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亚

    多恩的腹地亮起光,希多拉和戴维出现在传送阵上。

    “过来。”

    希多拉走在前面。

    戴维跟了上去。

    高山瀑布下,花田林木边,一个小木屋伫立在湖旁。

    希多拉推开门,戴维看见一张眼熟的木桌。

    一张椅子怼上他,戴维坐了上去,被送到桌旁。

    “喝茶吗?”

    一杯茶飘到戴维面前。

    “……谢谢。”戴维接过茶。

    又回到了这里。他默默想着。

    一张地图从杂物箱中扯出自己,平铺在了戴维面前。

    “这是什么?”

    “普利茨湖的地图,还记得那个传说吗?”

    创造生命是神的特权。

    神族创造造物来娱乐。

    造物稀少,对比神族,他们的生命又是那么脆弱不堪。

    一个夜晚,生命神普拉察决定赋予造物创造生命的权力。

    这是一切新生命痛苦的诞生。

    普拉察几乎要粉碎,违背法则的惩罚带来阵痛,她留下无数的眼泪。

    眼泪汇聚成了湖泊,那就是普利茨湖。

    那年,马洛伊和伊利亚德打败了狡猾的精灵,拿到了通往普利茨湖的地图。

    作为精灵族的神圣之地,普利茨湖一直被隐藏,只有这张地图给出了正确的道路。

    在那里,马洛伊拿到了圣物——普拉察的眼泪。

    戴维低头望去,复杂繁复的花纹不断分裂重组,一条银色的细线在他面前蜿蜒。

    “距离宝石出世还有一段时间,地图会根据我们的定位和时间给出最佳路线。”希多拉站在戴维身边,好心解释。

    花纹渐渐拼凑出地形,银线的末端缠绕着他们的第一站——安塞克。

    收起地图,希多拉再次坐在戴维对面。

    她伸出手指点在桌子上,在身前从右到左划了一条线。

    桌面上依次出现了不同的武器。

    剑,匕首,巨斧,法杖和长弓……

    他们通体雪白,大概显露着形状。

    戴维没有犹豫,伸手摸上剑柄。

    剑身忽然颤抖,雪白的表面开了裂,隐隐约约溢出光来。

    戴维皱起眉,紧紧抓着剑柄不放手。

    “嗡……”

    白色表层像蜡一样脱落,一把剑显现出来。

    戴维拔出剑,亮光一闪,银色的剑身倒映出他愣神的脸。

    “给他起个名字吧,这是专属于你的剑。”

    希多拉站在他身后。

    “……沃尔斯塔,”戴维看着手中的剑。

    “好名字。”希多拉笑了。

    听见了她的肯定,沃尔斯塔闪了闪。

    戴维将他收进了剑鞘。

    “抬头。”希多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戴维抬头,一条项链围上了他的脖子。

    “这是什么?”

    “潘琪的心脏。”

    治愈之神潘琪的心脏,可以治愈一切伤痕,回复体力,免疫毒素。

    “谢谢……阁下。”

    希多拉上了楼。

    戴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捧起那颗白色的菱形晶体,收进了衣服里。

    晶体冰凉,他的手顺着项链的蜡皮绳,捂住了剧烈跳动的心脏。

    第二天,他们站上了前往安塞克的传送阵。

    安塞克位于白海北岸,是蒂特拉南部最大的沿海城市。

    曾经,安赛克只是个小渔村。后来,他们开辟了前往堪察维恩的海上航线,商业开始蓬勃发展起来。

    与此同时,安赛克冬暖夏凉的滨海气候也助推了旅游业的发展,给这座城市注入了生生不息的活力。

    城主安娜·托雷亚是一位传奇,二十五年前,就是她带领着船队开拓了前往堪察维恩的海上航线。

    “戴维殿下,安塞克欢迎您。”

    一个身穿骑士服的女士笑着走来,她的发高高扎起,黝黑的皮肤下,一双棕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那就是安娜·托雷亚,白海的传奇,蒂特拉最富有的人。

    她向戴维简单行了礼。

    没等他反应,安娜单膝跪在希多拉身前,轻轻吻上她的手背。

    “好久不见,您过得还好吗?”

    “当然。”希多拉拉起她,对她回以微笑。

    安娜顺势站起来,不漏痕迹地看了一眼戴维。

    “请进吧,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她们走过漫长的走廊,打开了一扇沉重的门。

    长长的餐桌上,海鲜从一端摆到了另一端。

    戴维和希多拉坐在餐桌两端,安娜在希多拉的左侧首座坐了下来。

    戴维看向希多拉的方向,却被长桌上高耸的花篮挡住了视线。

    他沉默着低下头,慢慢吃着午饭。

    “不能直接杀掉吗?”安娜的餐刀切开了牛排,鲜血渗了出来。

    “它会再次逃入轮回。”希多拉垂下眼抿了一口红酒。

    安娜瞥了一眼低头吃饭的少年。

    “您不在的这几年,昆普兰干了一件蠢事。”

    希多拉放下了红酒。

    “赞恩也参与其中。”

    希多拉微微皱眉。

    餐后,戴维被领去了他的房间。

    希多拉走进了安娜的书房。

    墙上,十五岁的安娜英姿飒爽,那坚毅的眼神穿越了时间,依然鲜活在四十岁的她眼中。

    她的肖像对面,一个十六岁少女肖像吸引了希多拉的视线。

    棕色短发,绿色眼睛,一个英气十足的女孩。

    “可惜萨沙不在,当初您走了以后,她伤心了好久。”

    想起当初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子,希多拉笑了。

    “她现在在哪里?”

