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小组的第五次活动，地点临时改成了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书店。起因是林小雨想买一本参考书，张猛嚷嚷着要去看看体育杂志，而晓晚——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整理下周班级辩论赛的资料。
书店很大，有专门的咖啡阅读区。他们占了一张靠窗的长桌，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木质桌面上，比图书馆多了几分闲适和暖意。
起初依旧是熟悉的节奏：各自散开找书，然后回到座位安静作业。陈野抱着几本《足球周刊》回来，张猛则搜罗了一堆篮球和健身杂志。周晨选了个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小说，耳机隔绝出一方静谧。
晓晚在“社科人文”区流连了一会儿，带回一本《辩论的艺术》和一本看上去颇为深奥的《规则的悖论》。她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规则与创新”的论点，神情专注。
陈野翻了一会儿杂志，目光便有些飘忽。他瞥见晓晚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列出的论点框架清晰，引用的例子旁甚至标注了出处。他挑了挑眉，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张猛，压低声音：“哎，猛子，看见没？苏晓晚这做笔记的架势，跟咱们教练画战术板似的。”
张猛抬头瞅了一眼：“人家是学霸，跟你似的。”
“学霸我见多了，”陈野转着手中的笔，目光落在晓晚手边那本《规则的悖论》上，嘴角勾起一丝兴味，“但看这种书，还看得挺起劲的学霸，不多。”
过了一会儿，晓晚似乎被一道逻辑题卡住，微微蹙眉，无意识地用笔尾轻点着下巴。陈野观察着她这个小动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让桌边的人都听见：
“翻译官同学，跟你商量个事。”
晓晚从思绪中抽离，抬起头，眼里带着疑问。
陈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咱们学习小组互助效果显著吧？我作文有救了，猛子数学也进步了。作为回报，我打算贡献一下我的特长。”
“什么特长？”林小雨好奇地插嘴。
“足球战术分析啊！”陈野说得理所当然，目光却看着晓晚，“我发现你逻辑思维和抓重点能力特别强，适合当个‘场外分析师’。怎么样，下次我们班队比赛，你来帮我们看看录像，分析分析对手弱点？保证比看这本……”他指了指《规则的悖论》，“……有意思多了。”
这个提议有点突然，但听起来很“陈野”——直率，带着点交换互助的意味，而且巧妙地把他注意到她“能力强”这件事，包装成了一个需要她帮忙的请求。
“我……只是随便看看。”她指了指那本深奥的书，语气有些迟疑，“分析比赛……我没经验。”
“要的就是没经验的新鲜视角！”陈野笑道，“我们那帮人看自己，都看麻木了。你这种聪明脑袋，说不定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死都看不出的问题。就当……换个脑子，研究一下‘活的规则’怎么运行？”他用了她辩题里的词，但用得极其自然，指向的是足球场上的实打实的规则和战术。
这是一个安全的、公开的、基于共同兴趣的邀请。晓晚找不到理由断然拒绝，尤其是当着大家的面。
“……如果有时间的话。”她最终给出了一个留有弹性的回答。
“成交！”陈野仿佛已经得到了肯定答复，满意地靠回椅背，还冲张猛挤了挤眼。
周晨不知何时摘下一只耳机，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他的目光掠过陈野明朗的笑脸，落在晓晚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然后垂下眼，继续看自己的书，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书页边缘。
这个小插曲过后，学习照旧。但晓晚能感觉到，陈野的目光似乎比之前更多地在她的方向停留。不是令人不适的直视，而是那种带着点好奇和评估的、运动员观察“潜在队友”似的打量。
中间休息时，晓晚起身去文学区想找一本诗集。刚走到书架间，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嗓音。
“找诗集？缓解一下被‘规则’折磨的大脑？”陈野不知何时也晃悠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世界足球经典战役图解》，像是偶然路过。
晓晚回头看他：“……你也对诗集感兴趣？”
“我？我就算了。”陈野耸耸肩，他晃了晃手里的足球书，“对了，刚才说分析比赛的事，认真的。我们下周跟三班有一场友谊赛，你要是来看，我给你留个最佳观测位——教练席旁边。”
这是一个更具体的、近乎约定的邀请。
“……我尽量。”她还是没有完全答应。
“行。”陈野也不逼她，笑了笑，“走了，回去继续跟我的‘议论文’搏斗。”他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离开，背影轻松。
晓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她能感受到陈野的接近，可是陈野的接近方式……很特别。他不谈风月，不谈私密，他谈足球，谈欣赏和需要。让她无法用简单的“保持距离”来应对。
她走回座位时，陈野已经又在和张猛讨论杂志上的某个进球了。周晨抬起头，目光与她短暂相接。晓晚忽然意识到，周晨永远不会用陈野这种方式来接近她。他可能会在她需要时递上一本精准符合她需求的书，可能会在她提问时给出最清晰的解答，但他不会主动创造这样略带“麻烦”的、需要持续互动的联结。
活动结束，一行人走出书店。夕阳正好。
“下周辩论赛加油啊晓晚！”林小雨说。
“谢谢。”
“放心，到时候我们去给你当啦啦队！”张猛拍胸脯。
陈野双手插兜，走在晓晚斜前方一点，闻言回头笑道：“啦啦队多没意思。苏晓晚，需要‘场外战术指导’吗？比如，如果对方辩手太凶，我负责用眼神‘杀伤’他。”
“你那是犯规动作。”晓晚忍不住回了一句。
“为队友犯规，我义不容辞。”陈野说得理直气壮，引来大家一阵笑。
这番孩子气的“支持宣言”把大家都逗笑了，冲淡了傍晚分别时淡淡的惆怅。
“那是扰乱赛场秩序。”晓晚忍不住回了一句，嘴角却微微上扬。
“为胜利欢呼，天经地义！”陈野理直气壮。
路口分别，陈野和张猛勾肩搭背地走向东边。走远了几步，陈野又回头，用力挥了挥手：“走了！未来的金牌分析师！”
晓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怀里那本《规则的悖论》有点沉。
陈野就像他今天发出的那个邀请——直接、坦荡、充满活力，带着一点点不容拒绝的霸道，却又奇妙地建立在尊重她能力的基础上。他给她画了一个“场外分析师”的位置，邀请她走近他的世界，去看、去分析、去参与。
而她内心那条关于“越位”的私人警戒线，在这一刻，似乎并不是用来防范这样一个邀请的。
因为他的“传球”，目标明确，路线清晰，完全在“合理比赛”的范畴内。
接，还是不接？
这不再是一个关于被动等待规则裁决的问题，而是一个需要她主动迈出脚步的选择。
晚风吹来，晓晚深吸了一口气。答案，似乎在下周那场友谊赛的观众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