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档案室的路上,洛凡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行动队的人。
她能感觉到局里其他同事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
路过洗手间时,她甚至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就是她?看着不像啊……”
洛凡挺直脊背,目不斜视。
心里却在疯狂计算:
【从局里到富豪园区,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至少二十五分钟。昨晚九点二十三分案发,如果我要作案,最晚九点就得出发。但我九点十分进的档案室,九点半老白还见过我。
时间根本对不上。
除非我会分身术。
或者……我的头发真的会瞬移?】
她被自己这个离谱的想法逗笑了,又赶紧憋住。
档案室的门开了。
里面还保持着昨晚她离开时的样子:三排铁质档案柜,中间一张长桌,桌上堆着还没整理完的文件,旁边放着她喝了一半的枸杞茶。
陆烬走进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监控调出来了吗?”他问。
女队员已经在操作平板:“调出来了,从昨晚九点到今早八点,档案室及周边走廊、厕所的所有监控。”
陆烬看向洛凡:“你昨晚具体在什么位置?”
洛凡指了指长桌靠窗的那一侧:“就在这里,整理这些档案。”
“中途离开过吗?”
“只去过一次厕所,大概九点四十左右,去了大概五分钟。”洛凡指了指门口,“走廊监控应该能拍到。”
陆烬示意女队员快进监控。
屏幕上,画面以八倍速播放。
九点十分,洛凡抱着文件走进档案室,坐下开始工作。
九点三十一分,老白推门进来,递给她一份文件,两人说了几句话,老白离开。
九点四十一分,洛凡起身离开档案室,走向走廊尽头的厕所。九点四十六分,她返回。
之后直到十点二十九分,她始终坐在桌前,偶尔起身去档案柜拿东西,但从未离开过这个房间。
十点三十分,她收拾东西,关灯离开。
监控记录完美无瑕。
“打卡记录。”陆烬说。
女队员切换画面。
洛凡的工牌刷卡记录:昨晚上班时间18:03,下班时间22:31。中间没有任何外出记录。
“门禁记录。”
局里所有出入口的门禁记录显示:洛凡的工牌从昨天下午六点进入主楼后,直到今早八点上班,再没有任何出门记录。
“同事证言。”陆烬看向老白和小李。
老白立刻说:“我九点半确实见过小洛,她还问我借了支笔。”
小李补充:“昨晚十点多我走的时候,档案室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能看到洛姐还在里面。”
所有证据,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洛凡,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档案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烬的视线从监控画面移到洛凡脸上,又移到桌上那堆档案,最后落回她身上。
“你怎么解释?”他问。
洛凡:“……解释什么?”
“你的生物信息出现在二十公里外的命案现场。”陆烬一字一句,“而你本人,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从未离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洛凡下意识后退,小腿撞到椅子。
“洛凡,”他盯着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在刑侦领域,过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本身就很可疑?”
洛凡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怎么解释?
她自己都不知道。
难道要说“可能有人偷了我的DNA去作案”吗?听起来比“我的头发会瞬移”还不靠谱。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但我真的没有杀人。”
马德,老子就是没杀人才有那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好嘛?!
陆烬看了她很久。
久到洛凡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用眼神做DNA二次比对。
然后,他收回视线,对身后两人说:“把她带回去。”
“陆队?”女队员有些迟疑。
“暂时限制在局内,配合调查。”陆烬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在事情查清之前,她不能离开异调局。”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洛凡一眼。
“还有,”他说,“在案件侦破前,你不能接触任何异能设备,也不能使用任何异能。”
洛凡怔住:“我没有异能。”
以前有,现在没有。
陆烬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离开。
那个眼神,洛凡读懂了。
他不信。
切,爱信不信。
档案室的门重新关上。
老白和小李围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好奇。
“小洛,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洛姐,你真没……?”
洛凡摇了摇头,慢慢坐回椅子上。
桌上的枸杞茶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我真的不知道。”
老白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清者自清。陆队那人就那样,疑心病重,但办案还是靠谱的。等查清楚了就没事了。”
小李也安慰:“对啊洛姐,你这么多证据,肯定能证明清白的。”
洛凡勉强笑了笑:“谢谢。”
等两人离开后,她一个人坐在档案室里,看着桌上那堆泛黄的档案,忽然觉得很荒谬。
昨天晚上,她还在这里认真地给一只偷鱼的猫做档案分类。
今天早上,她就成了连环杀人案的头号嫌疑人。
而且,凶手用的是她的DNA。
有没有搞错啊!就挑她这样的软柿子小老百姓捏是吧?!
“这算什么?”她喃喃自语,“异能界的身份盗窃吗?”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在档案桌上,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洛凡盯着那些飞舞的尘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她”呢?
