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咱们王爷已是久别朝堂,你还是请回吧!”徐茂站在府邸门口,拦着赵东旭。
赵东旭面上不改其色,依旧是一副恳切之态,低语道:“赵某此来,实乃肩负皇命,即将出使各国,此行诸多疑难,还望徐兄略开方便之门,容我面见王爷,共商国事,以解燃眉之急。”
徐茂一脸的无奈,叹息道:“赵大人,你已是连续四日登门求见了,王爷若想见你,早让你进去了。”
赵东旭轻咬下唇,深吸一口气,便是往里冲,他一介书生自是敌不过王府精卫,徐茂见状,怒气更甚,一拳将他打翻在地:“赵东旭,你别不知好歹,陛下交付的任务,你若不能胜任,那便是你能力有限,休来叨扰我家王爷,滚!”
赵东旭气的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我只需向王爷陈词一句,仅此一言,望能成全。”
徐茂未加思索,从近旁侍卫腰间猛抽长剑,厉声道:“再不走,休怪我剑下无情。”
“徐茂哥”霎时,弦音制住了徐茂,“赵大人,我家王爷有请。”
赵东旭一脸得意的看向徐茂,弦音领着他来到前院接客的书房,嘱咐他稍等片刻,墙上的画像随风轻摆,他抬步行至画像前,呢喃自语:“亡妻……叶云萝?琮亲王妃不是叫丁婉意吗?这是何人?”
“你来找本王所为何事?”赫连斐清冷如霜的声音自门槛之外响起。
赵东旭心中一凛,随即迅速整理衣襟,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卑职赵东旭,参见王爷。”
赫连斐眸光轻转,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绕过他走到案前坐下,赵东旭拱手一礼:“禀王爷,卑职有一事所求王爷,闻听王爷麾下暗卫如织,遍布四海列国,故特来求教。望王爷不吝赐教,指点迷津,关于各国君主之性情风貌,以及各地人文风俗之精妙。”
赫连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屑道:“赵东旭,你妄图从本王这走捷径?平你青云之路?”
赵东旭神色坦然,无丝毫遮掩之意,朗声道:“此言确也,然亦不尽然。古语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世间若有坦途可行,何必偏要披荆斩棘?自我踏入朝堂半载以来,行事皆光明正大,无愧于心。王爷虽暂离朝堂,然心系家国之情。故而,在下是否为那等奸佞狡诈、谄媚逢迎之辈,王爷心中自有如镜之判。吾深信,王爷慧眼独具,必能洞察秋毫,对在下之行止有所指教,赐我进益之道,一二足矣。”
赫连斐唇边漾开一抹温煦的笑容,他对赵东旭的确有着欣赏之意,俩人聊了约摸两个时辰,赵东旭才离开,临走之际,他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询问起那幅悬于室中画像之事。
“王爷,画中女子,容颜倾城,宛若仙子落凡尘,却不知是哪家闺秀?”
“你方才目光屡屡偷溜向那画卷,那画上题字你不曾发现?”
赵东旭尴尬的挠挠头:“王爷明鉴,卑职这性子,唯独对未知之事难以自持,好奇心旺盛,实乃一大弊病也。”
“小心你的好奇心害了你,你打算先出使哪国?”
