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笑,她也会总想跟着笑。
在曾经那段默默喜欢着他的日子里,林逾静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模仿着他。模仿他走路带风的潇洒姿态,模仿他待人接物的温和有礼,模仿他的口头禅,模仿他总是面带微笑的样子,模仿他各种细枝末节的习惯……
似乎是这样她就成了他,她一直在很努力地向他靠近,向他学习,希望改掉过去的自己,成为一个和他一样美好的人。
他总是那么温柔,身边环绕着一群朋友,班级里大大小小的杂活,总是他主动去做,这让别人也把麻烦他当成了理所当然,他好像总是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也从不会因为别人的一些言论而真正的生气,可是,这样的人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芒,看着很容易靠近,但又像是不在乎身边的一切一般,总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咖啡香环绕周围,却没有令她清醒,她反而沉沉地坠入一层虚构出的梦境之中,在一个冰冷的雪天,屋里的壁炉生起温暖的火焰,她靠在软软的沙发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就这样忘记了一切烦恼和不安。
微苦醇厚的味道盈满口腔,冰冰凉的,让她意识到这是在一个夏天。
有人发来消息,她打开手机,是任安。
“猜猜看我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逾静微微挑眉,好奇心涌了上来,“什么好消息?关于高考成绩的吗?”
“不不不,”任安神秘地回答,“再猜再猜!”
林逾静疑惑地思索了一会儿,想不出还能有什么需要告诉她的好消息。
“你中彩票了?”
“不是。”
“你……”
“算了算了,告诉你吧,当然是关于你的终身大事的啦——”任安兴奋地说,“我打听到了,你放一万个心,林云泽还没谈过恋爱呢,好好把握机会!”
林逾静感觉大脑好像“轰的”响了一声,随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有些哭笑不得,本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任安还真的去尽职尽责地“打听”了。
她悄悄地抬眼看了看林云泽,嘴巴不自觉地抿了起来,似乎自己正在背着他做些什么了不得的亏心事。
林云泽没注意到她不动声色的目光,他正在低着头看着手机,模样十分认真。
林逾静的心脏怦怦乱跳得厉害,但她必须要装得淡定一些,千万千万,不能在林云泽面前露出一点破绽。
“你怎么打听到的呀?”林逾静一只手飞快地打着字,眼睛还不忘时不时看看林云泽的反应。
“是我在一中的那个好闺蜜啦,虽然她和林云泽不在一个班,但她认识一个他们班的女生,是那个女生说的。”任安说。
好闺蜜……
林逾静心里忽然一阵失落,认识了差不多三年,任安却只对别人说她们俩是同学,连朋友都不曾称呼过。
她常常在纠结地想,为什么在别人那里,她总不是对方最好的朋友。
上学的日子里,总是天天忙学习忙得不可开交,她总是责备自己竟然还有心思去想这些事情,越想她只会越郁郁寡欢,仿佛这偌大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踽踽独行。
她觉得她似乎是在吃醋,她谴责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与嫉妒,又常常为自己这些控制不住冒出来的想法而痛苦无奈。她不像别人似的有很多朋友,一旦有人愿意透过她不善言辞的外表去了解她的内心,她向来是愿意真诚地、全心全意地对待对方,可她总是会过分地高估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分量,她有时候甚至会自私地希望友情里不掺杂任何的杂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关系最好,他们提起你就会想起我,说到我总会提及你,我们彼此玩闹说笑,也彼此互相依靠,这样该多好。
但任安不知道她心里这样想。记得两个人刚加上联系方式的时候,林逾静看到任安的账号是“RA-TWY-07-04”,像是两个人的姓名缩写和生日合在了一起,她问任安,任安说是的,那是她和她好闺蜜的生日。
那时候她才知道,任安有一个初中认识了三年的好朋友,而她不是任安唯一的朋友,也不是她最好的朋友。
“李阳终于回我了!”林云泽忽然抬起头来,打断了她的思路,“他现在才起来,问我们去哪玩。”
“啊……哦……”林逾静惊慌失措地抬起头,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走吧,我们去图书馆,咱俩先去,到时候他来找我们。”林云泽站起身来。
“嗯,好……”
手机又有人发来消息,林逾静没顾得上看,匆匆忙忙地站起身准备跟着林云泽走。
“啊……那个……林云泽,给,这是你上次借给我的衣服,我洗干净了,谢谢你。”
在一旁耐心等着她的林云泽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这个啊,哈哈哈没关系的,手提着到处走不方便,要不先放这儿吧,让小楠姐帮我保管,我以后有空了再来拿。”
小楠姐笑着接下手提袋,冲林云泽神秘又戏谑地笑了笑,林云泽也回了个微笑,然后转身挥了挥手。
林逾静没去过图书馆,她犹犹豫豫地看向林云泽,询问他该怎么去那里。
“没关系,我知道在哪儿,”林云泽说,“你在天和生活了这么久,平时都不出门探索探索吗?”
