒气横生,指着易若水的鼻子骂道:“你是活菩萨啊!你有钱啊!咱家的饭自己都不够吃,还想白养个男人?白眼狼!整天给我闹事儿!”

    骂完之后又觉得不解气,抄起旁边的扫帚,作势要打她。

    “娘!你先听我说,他是在朝廷当官的,有令牌,咱们把他救下照顾几天,等他醒了让他给咱家钱!”易若水喊道,见她娘神情微动,又继续道:“娘,你看他锦衣绸缎,又是朝廷人员出手肯定阔卓,说不定他给咱的钱都够咱半辈子活了,还能帮衬着书堂,这桩买卖多好!”

    穆芳枝听她这么一说,心头动摇的厉害,救了他又能给钱,又能帮衬书堂,怎么都亏不了本,她放下扫帚,沉默片刻道:“把他抬进来吧。”

    “好嘞,大嫂!”易山揉了揉她侄女的头,笑道,“丫头真聪明。”

    易山把他放到土床上,包扎完伤口看着易若水守在旁边有些担心的模样道:“丫头,咱山里药不行但好歹能用,过个两三日他也就醒了,只是伤恢复的慢,不用太担心”

    “嗯。”

    易山走后,穆芳枝插着腰进来道:“人是你带来的,你自己照顾,可别使唤我!”

    “知道了娘。”

    易林回来听说闺女捡了个男人,赶忙到屋里,见床上躺着个额头肩上包着白布的男人,他噎了一口气问道:“丫头,咋还捡个人回来?”

    “爹,这个人在山沟受伤昏迷了,我就把他带到家里来了。”易若水羞赧道。

    “丫头真是活菩萨,将来福报不浅。”易山赞道。

    “爹也是好人,将来福报也不浅。”

    易若水连续照看了几日,这个男人终于悠悠转醒,他张开惺忪的瞳孔,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环境,旁边还站着个姑娘,他沙哑着嗓音问道:“你……你是?”

    易若水听见动静,转头来到床前,肉眼可见的欣喜:“你再不醒,我娘就要把你扔出去了,你现在好点儿了没?”

    男人名叫沈煊安,他看着自己胸膛包扎的白布,也明白了大致情况,他撑起身子虚弱道:“多谢姑娘相救。”

    易若水见他撑起身子时,面露痛色,想必是还未恢复好,毕竟山里的医术条件的确不怎么样。

    “不用谢,你怎么到这儿来啊?”易若水问道。

    “实不相瞒,我是被同僚追杀所致,侥幸逃脱于此。”

    “同僚追杀?”易若水嚼着这四个字疑道。

    沈煊安倒是不介意将实话全部抖露,他抬起眼帘,缓缓道:“我身居九品翰林画院待诏,他一心惦记着这个位置,联合他人多次陷害于我。”

    “原来如此。”这个官在翰林画院不是一般的大,不少人画师对这个职位虎视眈眈。

    只听那木门哐当一声被用力推开,穆芳枝迈着小步走到榻前,笑嘻嘻道:“哎呦,官爷啊,你可算是醒了,咱们这儿是穷乡僻壤之地,我们好心收留了您,又是给您喂药,又是端水换药的,倒是花费了不少,不知您是不是该给点儿意思。”

    言罢,还弯着腰搓了搓两根指头,要钱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煊安自身知道什么意思,问道:“我的外衫在哪儿?”

    “在木篮里我去给你拿。”易若水道。

    沈煊安下了床,他正直十九年华,身量修长挺拔,面容清修,与这灰尘四起的土屋格格不入。

    穆芳枝一个劲的瞅着他,见他气质出尘,心里盘算的要好好宰他个狠的。

    易若水将外衫给他,他从衣裳内侧取出一个锦囊,递给穆芳枝,而后缓缓道:“不知能否借住几日?等我伤好之后自会离开。”

    穆芳枝拿着锦囊在手里垫了垫分量不小,她眼神蓦地明亮,将锦囊收了起来,而后客客气气灿笑道:“能能能!想住几日就住几日,我们好生伺候着您诶。”

    得了银两她便乖乖出去了。

    “公子,待会儿我要去镇上卖山货,你好生歇息吧。”

    “嗯。”

    外边她二叔朝里屋吆喝一声:“丫头,咱该走了!”

    “来了,二叔。”

    易若水背着箩筐,他二叔牵着驴,这驴瘦弱不堪,脊背上骨头嶙峋,驮着好几袋儿麦粉绑着许多木篮子,都是要换钱用的,二叔不忍易若水背重山货,开口道:“若水,让叔背着,你还小,要是常年这么弯着腰,背就驼了。”

    她被这山货压得喘不过气来,听到他二叔的话,卸了筐子,道:“谢谢二叔。”

    两人踩着泥泞的山路,几个时辰后走到了山脚下,又赶了一会儿平路,到了喧闹的集市。

    他们找好地方,摆好麻布,放上货品,经这叔侄二人的叫卖,这摊子前终于热闹起来。

    客人围在摊子前,打听着价钱。

    忙活儿了大半天,他们可算是把货都卖完了,易山将卖山货的钱尽数给了易若水,又递给他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铜钱,他悄悄道:“丫头把卖山货的钱拿好给你娘,这另一个布袋里面的钱是叔给你的,别让你娘知道。”

    “知道了叔,谢谢。”易若水笑眯眯眨着眼,嘴角的笑容似是抹了蜜。

    但是她又把卖山货的钱还给他二叔,道:“叔,你把钱给我娘就行,我还有点儿事儿,晚饭前再赶回去。”

    “你去哪儿啊?”易山蹙起眉毛问道。

    “叔,好不容易出镇一趟我想多转转,成天待在山里面闷得慌。”话罢叹了口气。

    “记得早点回去就行,你娘那边我去说,既然出来那就好好玩,想吃什么就买,别亏待自己。”

    “嗯,我记住了。”

    她出镇主要是为了采集禾村麦子的花粉。

新书推荐: 慢慢 与婚为陷 他的爱过于沉重 你走的那天 四大家族:学霸女主不好惹 盼夏 给逝去的一年光阴 [综漫]食戟是爱好,恋爱是生活 重生团购套餐 北宋间谍的N次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