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幕已然黑透，夜市内人群逐渐涌进来，更有一些姗姗来迟的小摊贩拖着自家招牌风风火火的向这边赶，孟时晚和江之笙恰好在有些拥挤的时间点走出夜市。
两人肩并着肩，五月初的夜晚刚刚好，不冷不热，偶有微风拂过脸颊，却也不增寒气，轻巧的绕过耳后飘然而去了。
“小姐姐，和男朋友一起涂个情侣手机壳吗？”
孟时晚看过去，招呼的人看上去年龄不大，画着精致的妆，面前一个大桌子摆满各式各样的手机壳和塑料装饰品，旁边是一个被裁下来的纸壳，手写着“涂手机壳、石膏娃娃等”。
江之笙也饶有兴趣地凑过来看，转过头问一边的孟时晚：“涂吗？”
“算……”孟时晚不太爱做手工，尤其是小学班里组织的分组折小船或小兔子，很无聊，可看江之笙一脸期待的样子，“了”字便没说出口，询问摆摊的小女生，“是在这里坐吗？”
小女生看到孟时晚答应，也绽开一个笑容，起来招呼他们，给他们指了个位置：“可以去屋里做的，现在天黑看不清，屋里的灯亮。”
孟时晚这才注意到她摆摊的身后几十米处还有一间小屋，看起来很窄，像是旁边两家店留出来的过道，此时没有开灯，来来往往的人就更加注意不到。
女生领着他们两人过去进到屋内，打开左边的灯，屋里的东西更多，各种涂了一半的石膏娃娃和没有涂的，后边货架上还堆积着一盒盒小钻石类的装饰品。
唯有摆放的两个小桌子旁边，留出了还算宽敞的位置。
“小姐姐，做手机壳和石膏娃娃都可以的，那边可以选，我给你们拿东西。”
孟时晚一时没想好，江之笙已经站在另一边挑了一个财神爷的石膏娃娃，只不过是Q版，她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你喜欢这个？”
他还需要财神吗。
“这个多可爱，”江之笙把它给孟时晚前后展示了一下，“涂好了放你店里，保佑你招财的。”
孟时晚没想到是给她的，心中浮过些许暖意，对身边的女生开口：“我想好了，就涂手机壳吧。”
她说完手机型号，江之笙转过来，眼睛一亮，猜到了什么，：“你给我涂的？”
“嗯，”女生去拿工具和手机壳的时候，孟时晚也坐下来，看着江之笙鼓捣着颜料，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这个要涂几小时吧。”
“不知道，”江之笙打开手机搜索示例图片，“我尽量快点。”
如孟时晚所想，她花十几分钟就涂完了一个手机壳，江之笙那边才刚刚涂好头，正仔细的调衣服所需要的颜料。
他没注意到孟时晚的视线，依旧神色认真直视前方，身子微微下弓，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比平时多了种凌厉分明。
孟时晚收回视线，无聊的观察自己刚刚画出来的手机壳，她只是拿奶油胶描了一圈边，剩下的中心位画了只小狗。
在她刚刚专心勾勒的时候，忽然觉得——她也并非只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
曾经觉得没必要或无聊的事，在此刻增添了一层颜色，变得如此生动。
孟时晚看了眼时间，离着江之笙宿舍门禁还有三个小时，还算早，她看着江之笙手机上的例图照片，帮他在一边调色。
“你调的色这么好看。”
孟时晚定睛看着和他调出来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时无言，是她眼神不好了么。
他们两个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刚好在十点全部完成，本来还可以更早的，只是江之笙偏要完美的不能涂出来一点，导致多出了整整半小时。
晚上回去时孟时晚先打了个车，看到江之笙已经把手机壳换上，之前那个手机壳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她委婉提醒：“其实这种手机壳随便看看就行，真用的话还是……”
更适合女孩子。
虽然她没有放太多奶油胶，款式也没有做的过于可爱元素，但此时此刻拿在江之笙手里，还是略显突兀。
“没事，”江之笙把手机揣兜，“反正我之前那个用腻了。”
此时一辆比亚迪出租车已经到了面前，孟时晚没有再说其他，只是上车之前嘱咐了一句：“你早点回宿舍吧。”
“嗯，”江之笙应了一声，“到家给我发微信。”
……
孟时晚开锁进门，先是给江之笙发了一句“到了”，他秒回一个表情包，孟时晚没有再回复。
换完睡衣后她便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消消乐，直到江之笙发过来一张图片。
她点开。
图片上是今天他们做的手机壳和财神爷石膏娃娃，被摆在一起，背景的桌子是那家店里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的。
孟时晚保存了图片给禾律研发过去，那边回过来一条语音。