    “东部的海鲛湾。”

    希多拉沉吟了片刻,“应该可以见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安娜单手揽住她的肩膀说:“您总是这么好心。”

    希多拉笑了笑,忽然侧过头看向安娜的侧脸。

    “如果不再好心了呢?”

    “那更好。”安娜转过脸看着希多拉,她的眼里闪着真挚:“我会很开心,这说明您达到了目的。”

    希多拉转过了头,没有说话。

    安娜摘下左手小指上,象征托雷亚家族的图章戒指,轻轻戴在希多拉的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托雷亚家族在蒂特拉各地都有储备,戒指就是钥匙。”

    希多拉抬起手望去,金制的戒指上,一只海雕的爪子紧抓着一颗风暴结晶,寓意着勇敢无畏的托雷亚会战胜一切可怕的风暴,翱翔在自由的大海上。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祝您的旅途一路顺风。”

    第二天,戴维早早等在了楼下。

    过了一会,希多拉从楼梯上慢慢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条暗红色的裙子,一只玉兰花胸针别在胸前,左手带着一枚图章戒指。

    戴维扫了一眼——是托雷亚家族的族徽。

    他没有说话,直到登上前往昆普兰的马车。

    托雷亚伯爵府越来越小,女伯爵的身影也消失了。

    戴维偏头看向希多拉,她神色平静地注视着窗外的风景。

    “现在,我该称呼您为托雷亚小姐吗?”

    希多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的。”

    戴维没再追问,礼貌地点点头,也看向窗外。

    外面很热闹,一辆一辆马车从他们身侧经过,前往不远处的安拉港。

    那蒂特拉最大最繁忙的港口,每天都有来自遥远的堪察维恩的巨型船只靠岸。

    希多拉看着那里,二十五年前,哪里还只是一片荒芜的白沙海滩。

    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前,十五岁的安娜想要证明自己。

    一直以来,蒂特拉和勘察维恩都缺乏往来。

    多恩横隔在大陆的中央,北部的维基山脉山高险阻,天气恶劣。

    虽然有传送阵,但昂贵的价格也让无数平民望而却步。

    安娜从小就知道,大海广阔无垠,可以联通世界。

    也许,可以从大海上去往勘察维恩。

    她做了很久的准备,直到十五岁被父亲允许独自出海。

    那天,她留下了早就准备好的信,满怀希望地出发了。

    三个月的漂泊,他们终于在无穷无尽的蓝色大海的边缘看见了陆地的轮廓。

    所有人都在欢呼,他们相互拥抱,留下如释重负的眼泪。

    忽然,海面掀起了飓风。

    欢呼声戛然而止,巨大的海浪吞噬了所有的尖叫。。

    他们的船被撕得粉碎。

    安娜拼命抓住一块浮木,在意识到最后一秒,她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呵!!!”

    她猛地坐起身。

    四周是陌生的风格,她掀开被子下床,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咚一声巨响。

    顾不上疼痛,她努力挪到窗边,用力支起身。

    窗外,人声鼎沸,来往的商人络绎不绝。

    她脱力似的坐到地上,眼眶酸涩。

    她还活着。

    “您没事吧?”

    一个小姑娘满脸担忧地跑了过来,小心扶起了她。

    陌生的口音。

    安娜猛地抓住她的手,“这里是勘察维恩吗?”

    “是的。一位女士在附近的海滩上发现了你们,你们遇到了海啸吗?”

    “比那更糟。”想起那仿佛要撕毁一切的风暴,安娜的手下意识收紧。

    小姑娘感受到手上传来的的力道,她安抚地拍了拍安娜的手。

    “哦!我很抱歉!”安娜收回手,“其他人呢?他们还好吗?”

    “一起发现的一位女士和三位男士都在其他房间,他们恢复得很好。”

    安娜松了一口气。

    “非常感谢您。请问那位女士还在吗?我也想对她表示感谢。”

    小姑娘摇摇头,“她付完钱就走了,我也不认识,可能是新来的商队成员。”

    安娜点点头。

    风暴依旧历历在目,她从没遇见过如此可怕的情景,但以她的经验来看,不可能全员存活。

    一个强大的存在救了他们,并将他们送来这里。

    “那位女士,大概是什么样子呢?”

