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考试周自然是数着天数来了。考完数学的晋于只觉得眼前一黑,连晚饭都不想去吃。
摸了点零钱,晋于边想着他那算半天没算出来的大题,边下了楼。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只是冬天天黑的早,才六点多天就全黑了。通往小卖部的路上的灯也亮了,晋于踩着自己的影子走着,在小卖部买了瓶小甜水就走了。
倒不是他真的有多喜欢喝那种甜水,他只是感觉考完数学他的天都塌了,很需要一些甜不拉几的东西拯救他。
出小卖部门的时候他看到蕲岩站在台阶上和另一个高三的同学在聊天。他似乎在等自己的同学。晋于没有往他那个方向走,绕了个路,转身往高二那栋楼去了。
晋于看到蕲岩就下意识想躲。倒不是说蕲岩这人不好,晋于只是觉得他实在是太好了,让他不敢靠近。常年年级前几,又顶着一张甭管男女还是老少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的帅脸,性格又好,晋于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关心。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自嘲起来了。可能那只是优秀的人对待所有人的友好,被自己错认为了关心。晋于不太懂别人对待同伴的态度,他只知道自己对待别人永远是淡淡的礼貌。晋于想到这里忍不住冲着虚空笑了笑,嘴里甜丝丝的菠萝味道又钻到鼻腔。他其实很少笑,每次笑的时候他总觉得脸是僵的。他只是觉得没有什么特别欢乐的事值得他即使知道会脸发僵还是继续笑罢了。
班里稀稀拉拉上来了一些吃饭回来的早的同学,正聚着一团一团的或许是在聊天或许是在对答案。晋于不关心,他又坐回了自己角落的位置。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喜欢这个角落的位置的。班上的位置是班主任排的,不过班主任排归排,学生要想自己换座位的时候私下换位置班主任也不怎么管。晋于以及在这个座位蝉联两次了。同学们也到算是善解人意,晋于若是说明想和这个位置的主任换他们也都同意了。也是,谁会好意思拒绝平常连话都很少讲的同学呢?
这个角落的位置就像一个安全的壳,不靠走廊而是靠窗,可以极大减少对外的社交。晋于觉得很舒服,毕竟这是一个上课睡觉老师都未必能发现的位置(请参考谢海安上课睡觉)。
晚自习是班主任的。
.......
晋于打开家里的门。今天或许是个例外,家里少有的不是一片漆黑,客厅里的大灯也开了,站在玄关的地方可以听到交谈的声音。家里可能是来客人了。他虽然是很有些社恐,但最基本的礼节他还是知道的。他短短换鞋的几秒钟就已经想好了:打招呼,甭管是认识不认识的说叔叔好就完事了,然后进房,该干嘛干嘛。
父亲坐在太师椅上,旁边坐着几个叔叔,不认识。茶几上摆着啤酒罐子,晋于透过亮的刺眼的灯光看出父亲大概是喝的有点上头了,脸有些红红的。
“小于放学了?”坐在靠近玄关的那位叔叔看到晋于进了家门,问了一句。还没等晋于打招呼,就听到父亲打断了那位大叔的问话,“都说了多少遍,叫这小家伙的全名。”
其实晋于还挺喜欢父亲叫自己“小家伙”的,听起来就是有一种温柔的触感,让晋于时不时生出一种错觉,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而自己的背后就有父亲撑腰。或许这句话是父亲喝上头无意中说的话,可晋于总觉得哪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好好,”那位大叔大声笑起来,“晋于今年是几年级了?”
“高二。”
“高二了啊,时间过的快啊。高二挺辛苦的吧?”大叔又喝了口酒。
晋于尽力咧出一个最真诚的笑容,“还好还好。”
然后他揉着脸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书包随便扔在椅子旁边,然后整个人砸进软乎乎的床里面。到底那句话是哪里听着不对劲呢?
“晋杭大哥啊,你都离婚两年了,没考虑给晋于改个名字?”估计大家都是喝高了,说的话倒也不在乎什么忌讳了,那大叔说完又大笑了两声。
原来奇怪的地方出在这里。
晋于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敷衍,其实起名的时候确实也比较敷衍。父亲晋杭,母亲于温,加上他是长子,名字就摸了父母的姓氏。可父母温存的时候哪回想到未来他们会离婚?或许父亲虽然不说,但听到别人叫晋于“小于”的时候,会不会也想到于温,那个过去他深爱的女人?晋于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脸埋在被子里面,笑声全被柔软的棉花吸收了。
自从父母离婚后,父亲就没那么亲近了,会不会有这方面的原因?晋于不知道父母离婚的原因,只是将离婚归结于没有熬过七年之痒。他突然觉得越发悲哀了。
那个姓蕲的家伙还说自己的名字萌......或许只是“小金鱼”这个昵称萌吧。
在床上趴了几分钟,晋于感觉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他坐起来,准备再和他的数学作业大战三百回合。
枕头上湿湿的水渍,很快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