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刚斜过 A 教楼的玻璃幕墙，A 大文博学院的内部论坛就炸了锅。

    首页置顶帖的标题格外刺眼——

    【惊！某青年教师与毕业生暧昧不清，为博关注强扯敏感课题】

    发帖人匿名，配图却一点都不含糊：

    截图里，林微站在讲台前，眉心微拧，正板着脸训话；江野仰头看她，帽檐下的侧脸线条锋利。原本隔着一整排课桌的距离，被刻意裁成了一个近景构图，看上去就像两个人在课堂上进行某种“只属于他们的对视”。

    配文更是诛心：

    ——【师生恋都敢拿到课堂上说，还拉着学生掺和警方案子，到底是搞学术还是博流量？】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楼就盖到了三百层。

    有学生抢前排吃瓜：

    【蹲个后续，求八卦，在线嗑师生修罗场。】

    【图二那个男生谁啊，长得可以，就是胆子有点太大了吧。】

    很快就有人扯到了真实身份：

    【小道消息：女的是文博学院的林老师，博三在读，据说在拼留校。】

    下面一串回复立刻阴阳怪气起来：

    【懂了，搞学术不如搞话题。】

    【原来留校考核看的是热度？那我现在去表白我的导，可以给我一个副高吗。】

    另一拨人顺藤摸瓜，把江野的学籍信息也扒了出来：

    【江同学以前是别的学院的吧，后来转来的文博。】

    【听说家里背景复杂，涉敏感案件？这也能随便进课题组？】

    楼越盖越歪，有人翻出了前阵子学院公众号上那篇《青年教师连夜修复青铜残件》的推送，把林微通宵待在修复室的事，硬生生歪成另一副模样：

    【通宵修复？呵呵，谁知道是在修文物还是在修感情。】

    【借着文物项目和校外势力勾连，这种戏码见多了。】

    评论区里表情包和带节奏的回复飞快刷屏，“师生恋修罗场”“敏感项目小三角”之类的标签，在不同楼层轮番出现，热度迅速从“学院吃瓜”变成“全校围观”。

    线上的热闹，很快渗到了线下。

    茶水间的咖啡机还在嗡嗡作响，几位老师凑在角落刷手机，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小林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怎么闹出这种事？”

    “留校名额本来就紧张，这下怕是悬了。”

    “听说她还掺和省厅的案子，真是心大……”

    一个教过思政公共课的老教师皱着眉头敲屏幕：“课堂上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学生摄影水平倒是不错。”

    旁边主攻非遗文创的张老师哼了一声，把手机一扣：“现在年轻老师啊，搞课题搞不过人家，就想着搞点话题。你看，人家这个热度，拉企业赞助都比我们容易。”

    林微刚端着马克杯走到门口，这些话就直直撞进耳朵里。

    她指尖一顿，杯沿的热气熏得眼睫发颤。她没往里看那些人的脸，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低头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下，接了一杯温水。

    热水哗啦啦灌进纸杯，蒸汽往上涌，把她的视线冲得有些发白。

    刚一转身，就撞见顾清岚端着咖啡杯站在身后，仿佛早就等在那儿。她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语气听起来像关心，却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边：“林微，论坛的帖子你看了吗？现在院里都在传……”

    “没兴趣。”

    林微打断她，语气淡得像水，杯子却被她握得极紧，指节隐隐发白。

    顾清岚却没打算就此收手，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你也知道，留校名额不只看能力，还看风评。现在这局面，对你可不太利。”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咖啡杯壁，意有所指地补了句：“要是你愿意把 Y 系列的部分数据共享出来，我倒是可以帮你跟导师求求情，让他在会上说两句好话，压下这些流言。”

    这话里的交易意味太明显了。

    林微抬眼看向她，眼底没什么温度：“我的数据干不干净，不用靠别人帮忙证明。”

    空气瞬间冷了半度。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瞬间压过了茶水间的细碎议论：“顾师姐这话就见外了，林微的学术操守，还用不着别人来担保。”

    林微回头，就见陈肆斜倚在门框上。

    他穿着件浅灰色羊绒开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块低调的腕表。头发梳得很整齐，却偏偏松了最上面一颗衬衫扣子，整个人看上去像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抽身出来，又懒得把自己收拾得太端正。