“卑职计议已定,欲先赴晁国,以探其风土人情,再借道北国,领略其苍茫辽阔,最终绕褚国而回。”
五月初夏;苍穹之上,碧空如洗,蓝得深邃而纯净,青松翠竹已由嫩青转变成墨绿,午后的阳光已带着些许暑热,棠桂园的海棠,桂树已不见花影,而是换上了夏日的盛装,绿叶繁茂,层层叠叠。
东郭月悠然自得地漫步于荷花池畔,不远处,云萝静坐于亭台之中,眼眸里映满了池中那竞相绽放的荷花,微风拂过荷塘,荷枝随之轻摆,宛如一群身着翠裙的少女,在微风中翩翩起舞。
“哟!这不是皇贵妃吗?你这深居简出的,今日能见着你,真是三生有幸啊!”东郭月酸酸的话语响起。
云萝眸子中掠过冷意,对当日她虐待自己一事,还耿耿于怀,看着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东郭月踱步至她身前,眸中闪烁着不甘与冷冽,语调中带着几分刻薄:“真是好手段啊!伤了陛下非但未受到惩罚,反倒春风得意,位阶扶摇直上,更得陛下恩宠,伴其左右,共赴神宫祈愿,真真是福泽深厚。”
“东郭月,你一心扑在慕临珩的身上,与其与我在这斗口舌,不如想一想怎么讨得他的欢心。”
“本宫贵为皇后,岂会学尔等那些下作的勾引手段”东郭月怒意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皇后娘娘与皇贵妃,因何事在这争吵?”纪盈淡淡的声音从假山上传来。
东郭月抬眼望去,她孕肚高高隆起,人又站在高处,倒让人觉得很不自在,东郭月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你来这干嘛?小心摔下来磕着你肚里的孩子,到时候可没地哭。”
云萝看着拾级而下的纪盈,她的身姿因着怀孕丰韵了不少,脸上虽挂着笑,可眼里却透着忧郁阴冷,宫斗剧看的不少,一般这种情况,便是,东郭月是那明目张胆的恶,而纪盈,则是那暗中布局、深藏不露的险。
云萝心中并无半分与她们争斗之意,也斗不过,这些人的脑子可精着,她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纪盈唇角轻扬,溢出温婉的笑意:“多日不见皇贵妃,怎么皇贵妃一见我便走,这后宫之中就我们三人,何不融洽相处,也免了陛下烦忧。”
东郭月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你也配?区区一介乡野出身的医女,不过是个以假乱真的赝品罢了。在这深宫之中,陛下的眼中何曾有你的位置?若非命运眷顾,让你连连有孕,怕是这正主来的那日,你便被贬出宫了。”
纪盈温柔的脸瞬间浮上一抹绯红,眼里的水光似要夺眶而出,可她硬是咬咬牙给憋了回去,淡定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嫔妾承蒙天恩,有幸得陛下垂怜数次便有了身孕,太医说此胎乃双生之喜,如此,嫔妾便有了三个孩子。”
东郭月胸中怒火如炽,双拳紧握,云萝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若纪盈腹中的胎儿有所闪失,那可不好办了。
她正欲走时,纪盈那柔和却略带刺意的话语再次响起:“说到底,还是皇贵妃福泽深厚,不管怎样,陛下的一颗心始终在你那。”
云萝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笑意,语调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洒脱:“我着实不解,为了一个男人在这有什么好争的,他乃九五之尊,后宫佳丽自是如春日繁花,数不胜数。今日他能倾心于我,明日便能移情别恋。你说你们有钱有权,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得成天郁郁寡欢的像什么样?不能自己找点乐子吗?”
言罢,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转身离开,只留的东郭月与纪盈一脸懵的站在原地。
桑竹跟在云萝身后,细语劝慰:“娘娘说话可得注意分寸,身为嫔妃,自当事事以陛下为先,若没了陛下的宠爱,在这宫中就如草芥。”
还未等云萝说话,小思一脸焦急之色寻来,“娘娘,奴婢总算找着您了,可急煞奴婢了。”
“何事如此着急?”
“娘娘,陛下有旨,少时南国使臣会入宫觐见,陛下在观明楼设宴,邀娘娘盛装出席。”
云萝闻“南国”二字,心湖顿时泛起层层涟漪,赫连斐的身影瞬间涌进脑海挥之不去,南国使臣,会是他吗?思绪纷飞间,她不禁设想起种种可能——若他真的莅临,重逢之际,是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若不去,此后再也没机会再见。
好一会,云萝才道出一字:“好”
酉时三刻;观明楼内,丝竹之声婉转响起,隔壁屋舍之内,云萝、东郭月与纪盈并肩静候,大堂内传来欢声笑语,此刻,云萝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与外界断了联系。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形仿佛凝固,背上已被汗水浸湿,细碎的汗珠点缀在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庞上,桑竹见状,凑到她的耳边,细声询问:“娘娘,您可是身子有些不适?若是如此,奴婢这便去向陛下禀明,让娘娘先行回宫休憩,可好?”
“不用!”二字一出,如同惊雷划破长空,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东郭月轻挑黛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皇贵妃,莫非是怕在大殿之上遇着相识之人,说出你不堪的秘密吧!”
话音刚落,冯内侍尖细嗓音响起:“宣——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觐见!”
东郭月走在最前,云萝与纪盈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步入大堂,云萝不自觉地抬眼,目光穿过梁柱,落在了使臣所在的席位上。那里,一张陌生的脸庞映入眼帘,那一刻,她感到一阵轻松,又仿佛有点失落。
三人依序落座于慕临珩的身畔,赵东旭目光紧紧的落在云萝身上,惊讶之色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