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竞技,就是这样灿烂又残酷的东西。有赢家,就会有输家。
对面的观众席响起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庆祝自己的队伍2:1拿下晋级八强的入场券,而自己这边却是一地狼藉。
赵灵枢回头,看着观众席上悬挂着的本校条幅。黑金色,那是他们学校的颜色。
“终将到来——极夜学园高校”
失败的这一天终将到来……吗。
“啊啊——又要去训练了——”
“别磨蹭了你这家伙!”留着黑色短发的女生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脑袋扇了一巴掌,“今天可是要发队服了!”
“要不我们先走吧姐。”红色短发的男生一脸冷静地开口。“反正领不到队服也是他自己倒霉。”
“知念知更你谋杀青梅竹马。”赵灵枢哼哼唧唧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会遭天谴的。”
“比起那个,你真该剪剪刘海了。”
“那种事情随便啦。”赵灵枢无所谓地摆弄手里的mp3,“我要真有理查德那么勤快,头发就不会留这么长了。”
身材笔挺、比赵灵枢还要高一截的红发少年一脸莫名其妙地开口:“为什么突然扯上我。”
“……”
赵灵枢看起来居然真的在认真地思考。
“因为你是排球部最受欢迎的那个?”
“一个浑身散发着‘别和我说话’气息的阴暗宅男和一个成绩优秀体育全能的优等生,我觉得是个正常人都知道选哪边吧。”
“呜哇,毫不留情啊。”
嘴上这么说着,赵灵枢的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说到底,两位青梅竹马都是学校风云人物,只有他是个毫不起眼的小透明罢了。
理查德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好了,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极夜学园高校,千叶县知名私立,偏差值超高,设施超豪华,学费超贵。如果让某知名橘子头来评价,那大概就是“哦哦哦!这就是强豪吗!?”
既然是私立,那么最不缺的就是资源,经费充足不说,教练也是最好的,托万恶的资本主义的福,极夜的排球部一直也是声名远扬的强队,与之相对的,板凳也很深,部员基本都是从小打到大的老手,有不少人都是奔着打职业去的,极少有像赵灵枢这样初中快毕业才开始真正上手打排球的人。
一般来说,像他这种人,会被划入“来排球部混混学分”的那类学生,实际上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然而非常可惜的是,好像一不小心变成替补了。
意思就是不能在训练里偷懒了。
“早知道当时就多放点水了。”赵灵枢有气无力地趴在知更后背上,几乎是黏着知更走路,“那样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家了。”
“这明明是好事。”当时队内唯一一年级正选·如今队内绝对王牌·the·无懈可击·理查德表情淡淡地说道,“给我好好运动啊你这家伙。”
赵灵枢脸上带着些许仅青梅竹马可见的绝望:“我不要。”
“我觉得这主要还是要归功于我和理查德呢。”知更说道,现在已经成为三年级学姐的她早在一年级就已经是球队的经理。“毕竟当时为了让你的身体跟得上脑子,我俩可是没少训练你。”
赵灵枢干笑两声,从知更脖子的右边探出头去,歪着脸看她。这个距离对于异性来说属实有些许不妙,然而放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就显得如此自然,以至于给人一种常识错乱的混乱感:“那还真是谢谢你噢。”
理查德从知更的另一边伸出手去拍在赵灵枢脸上把他推远:“不用谢。”
“痛!!理查德你干嘛?!又不是对你说的!”
“我也有训练你吧,对我说句谢谢不是你应该的?”理查德把知更拉过来,“姐你离他远点。”
“啊!好过分——!!”
来了,赵灵枢的撒泼打滚模式。这家伙平常一副懒洋洋的节能模式,到这种时候倒是喊得格外大声,一点也不在乎外人的眼光,丢死个人。
“理查德一点也不过分,我觉得你对自己的重量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你不是说我太瘦了吗?!”
“说你瘦只是相对啊相对!但是对我来说你就是绝对的很重!”
赵灵枢一个跃步上前,两只胳膊死死搂住知更的脖子,身体前倾压在她身上,知更只感觉自己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压死,好在理查德及时扶了她一把,才没发生摔倒那样的惨剧。
理查德狠狠对着赵灵枢的脑袋来了一下:“很危险啊!不要突然扑到姐姐身上!”
“痛。”赵灵枢说着,手上的力气倒是一点不松。“有什么关系,反正理查德会接住知更的。”
好像微妙地被夸了。道德底线比赵灵枢高出一大截的理查德只觉得自己胸口里憋了一股上不来下不去的气,与之相对的赵灵枢则是露出一个得逞的贼笑,他知道理查德吃软不吃硬,这招百试百灵。
知更又对着他的脑门来了一拳:“不要欺负理查德。”
“谁欺负他了!”赵灵枢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搂着知更脖子的胳膊收紧不少,好像要勒死郁知更似的,“明明是他在打我!知更你偏心自家人也有个度吧?!”
