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求您明查!指使兵器偷工减料的幕后主使不是民女!”
帝京的朔风卷着残雪徐徐飘落,督察院问罪堂内,木色的窗沿被吹得哐当作响,桌案上猩红的烛火明明灭灭。
沈瑾钰身着象牙白云纹罗裙,久跪于督察御史赵临齐面前,衣摆垂在地上已经脏污,双手冻得泛红发热,全然没了知觉。
不久前,她意外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成了兵部尚书嫡女沈瑾钰。
督察御史奉旨点检武库,沈闻承所督造的军械,竟被当场勘破多件偷工减料之弊。
而原主这枚曾被父亲安排,任军器监官一职的棋子自是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绝望之下,自尽而亡。
沈瑾钰阖眸,一字一顿道:“大人,文书可伪造,人证亦可收买。这字迹虽像极了我,但细瞧笔锋,转折处稍显生硬,绝非民女平日书写习惯,请您明查。”
她绝不能进牢狱被处死,让陷害原主的人得逞!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在沈瑾钰的脑海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
【兵器系统正在绑定,我将给予您兵器锻造的天赋,并助您自证清白】
【绑定成功!】
沈瑾钰忽觉灵台一阵清明,一股通透之感涌入脑海,转瞬之间,这屋内陈列的诸般兵器,其锻铸所用的材质、暗藏的瑕疵弊端,竟尽数在眼前历历浮现。
她愣了一下,努力接受适应奇异信息。
算了,都穿越了,绑定兵器系统算什么,更何况这系统自称能助她自证清白。
“明察?”赵临齐眉峰一蹙,眸底厉色乍现,扬手将文书狠狠掼在桌案之上,“令尊兵部尚书,再加你那长兄,早已将你主使军匠偷工减料的罪证呈于本官面前。事到如今,你还要巧言狡辩到几时?”
沈瑾钰陡然回神,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心中已然明了,此刻硬碰硬无异于自寻死路,唯有暂且放软身段方有一线生机。
她杏眼轻眨,两行清泪倏然滚落,苍白面颊更显楚楚可怜,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颤意:“大人明鉴,军器监上承采买,下督锻铸,环节冗杂,绝非民女一人可独断专行。此前大人屡次派员查验武库,皆无半分端倪,为何偏生此番大人亲自驾临点检,便查出了弊病?此中定有奸人构陷,刻意将祸水引向民女,好叫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还望大人为我彻查!”
言罢,她以袖掩面,指缝间却悄悄抬眸,觑着赵临齐的神色。
赵临齐似是被这番话触动,陷入了沉吟。
有戏!
沈瑾钰心头微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旋即又敛起,依旧是那副哀戚模样。
赵临齐倏然抬眼,目光如炬地盯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讥讽:“本官倒是听闻,你今早还欲畏罪自戕,怎的片刻功夫,倒能在此据理力争,当真是叫本官刮目相看。”
“大人!民女一心为朝廷督办兵器,从未有过半点私心,却遭构陷。昨夜身陷囹圄,思及多年辛劳竟落得这般下场,一时绝望才动了轻生之念。可转念一想,若就此含冤而死,岂不正中奸人下怀?民女为家国效命之心天地可鉴,岂能因一时困厄,便任人摆布!”
赵临齐指尖轻叩座椅扶手,眸中那丝探究渐渐褪去,复又归于无波无澜,目光自上而下,将她细细打量一番,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你为朝廷效了多少力?凭你这区区军器监官的身份,也配求本官网开一面?”