“我挺宅的,不怎么出门,小时候经常生病,后来上了初高中,时间紧,也就没空出去玩了。”林逾静说。
“没关系,现在毕业了,可以随便出去玩了,”林云泽侧过头来笑笑,“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骑车子来的,你呢?”林逾静说。
“哈哈,那我要不扫个共享单车好了,图书馆离这儿有一段距离。”林云泽对着外面有些衰微的阳光微微眯了眯眼。
“没事,我带着你吧。”林逾静忽然开口,心也紧张得提到了嗓子眼儿,似乎这么说很符合正常同学之间的对话,但她好像把自己装得过于落落大方了一些,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内心有多少波澜起伏。
“好啊。”林云泽答应得干脆利落,倒显得她这些内心活动多得可笑。
夏季的傍晚,日落很晚,天空里不见了太阳,但还是带着一种灰蒙蒙的明亮,这场景很像回忆里很久很久之前的画面,虽然有些陈旧,却让一个人的心感到莫名的安宁。
擦过耳畔的微风中膨胀着一天里最后的炎热,林逾静忽然想起上次和任安出来玩的时候,她载着任安,任安忽然打趣说道:“我正坐在你未来男朋友的专属座位上呢。”
她不由得为自己的心思红了脸。
经过一处颠簸,她才发现林云泽的手一直若有若无地虚扶着她的腰,心里一阵慌乱。
她故意装作不在意,微微侧过头询问林云泽前面需不需要转弯。
“前面不用,下一个路口右转。”她感觉到林云泽的身体靠近了过来,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就像以前一样。
图书馆偏僻,前面的路段有一片向日葵花海,再往前就到了目的地。
“要不车子就停这儿吧,我们走着去,顺便看看向日葵。”
两个人并肩而行,林逾静背着手,低头看着地面参差排列的砖块,有些窃喜地在林云泽身边一步一步走着,在心里悄悄地玩跳房子。小时候她常常靠在角落的墙上看着别人一起玩儿,总是会有些羡慕地在心里期待有人能邀请自己,但她总会被忽略,她没想着继续融入那些人,她会偷偷地,趁着没人在的时候,自己学着别人的模样,一下一下地蹦起来,童年时那颗带着稚气的、激动的心,也渐渐地像氢气球一样飘了起来,再也没有回来。
向日葵汇成一片黄绿交错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她想起曾看过的梵高的画,那幅画上,向日葵的生命力是那样的热烈张扬,它像不息之火一样永恒地燃烧着,歌唱着它对阳光的向往,对生命的热爱。向日葵的诗,是一首浪漫的颂歌,它好像永远都仰着笑脸,告诉人们不要对生活的挫折言弃,它在黑夜里悄然沉睡,却仍不忘以全然的盛开去迎接一个又一个属于它的夏日骄阳。
又是一阵风吹过,林逾静身上的白色长裙在风中轻轻摇摆,额前的碎发也变得有些凌乱。
她鼓了鼓嘴巴,想转头看看身边的林云泽。
她感觉到有路人的目光落到他们两个人身上,又开始好奇又有些自恋地暗自揣测起来,会不会在那些路人们看来,他们就像是一对情侣呢。
“林云泽,你喜欢什么花呀?”
“我喜欢……栀子花吧,你呢?”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其实,我觉得向日葵就不错。”
“嗯……”林云泽歪着头想了想,“向日葵代表着阳光和希望,也有人说,它代表‘沉默的爱’,愿意用一生去追随日光。”
林云泽的目光倾落在林逾静脸上,像和煦温暖的阳光,此刻,她的太阳只为她一人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