郁知更面色如常给了赵灵枢的胳膊一爪子:“你不也是自家人。”
郁知更使出了「以牙还牙」,效果拔群。
赵灵枢愣住了,甚至连胳膊上的疼痛也没顾得上,愣愣地松了手:“哦、哦……”
紧接着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又大吵大闹起来:“知更你这家伙原来会对我说好话啊?!今天太阳会从东边落下吗?!”
理查德和知更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无奈。
“小学生?”
“幼稚园差不多吧。”
“喂讲我的坏话起码背着我点吧。”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男声插了进来:“训练第一天就这么有活力啊。”
三人一齐抬头往前看去,原来他们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体育馆门口。门口站着一个笑眯眯的高个男生,正是刚才说话的人。
“悠。”郁知更率先打了招呼。
“抱歉。”理查德说,“他太丢人了。”
在听到幸寺悠的声音的那一瞬间赵灵枢就立刻哑了火。他松开郁知更的脖子,刚才脸上生动的表情尽数褪去,重新回归面无表情的状态:“前辈好。”
幸寺是个老好人类型的男生。顶着一头黑色的小卷毛,性情温和(或者应该说“温顺”更合适),擅长随大流,以至于虽然是前辈,却几乎一点威严也没有。话虽如此,但作为副攻手站在网前的时候,压迫感却相当强。
“你们才是,都成为二年级了啊。”幸寺挠了挠头,带着一副颇为慈祥的微笑道,“总之先进去吧,马上就要发队服了。”
理查德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到自己的柜子面前,开始换运动服。“晚上吃什么?”
“我想吃干炒牛河。”
“没有那种东西,这里是日本。”
“和牛。”
“你把我当什么?冤大头吗?”
“好逊。那就饭团。我要牛肉的。”
“唔嗯。”理查德把脑袋套进上衣的洞里,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含混起来。“等会去问问姐姐想吃什么。”
比起他,赵灵枢换衣服要慢的多。这家伙平常对外貌不甚敏感,但是意外地不是很能接受短裤加短袖的配置,对他来说露肤度太高。正是因此,赵灵枢只好选择自己再准备一套黑色的打底。
赵灵枢带上发箍把过长的刘海全部撩上去,然后就看到理查德上下打量着他。
“干嘛?”
“没什么。”理查德说,“就是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运动服不是短袖短裤吗,你居然真能做到除了手和头一点皮肤不露。厉害。”
“这个语气好像不是在夸我吧。”
“嗯。”
“这个时候应该否决才对吧?!”
一旁路过的三年级副攻柳泽旭拍了拍理查德的肩膀:“不错!很有精神!”
二年级的自由人升野省吾吐槽到:“你是他俩的爸爸吗?”
一年级的自由人秋生瞳:“哦哦!前辈吐槽好犀利!!”
升野:“……求你别这样。太尬了。”
三年级的主攻手今井佘突然插嘴:“你们说今年的队长会是谁?”
柳泽:“那必然是我了!”
升野:“差不多得了,做梦也有个限度。”
赵灵枢:“我觉得,会是岛津前辈吧?”
突然被点名的三年级副攻岛津贤哉一愣:“啊……?我吗?”
幸寺:“说不定是赵也有可能呢?”
理查德:“您在开玩笑吧。”
赵灵枢:“……虽然我也觉得不会是我但你这语气好让人不爽。”
“忠言逆耳。”
“你装什么啊!”
“好了好了。”幸寺悠打断即将吵起来的二人说:“我们走吧。”
极夜的排球部,算上刚刚加入的一年级,部员足足有40个人,然而这40个人中间,只有18个人能拿到队服;这18个人中间,只有10个人能成为正选。
强校就是这样的,真残酷。
和其他人一起盘腿坐在地板上,赵灵枢默默地低着头想着。他又想起三个月前的春高八分之一决赛,那时还只是替补二传的他和其他替补队员一起站在替补席,看着场上的队员们奋力拼搏,贡献了无数难以置信的精彩瞬间,当时理查德作为队里唯一的一年级正选,打出了他迄今为止最精彩的压线球,他们已经超常发挥了——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最后还是输在了枭谷手里,止步十六强。
只是枭谷也没能笑到最后,最终决赛输给了一林。
春高过后,三年级生隐退,他就成了正选二传。
“……那么接下来,按照背号的顺序叫名字,叫到名字的人到前面来领队服。”
一般来说体育系社团都很重视论资排辈,队长一般都是高三生,然而极夜选队长却相当抽象,他还记得知更高一那年的队长甚至是个高二替补生。今年的队长会是谁?幸寺?他性格太软了估计不会。今井佘不可能,他太不靠谱了。果然还是岛津?
“……赵灵枢。”
……
……?
一瞬间被所有人目光凝视的赵灵枢感觉自己头上好像冒出了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