沈瑾钰心下一沉。
赵临齐分明是忌惮父亲权势,铁了心要将她推出去。
他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看来无论如何,要想活命,就必须拿出一个有用的筹码。
“大人明鉴,据民女所知,近月来敌国频频窥伺边境,虎视眈眈,似有秣马厉兵、伺机南犯之势。此等关头,正是我朝需依仗将士用命、精良兵器御敌之际。”
她指向赵临齐腰上的佩刀:“您这把刀,淬火的火候稍欠,导致刀刃虽利,但刀脊偏脆,平民防身用还可行,但若是您使,怕是不安全。”
“民女可借助覆土淬火的办法,让这把刀为您使用。”
赵临齐看向她,眸光微动。
“你们先下去吧。”他大手一挥,遣散布在屋内的侍卫。
“说吧。”
沈瑾钰嘴角微微上扬:“大人您是聪明人,那民女就直说了。”
“如您所见,朝廷所制的军器绝不只是偷工减料这么简单。锻造的火候、淬火工艺、合成材料,定皆有问题。若是大人您将来需要我时,民女可以您的名义解决当今圣上难题——用最少的银两制精良兵器。这是家父都做不到的。民女能让您的仕途比家父还要顺畅。”
作为放她的筹码,她会帮赵临齐得到为官者最看重的仕途。
他不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毕竟沈闻承可不会帮他。
赵临齐盘起手腕处的佛珠,一下一下。
静默良久,他终于开口:“本官,可以给你一次自证清白的机会,以半月为期。”
“民女必不负大人所望。”
赵临齐没再说什么,挥袖离开此地。
沈瑾钰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她活下来了。
见人走远,沈瑾钰也踉跄着起身,在侍卫的看守下,不得不回到兵部尚书府。
外面的大雪不知何时已停,把青石路面覆为纯白,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丝丝缕缕的凉意浸入骨髓,空气的清新味扑鼻而来。
不知转过多少个墙角,沈瑾钰站在府外,望着牌匾上“兵部尚书府”这几个大字发愣。
管家匆匆迎上来,满脸关切:“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大公子皆天天惦着您。”
惦着她什么?怕是惦着她去死。
可惜,她不仅没死成,还活着回来了。
沈瑾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跟随管家来到主院。
沈闻承端坐于主位之上,鬓角已染上风霜,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
却又在她走近时,拍了拍她的手:“瑾钰,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在督察院受苦了,为父是日日念着你。”
沈瑾钰看着沈闻承,心里五味杂陈。
戏若是常演,表情便会刻在脸皮上。
“父亲,女儿知晓您对我最好了。”她忍着恶心,陪沈闻承把这出戏做完,“实不相瞒,女儿在督察院受尽折磨,幸好我据理力争,赵大人才给了我半个月查案的期限。”
沈闻承瞳孔睁大一瞬,但很快恢复。
他摸上自己的胡须,神情语重心长:“瑾钰,查案之事,你一介女子懂什么,莫要再惹是生非了。
“对了,你二哥回来了,你大哥在看望他,有时间你也去吧。”
沈瑾钰一时没太在意二哥这二字,只觉沈闻承在转移话题。
她心中冷笑,迟早有一日,她会让沈闻承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沈瑾钰不想再听他疯言疯语。
“父亲,女儿被折腾了许久,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先回房休息了。”
话毕,她径直离开。
沈闻承望着沈瑾钰的背影哼笑一声:“一介粗俗女流,我倒要瞧瞧你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晌午,沈瑾钰坐在由帝京富商恒氏恒意温所建,盛意酒楼雅间包厢内,拿着纸笔听兵器系统给她讲解关于兵器锻造的知识。
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色光幕正在展开。
【兵器锻造核心,在于材料与火候。生铁质脆,百炼钢坚。辅以木铜,各有其用……】
没有起伏的讲解声在脑海中回荡,沈瑾钰却连眉峰都未动一下,于她而言,这些旁人要耗费数周才能吃透的内容,不过是过耳即记的简单事。
就在沈瑾钰听得入神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忽而推开。
“谁?”
沈瑾钰瞬间收起纸笔,警惕地望向门口。
来人身形高大,一身兵部的玄色劲装,腰间令牌彰显着不凡的身份。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沈瑾钰脑内思索一番,骤然想起这是那位离家多年,在边境杀出一条血路的沈家二公子,沈海孺。
原来那时沈闻承所言是真,他确实回来了。
此刻他身后的小二满脸惊惶,结结巴巴地解释:“沈二公子,小姐说、说要等人……”
沈海孺却挥手让小二退下,反手关上了门,随后一步步走近,目光如鹰隼,死死锁住沈瑾钰。
“沈瑾钰,你长本事了。”他的声音淬着冰,带着沙场上特有的血腥气:“你才从督察院出来,不仅不回府,还一人跑到这种的方来?”
不就是用膳的酒楼吗?古代女子不能去?
此人怕是不好对付。
沈瑾钰内心虽起伏不定,但面上分毫不显,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声音温和:“二哥。”
“别叫我二哥。”沈海孺冷笑一声,眼神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穿着这身破烂,给我沈家丢人现眼。”
沈瑾钰低眸瞧着自己的衣着,一身象牙白云纹罗裙,衣领褶皱,衣摆的污渍很显眼。
她又看沈海儒的玄色劲装,修长笔挺,显得人精神气十足。
……
沈瑾钰欲开口,就见沈海儒上前一步,凶狠地抓住沈瑾钰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在沈瑾钰吃痛的瞬间,他飞快地将一张纸条塞进她袖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再不回府,我就让大哥亲自接你,毕竟他不仅派我来看望你,还让我提点你几句,真是‘好心’。”沈海孺用衣袖擦擦双手,似方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沈瑾钰暗骂他们兄弟俩几句,随后甩了甩手腕,垂眸展开手心里的纸条:
【是否想申冤?吾有你所需之物。
府中西院偏堂槐树下,用石子击地三声,我的亲信流隐会带你去。此人身材瘦削,手腕处有刀疤。
我回京处理事务,现遭沈志明亲信监视,无法前往。为防其察觉意图,方才言语多有得罪,见谅】
所需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