    他手里夹着几份刚打印好的项目文件，明显是路过，却精准地掐住了对话的尾巴。

    顾清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陈师兄，我就是担心林微，一时着急……”

    “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负责的基金会项目。”

    陈肆不紧不慢地打断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刚从导师办公室出来，他还问起，你那批文物回流的数据，为什么和海关备案对不上。”

    “数据有点出入很正常，我会尽快核对。”

    顾清岚脸色微变，勉强扯出个笑，把话搪塞过去。她端起咖啡，不再提论坛的事，匆匆离开。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一声声往远处走，很快淹没在走廊的嘈杂里。

    茶水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咖啡机偶尔溢水的“咕嘟”声。

    陈肆走到林微身边，瞥了眼她手里那杯已经有些凉的温水，顺手接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他把杯子重新放到饮水机下，调到热水挡，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拆开，丢进杯里。

    “论坛的帖子，我已经让管理员撤了。”

    他把温热的杯子递回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顺便让技术组帮忙查了发帖 IP，是校外的，跟之前匿名举报课题组经费的是同一批人。”

    林微握着杯子，奶糖在水里慢慢化开，甜味混着热气往上飘。暖意从掌心漫开，心里却“咯噔”一下：“校外？”

    “嗯。”

    陈肆靠着操作台，指尖轻点着文件封皮，随手在封皮底部一串 Y 系列编码上缓慢划过，像是在无意识地描摹那些字母和数字，语气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校网那边论坛系统还是我当年带的那拨学弟在维护，拜托他们查一个 IP，不算难。”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顺手帮个小忙。可“校外 IP”“同一批人”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分明在提醒她——这场风波不是学院内部瞎起哄，而是有人隔着墙，专挑她所在的这块地方下手。

    “Y 系列水很深。”

    陈肆顿了顿，抬眼看向她，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之前问我的那个‘夜鸢’，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留校名额的事你放心，导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没人能拿这点流言做文章。”

    林微攥着杯子，耳边又隐隐响起茶水间刚才那些话。她突然想起，以前青铜饰片修复争议那次，也是陈肆站出来帮她摆平的——嘴上说是“按规范来”，实际上是替她挡掉了不少莫名其妙的指责。

    “你为什么……”

    话还没问完，就被他打断。

    “顺路。”陈肆笑了一下，像是把刚才那点认真随手收起来，“正好也要去找技术组的人改个权限，就一起说了。”

    他把话题往旁边一岔，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对了，省厅那边刚发来对接函，想让你去做次文物流转编码的技术培训。”

    “我帮你把时间约在了周五下午，”他补充道，“正好避开你的开题答辩。”

    封皮上“Y 系列专项协作”的字样用烫金字体压着，阳光落在文件边缘，亮得有些刺眼。

    明明是帮了一个足以改变她职场走向的大忙，他却说得跟替她调了个普通的课程时间差不多。

    就在这时，林微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江野发来的消息——

    【老师，论坛的事我去解释，帖子是我发的，跟你没关系。】

    对话框下面，还有一条未发出去的草稿，只有短短两个字：

    【别看。】

    林微指尖悬在屏幕上，还没来得及编辑回复，旁边的陈肆就顺着她的视线瞥到了屏幕，语气淡淡：“不用让他掺和。”

    “这种流言，越解释越乱。”他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像是在替她挡风，“我已经处理好了。”

    他说完，抬手看了眼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一页文件折到后面，直起身：“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补了句：“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安心做你的学术就好。”

    走廊的光影在他身后晃了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茶水间的门合上，外面的窃窃私语被挡在门板外，只剩下咖啡机不知疲倦的嗡鸣。

    林微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论坛首页已经刷新，那个置顶的帖子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该内容已被删除。】

    她又看向手里的协作函，烫金的标题在光下闪了一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文件边缘投下细碎的光斑，暖得几乎让人想眯起眼。可她心里，却莫名升起一阵细细的寒意。

    陈肆的解围太过及时，也太过周全——撤帖、查 IP、锁定为“校外势力”，再顺势替她挡下导师和学院的质疑，甚至提前把省厅培训时间调整到最合适的空档。

    周全得像，早就料到会有这场风波。

    而茶水间的咖啡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仿佛在提醒她——

    这场看似从“一句追老师”引爆的八卦风暴背后，远不止“师生暧昧”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