    小姑娘皱眉想了想,“头发是很少见的黑色,穿着白色的裙子。”

    黑色头发?

    安娜想起记忆里那个模糊的黑影,在她意识的最后一秒,她感受到了她冰凉的黑发拂过脸颊的触感。

    是同一个人吧。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安娜张开双拳又握起。

    如此强大的人,如果不主动现身,应该很难找到,还是先干正事吧。

    不同于重视魔剑术的蒂特拉,勘察维恩专精魔法本身。

    堪察维恩对魔法本身的开发利用远超蒂特拉,他们利用魔法研制的器具和药剂质优耐用,对于蒂特拉来说是绝对的稀罕物。

    他们在当地积极联络商团,寻找商机。

    两个月后,货物装满了新造的船只,他们即将归航。

    临行前,堪察维恩的圣女专程前来为他们送行。

    堪察维恩信仰创世神希特,有一套完整的宗教体系,由圣女和教皇共治国家。

    “听闻您要归航,鉴于您曾遭遇的险情,神殿希望您能允许一位神官同行。”

    圣女的面容隐藏在面纱下,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神官会保证各位归途的安全,为各位制作海图。”

    “拉到……就想白嫖我们航线……”一个船员小声说。

    安娜笑容没变,她看向圣女身旁那个戴着白色兜帽的神官。

    感受到她的视线,她抬起头和她对视。

    深蓝色的眼睛,乌黑的发,一张美丽的脸,在纯白的制服间仿佛发着光。

    安娜同意了。

    一个夜晚,天上拥挤着乌云。

    月亮在云中看不真切,安娜裹着毯子站在船的尾舷上,静静地凝视着泛着浪的海面。

    神官站在她身前,制作着海上信标。

    过了一会,她放开手,信标落入海中。

    一个圆形魔法阵出现在海面上,信标拔高为一个光柱贯穿法阵,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屹立在海中。

    安娜手中的地图新亮起一个光点。

    “辛苦您了,神官大人。”

    “举手之劳。”

    海风吹起神官垂在脸旁的发丝,她静静看着信标逐渐远去。

    站在她身后,安娜看着她的黑发出神。

    海浪扑上船身,安娜一刹那没站稳,向左侧的大海倾斜。

    一只素白的手猛地拽住她。

    站稳之后,安娜转过脸,对上那双比海水还蓝,比海水还冷的深蓝色眼眸。

    她的手很凉,安娜另一只手附上她的手。

    “您又救了我一次,神官大人。”

    她笑得很狡黠。

    神官将她拉到甲板上,放开了手。

    她没有说话,眯起眼睛看着她。

    安娜收起笑脸,轻声说:“在那片海域,本不可能出现那么大的风浪,对吗?”

    在出发前,圣女告诉她,他们遭遇风暴的地方离岸边不远,顺着来时的方向就可以找到。

    安娜看着神官:“那时您碰巧在附近吗?”

    神官并不惊讶,她面无表情地问:“你想要什么?”

    赌对了。

    安娜心中石头落地。

    在港口,安娜就看了出来,圣女不是真正的话事人。

    她身边那个神秘的神官,才是掌握决策权的人。

    虽然对此她也感到奇怪。

    不过现在,她承认了那场恐怖的风暴是她的手笔。

    对于这个遭受来无妄之灾的船队,她愿意给出补偿。

    一个强大的存在的许诺,往往会带来巨变。

    “我的家乡安塞克,需要一个机会。”

    无论是资金,技术,还是人脉,安娜有抓住机遇的信心。

    “你的愿望会实现。”神官答应了她。

    那时的安娜还不知道,这个愿望会如何改变她的人生。

    “我是安娜·托雷亚,来自蒂特拉的安塞克,是托雷亚伯爵的独女。”安娜微微欠身,轻轻吻上希多拉的手背。

    “希多拉。”她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她。

    安娜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她在希多拉的眼神中细品出温柔。

    但她那时只是微微笑着,以恭敬的姿态迎接奇迹降临在她的余生。

    二十五年就像一把细沙,无声无息从手掌心溜走。

    在希多拉的帮助下,安塞克彻底脱胎换骨。

    现在,希多拉看着安拉港,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年轻水手,不由回忆起年轻的安娜。

    她多久没有出海了呢?

    她拒绝了永生,选择面对时间的残忍,所以她老了。

    希多拉尊重她的决定,并答应了她的请求,将会永远庇护她的家族。

    永远。

    四周逐渐变得荒芜,当马车驶入一片无人的原野时,希多拉停了车。

    她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个复杂的传送阵显现了出来。

    魔法阵慢慢飘出了车厢,悬浮在马车前。

    马车再次启动,穿过了魔法阵,来到了昆普兰城门外。

    进入城门,守城官核验了希多拉的身份。

    “希多拉·托雷亚小姐,欢迎您来到珍珠之城昆普兰,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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