“呦，你什么时候有这闲情雅致了，还去涂这些？不过你这只狗眼睛画的看起来好傻啊，石膏娃娃勉勉强强吧。”
孟时晚回过去。
–石膏娃娃是江之笙画的。
对面索性直接打了视频过来，视频刚接通便是天花板的一角，仔细听还有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应该是禾律研在洗漱。
“我就知道你懒的涂这么长时间的东西，不过你也该多去玩玩，天天除了上班就是吃饭睡觉，多无趣啊。”
以前的孟时晚通常都会说没时间，今天却罕见附和：“嗯。”
禾律研察觉到几分不对劲，拍着水乳调侃她：“这江之笙一来，你改变还挺大。”
孟时晚倒是没觉得自己哪里变了，她此刻正玩着消消乐，显示通关后才淡声回了句：“是吗。”
“对啊，反正我这么感觉，”禾律研拿起手机回到沙发上躺着，时不时往嘴里放几片薯片，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其他。
孟时晚和禾律研经常这样，打电话的时候没话题就什么都不说，两人各自干自己的事，想起来的时候说上几句，谁也不会觉得尴尬。
大约过了十分钟后，禾律研看见另一边的屏幕陷入一片漆黑，大概是关了灯，黑暗中突然传出声响。
“研研。”
“嗯？”
“我想谈恋爱了。”
——
流云缓动，日子随着时间的走动一点点被拉长，不过一个星期多，太阳下班时间被推至七点钟，晚上的风也开始带着暖意。
江之笙依旧是没课的时候天天过来，陪她遛狗或吃饭，孟时晚看着柜台处的礼盒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昨天江之笙给她的手链，说是为了纪念小白被她养胖了二斤，问他价钱的时候他也不说，只开玩笑说就是几顿饭的钱。
她上网查了查，大概是要五千左右，她今天又拿过来，等着一会儿还给他。
正这么想着，一个身影便熟练的开门进来，晚上十几度的天气江之笙已经穿上了短袖，银白色的头戴式耳机被随手卡在脖子上，简简单单的搭配却十分吸睛。
他一进门便看见了柜台处重新被包装起来的盒子，骨节分明的手随意点了几下，问孟时晚：“怎么不戴上？”
孟时晚没有说缘由，只是眼帘抬起，认真的说：“我不习惯带手链，你还是拿回去退了吧。”
“别啊，”江之笙随手拉来一个椅子坐，“这个买了就不能退，总不能让我戴上吧。”
“你要是实在不习惯我下次不买手链了，这个你送人吧。”
孟时晚没说话，他们认识两个月左右，江之笙给她花的钱不算太少，而她还回去的却寥寥无几。
“江之笙，你有什么愿望吗？”
江之笙随口便答：“你喜欢上我呗。”
“好。”
“江之笙，我们在一起吧。”
—对不起，欠你的钱和情只能用这种方式还。
—对不起，尽管我知道总有一天会分开，可还是希望能让以后留一段回忆祭奠。
这回他愣住，看过去，孟时晚的表情并不像开玩笑，但她眼睛低垂着，被隐于睫毛下，看不出情绪。
他忍不住站起身凑近她，语气暗含着期待：“真的？”
再三确认过后江之笙又有些懊恼，立马订了个餐厅：“正式表白这种事应该让我说的，算了算了，我要把今天这个日期记下来，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
“哎，今天5月19，明天就520了。”江之笙看日期的时候开口。
“那要不然，”孟时晚想着用520做纪念日更浪漫一些，“我们明天在一起？你也可以先表白。”
“不行，”江之笙立马拒绝，“一秒都不能晚，万一你明天反悔了怎么办。”
孟时晚失笑，上前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热提醒着她，他们在一起了，就在此时此刻。
“不会反悔的。”
这个措不及防的牵手让江之笙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另一只手上的手机页面停留在日历软件上久久未动。
直到反应过来立马回握住她，两只手十指相扣。
“一会儿去吃饭？”孟时晚看江之笙实在紧张，便先挑起话题。
“嗯，我刚订的那家餐厅你肯定喜欢，里面水煮鱼特别好吃，环境也还行。”江之笙拿出手机给孟时晚看。
孟时晚没有看屏幕，而是盯着外面的树枝摇摆，他一直在用力的了解她，而她对他的了解还太少。
“你喜欢吃什么？”
“我吃什么都行。”
“最喜欢吃的。”
江之笙想了一通，才说出答案：“火锅吧。”
“那我们今天晚上去吃火锅，”孟时晚见江之笙还要说什么，一句话就让他闭了嘴，“我也想吃。”
多米听见“火锅”两字忽然抬起头，叫了几声，吸引了两人的视线，孟时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走过去给多米添狗粮。
江之笙掌心一下变得空落落的，不过他很快走到所有小猫的活动地盘抱起小白：“小白，你有妈了。”
这句话被孟时晚听到，总感觉怪怪的……
像骂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