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中隐藏着巨大吸力,跳入漩涡后,两人被一道刺目的白光所分散。
遇纾被迫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身边是熟悉敞亮的环境。她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着沾满颜料的手指,一切都好似幻觉,却又很真实。
画境中沾染的颜料被带到现实中,遇纾站起身在包里摸索画笔,包里空荡荡的,手中也空无一物,蓝色画笔不知所踪。
她在地上、椅子下找了个遍,也没找到画笔的影子。而后一脸迷惑地挠了挠后脑勺,细想了几分钟,依旧毫无头绪。只记得她和卿别忆被白光强行分开,也许卿别忆也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画境中崩塌的世界不知会发生怎样的变化,遇纾重重叹了一口气。画板上是缭乱不成型的草稿,驻足深深看了几秒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光线透亮的画室。
画室里,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断振动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慕”。
遇纾先是走到浴室简单冲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歪着头用干毛巾擦拭着湿润的发丝,窝在阳台上的秋千上。暖洋洋的光束打在她的身上,舒服极了,也困极了。
正当她昏昏欲睡时,门锁发出“滴”的解锁音,紧接着是一道道语调微扬的声叫着她:
“小纾,小纾啊。”
遇纾微微眯起眼,客厅中的人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坐到她的身旁,神色委屈地说道:“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呀?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是我的电话你都接吗?”
“电话?”遇纾在秋千上摸着手机,“咦”了一声,又走到客厅里找了许久,“诶?我手机呢?”
女人用食指卷死微卷的发丝,精致漂亮的脸上挂着笑,身穿一件白色蕾丝吊带裙,吊带分部缀满白色花瓣,往下是羽毛,设计简约且大气。裙摆下方的蕾丝上秀满白色花朵,一直延伸到脚腕,尽显女人高贵气质。
“在画室吧。”女人在遇纾身后说道。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一趟画室。”遇纾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打开画室门,画室中的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想要的工具一眼便能看到。手机被放在桌上的画筒遮挡,不注意很难发现。
遇纾拿到手机后先是看了一眼消息,曲慕给她打了五通电话,她都没没接,难怪直接找上门。
“哟,又在画新稿子呢?”曲慕踩着白色高跟鞋,仔细瞧了几眼画板上的草稿。
“不一定。”遇纾这次给的回答不一样。
曲慕顿了一下,想不通遇纾这次的回答包含了几个意思。她打趣道:“那纪若荀可不会放过你哦,她可是要靠着你的画发家呢。”
遇纾表现得倒是很淡然,笑着说道:“那我躲着点她。”
曲慕目光落在遇纾背影上,总觉得对方变了,但又好像还是以前她认识的那个人。
她们总的分别了一周,按照对方的个性,大概这一周都会沉迷于画室,除非一幅新的画作诞生,不然不会轻易离开画室。
今天的表现倒是很不正常,曲慕追了上去,拦住好友,若有所思地围着好友转了几圈。
遇纾被她搞的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她,直到对方明确自己的目的。
曲慕直言不讳地说道:“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去其他地方玩了?”
遇纾突然觉得女人的第六感果然很准,她神情平淡地瞥了一眼曲慕,无力得说道:“我做了一个梦,我的……”
还没等她说道,曲慕立即警铃大作,紧张地问道:“该不会是……”
“你在想什么呢?当然不是。”遇纾无言以对,又觉得曲慕杞人忧天,“算了,我要回去补觉了。”
“天气这么好,当然是出去玩了。”曲慕挽着遇纾胳膊,戳了戳对方被布料遮挡的纤细腰肢,心疼地说道“看你又瘦了,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
遇纾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虽然画境中食物匮乏,但还不至于真的饿瘦了。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去,我暂时不需要食物,我需要睡觉。”
见对方迟迟不答应,曲慕嗓音甜腻了几分,弯起眉眼:“哎呀,好不容易见一面,你就这么拒绝我?”