一个能完美复制她生物信息,能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她的身份去作案的存在?
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
她就是个普通的档案员,除了比较会整理文件、记忆力还不错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没有异能,没有分身,没有双胞胎姐妹。
她只是洛凡,二十五岁,异调局档案科职员,人生最大的成就是去年整理档案速度全局第三。
仅此而已。
她端起凉透的枸杞茶,又喝了一口。
苦的。
洛凡被“暂时限制行动”的方式,比她想象中要温和一些。
没人给她戴手铐,也没人把她关进传说中的异调局地下羁押室。
他们只是在她工位周围拉了一条黄黑相间的警戒带,像施工现场似的,然后派了个年轻的小警员守在旁边。
小警员姓周,娃娃脸,看起来比洛凡还紧张,每隔五分钟就要小声问她一次:“洛姐,你要不要喝水?……要上厕所吗?……椅子舒服吗?要不我给你拿个靠垫?”
洛凡第三次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坐在警戒带里,像个被围观的珍稀动物。
档案科的同事们路过时,都会投来复杂的目光。
同情、好奇、探究,还有一丝微妙的距离感。老白倒是挺够意思,午休时偷偷给她塞了包饼干:“小洛,别饿着。”
洛凡接过饼干,心里五味杂陈。
她现在就像个行走的“嫌疑犯”标签,走到哪儿贴到哪儿。
下午两点,沈清来了。
沈清是异调局心理评估与行为分析科的专家,三十出头,气质温婉,说话永远不紧不慢。
她穿着浅灰色的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在警戒带外站定,对洛凡笑了笑。
“洛凡,方便聊聊吗?”
洛凡点头:“沈医生请进。”
沈清弯腰钻过警戒带,在小周警员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页打印纸和一支录音笔。
“例行程序。”她温和地解释,“针对涉及异常事件的内部人员,我们需要做一次心理评估。别紧张,就当聊天。”
洛凡:“……好的。”
不紧张才怪。
沈清打开录音笔,红色指示灯亮起。
“那么,我们先从一些基本情况开始。”她拿起笔,“洛凡,你入职异调局三年,一直在档案科。喜欢这份工作吗?”
“喜欢。”洛凡回答得很官方,“能接触很多珍贵的资料,很有意义。”
“有考虑过转岗吗?比如去外勤或者技术部门?”
“没有。”洛凡摇头,“我性格比较内向,适合做内勤。”
沈清在纸上记录着什么:“平时有什么爱好?”
“看看剧,刷刷手机,偶尔做点手工。”洛凡顿了顿,补充,“我很宅的,基本不出门。”
这应该能侧面证明我没有到处乱跑杀人的时间吧?
沈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昨天案发时间,你在档案室整理卷宗,对吗?”
“对。”
“当时心情怎么样?”
“挺平静的。”洛凡回忆,“就是有点困,因为前一天熬夜追剧了。”
“追的什么剧?”
“《异能侦探事务所》第三季。”
沈清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哦?那部剧我也有看。你觉得里面的异能设定真实吗?”
洛凡谨慎地回答:“艺术加工嘛,肯定有夸张的成分。”
“比如主角的‘记忆回溯’异能,你觉得现实中有可能存在吗?”
“理论上应该不行吧?”洛凡说,“人的记忆本来就不完全可靠,再加上主观加工,就算真有这种异能,回溯出来的画面估计也是‘仅供参考’。”
沈清笑了笑,在纸上写了几笔。
接下来的问题开始转向更私人的领域:童年经历,家庭关系,对异能的看法,对死亡的认知……
洛凡一一回答,答案都尽可能符合“一个普通、内向、守法的档案员”的人设。
直到沈清问:“洛凡,你内心深处,最害怕什么?”
洛凡怔了怔。
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深入了。
她下意识想给个标准答案:怕黑、怕高、怕虫子之类的。
但沈清的眼神很温和,也很认真,让她有种必须说真话的压力。
洛凡声音轻了些,“月末写工作总结。”
沈清记录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洛凡,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会怕这个?”她问,声音比刚才更柔和。
洛凡垂下眼睛:“一个月做的事情太多了,上头还要一一核查,而且关乎到我五百块钱的奖金。”
沈清愣了愣,显然没有意料到这个答案。
“我明白了。”沈清合上文件夹,关掉录音笔,“今天的评估就到这里。谢谢你的配合,洛凡。”
她站起身,朝洛凡点点头,弯腰钻出警戒带。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说了一句:“对了,那部剧的第三季第七集,凶手利用异能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桥段,我觉得逻辑上有漏洞。你觉得呢?”
洛凡愣住。
沈清笑了笑,没等回答,转身离开了。
洛凡坐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清最后那个问题。
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还是她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