遇纾困得不行,打了个哈欠,松口道:“晚上吧,我实在是太困了。”
曲慕也不好再纠缠下去,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遇纾走路都犯困,不由得又怀疑起来。
很久没有体验到这么舒适的环境,进入布置简单的卧室后,遇纾久违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盖上薄被后,一秒入睡。
一旁的曲慕看得一愣一愣的,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外面的光线被阻挡在外。
她在遇纾家游走了一圈,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门口却响起敲门声。她看了一眼显示屏,一个打扮得端庄得体的短发女人站在门口。
曲慕无奈扶额,想起遇纾那句“那我躲着点她”,这下真找上门来了。
她按下门把手,斜着身体踏出房门,行云流水般关上门。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曲慕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短发女人则是直勾勾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目光移到“罪魁祸首”身上:“交稿时间快到,皇上不急太监急呗。”
曲慕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女人肩上,挽着女人离开,嘴中却振振有词:“稿子嘛,走,我带你去看。”
这一觉遇纾睡的并不安稳,梦中是崩塌的画境,她和卿别忆到最后一切都只是徒劳的。狂风骤雨早以停歇,只剩下破败不堪的世界,以及浑身脏兮兮的他们。
灰蒙蒙的天空,天边偶尔还有几声沉闷的雷声,空气显得十分压抑。
森林中传出鬼怪的嘶吼声,刺耳的尖叫声向着湖边的两人靠近。鬼怪见到两人后,眼中闪烁着亢奋的亮光。
卿别忆挡在遇纾身前,鬼怪挡住遇纾的面把卿别忆撕碎,场面血腥又恐怖。
遇纾蓦地惊醒,额头上是细密的薄汗。她坐起身,大口喘息着。
房间中很灰暗,掀开被子,“刷”的一声,拉开窗帘,窗外火烧云挂在天边,太阳已经落山。
透过窗户,她看到站在画室外面的人。画室外的两人不知在交谈什么,突然其中一个短发女人似乎感知到什么,视线落到窗边。
“你看什么呢?”曲慕看到被拉开的窗帘,神态自若。
“那窗帘一直都是拉开的吗?”女人觉得自己记忆出现了错乱。
“窗帘?什么窗帘?”曲慕疑惑地问道。
“没。等了这么久,是你在骗我,还是她真的外出了?”女人双手抱在胸前。画室的大门紧锁着,无法查看稿子进度如何。
曲慕故作遗憾地摆了摆手,腿脚发酸的坐到一旁的长椅上,捶着大腿。
女人见她这副样子,在在画室在走了几圈,又走到大门口看了几次,希望一次次落空。
曲慕和女人耗了三个小时,眼见太阳落山,女人还是铁了心不肯走,不得已说道:“不然你打电话问问?我就不陪你了,已经这么晚了,晚饭时间都到了。”
说完,曲慕潇洒地离开,留女人一人在画室外。又过了半小时,女人才起身离开。
遇纾接了一杯水的功夫,再次来到窗边,刚好看到女人离开的背影,又看到曲慕越过种满翠芦莉的院子,停下脚步摘了一朵紫色喇叭状的花瓣,愉悦地消失在遇纾的视野中。
“接下来是独属于我们的时光。”曲慕把手中的小花递给遇纾。
“你自己拿着玩吧。”遇纾轻轻拍开她的手,抿了一口水,离开卧室。
曲慕再度心生怀疑,正要追问时,遇纾突然问道:“你相信提笔人会遭到笔下创造的人物反噬吗?”
曲慕一时之间被问懵了,眨了眨眼睛,“唔”了一声,沉思了一会儿,才回道:“总要有一个原因吧,不然就是纯坏了。”
顿了顿,曲慕笑道:“不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你只会是对的那个。”
遇纾拿她没办法,又觉得她说得并无道理,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千万不要对我抱有滤镜。”
曲慕贫嘴道:“谁叫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呢,我当然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啦。”
遇纾坐到电脑前,打开保存已久的资料。一幅诡异森林中隐藏无数鬼怪的画布满屏幕,森林的另一端是偌大的草原,野草被肉色触手缠住。“触”的左边隐藏着全身上下长满触手的触手鬼怪;右边隐藏着身体糜烂、长着一双红色眼眸的红眼鬼怪。
画面中的全景图能够直观地感受到:画中鬼怪似乎永远被封锁到画布中,永无翻身之日。遇纾打开旁边的文档,一串密密麻麻的文字出现在她眼前,底部标注了画稿日期,同时也有卖出日期以及买家联系方式和姓名。
第一幅画对于遇纾来说是不一样的,她很感谢那位买家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买下“触”,让她度过最困难的时期。
显然,这幅画于曲慕而言也很特殊,她万分感慨地说道:“多亏了这幅画,不然我们也不会在短时间之内安葬小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