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钰面前突然闪过父亲沈闻承、长兄沈志明和沈海儒这几张冷漠的脸。
父亲和长兄曾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而这位二哥又蓦地塞给她一张纸条,似乎与那两人不在同一战线上。
沈瑾钰闭了闭眼,将原主的记忆反复回顾。
片刻后,一个身材娇小,笑容可爱的人影浮现在脑海中。
或许回府后可以找她先问问。
沈瑾钰心念既定,当即步出酒楼,汇入熙攘人潮,径直朝着兵部尚书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孰料她刚拐入一条僻静林巷——
“咻!”
一支弩箭破风而来,带着锐啸擦过她的耳廓,狠狠钉入巷壁!
箭尾兀自嗡嗡震颤,十数名黑衣蒙面人已如鬼魅般,自屋顶、墙角、暗影之中齐齐现身,霎时将她团团围住。
众人缄默不语,唯有森冷的刀光剑影,裹挟着凛冽杀气直逼而来。
沈瑾钰瞳孔骤缩。
这些人是冲着纸条来的,还是要她性命?
幸而她会些武功,沈瑾钰来不及细想,腕间长剑悍然出鞘,如一道惊鸿,瞬间洞穿了最前方人的咽喉。
鲜血骤然喷涌,其余刺客不退反进地执短刀冲她而来。
沈瑾钰抵住喉咙致命一刀,反身利落将那刺客击倒在地。
对方配合显然非常默契,沈瑾钰刚一剑格开对方的长刀,身边另一侧的刀锋便划破她玉白的手臂。
沈瑾钰蹙眉,忍着疼痛,找准时机,狠刺向刺客胸腔。
缠斗中,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对方刀身上有一丝极不显眼的裂痕。
【劣质生铁,高温淬火不均,此为死门。】
彼时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沈瑾钰长剑陡然发力,随着“铛!”地一声脆响,对方的长刀应声而断!
在他惊愕的瞬间,沈瑾钰的剑锋立刻划过他的脖颈。
又一人倒下。
可就在战况激烈之时,巷子深处的杂草堆后,传来一声稚童惊恐的哭喊:“哥!你别捂我!救命!”
两个黑衣人头领闻声,许是听见孩童大声叫人帮忙,眼中凶光大盛,竟舍弃沈瑾钰,转身提剑就朝着那孩童和身后的男子扑去!
不好!刺客要杀了他们!
沈瑾钰顿时杏眼圆睁,怒火攻心。
她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倏尔将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白光,带着无尽的杀意袭去。
“噗嗤!”
利刃穿胸而过,将那黑衣人死死钉在了墙角,其墨色的剑穗还在他胸口簌簌颤动。
剩余的刺客见状,继续嘶吼着朝她扑了上来。
沈瑾钰这时已处于赤手空拳状态,她侧身躲过一剑便抓住对方手腕,反手狠折,在刺客痛叫声中夺过长剑,顺势送入另一人的心口。
血滴在寂静的林巷中飞溅。
直至最后一个刺客不甘倒下,沈瑾钰才跌坐在地。
“姐姐……你没事吧?”一个稚嫩的童声从远处响起,是方才喊救命的孩童。
沈瑾钰循声望去,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一个瘦小的男孩身影从婆娑的树影深处走向她。
但在孩童略显单薄的身形之后,颀长挺拔的轮廓自幽暗林间徐徐显现,步履沉稳地踏进沈瑾钰的视线。
那人一袭玄色暗纹衣袍,墨发高束,素白玉佩随风轻晃,高大的身影霎时间笼罩住沈瑾钰。
她下意识握紧了剑,抬头望去,四目相对。
他有双深邃的桃花眼,眼下一颗泪痣,冷淡中透着说不出的尊贵与威压。
此人目光正平静落在沈瑾钰沾满血污的脸上,眸中的打量仿佛能洞穿人心。
沈瑾钰杏眼微瞪,周边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男子无视周围的尸体,兀自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接着,他伸出手,用一方洁白的丝帕,不顾沈瑾钰下意识的遮挡,便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一点血迹。
“感谢大人方才出手相助。敢问女侠可是出自兵部尚书府?”他薄唇轻启。
“公子如何判断?”
男子的嗓音在夜色中浸着化不开的凉意,尾音却轻如羽毛,若有似无地扫过沈瑾钰紧绷的耳廓。
“虽无令牌,但这剑鞘,曾是佐政王亲赐兵部尚书之物。据传后来兵部尚书大人将它赠予了自己最‘疼爱’的嫡女。”
他薄唇弯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鄙人不才,乃帝京商贾恒氏恒意温之子恒清远。”
帝京富商恒意温之子?
沈瑾钰瞥向他腰上的玉佩。
方才她确实没注意到,恒清远佩戴的素雅白玉佩边缘处其实刻着“恒”字。
沈瑾钰心下稍安,他应当不是同刺客一伙的。
“家父曾告知我此剑鞘乃西域贡品,玄铁为骨,金丝为绣,明眼人一瞥便知其不凡。”
“放眼整个帝京,除了兵部尚书府那位被关了两年多禁闭的嫡女之外,再找不出第二人拥有此物。”
他顿了顿,桃花眼里的光芒意味深长:“故有此剑鞘的人,要么是贼,要么……便是帝京‘大名鼎鼎’的沈家大小姐。”
最后那“大名鼎鼎”四个字,恒清远咬音极重,仿佛在讲笑话。
这人长得倒是丰神俊朗,瞧着一表人才,可怎么偏生了一张如刀锋的嘴,对待救命恩人便是这般言语的?
早知如此,方才就该任他们兄弟俩被剁成肉泥。
沈瑾钰眉头紧蹙,望着恒清远拉着的孩童,再抬眸时,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眼里没半分温度。
“早就听闻纯铁一体雕琢的玉佩乃皇室特供,非皇子公主不得佩戴。”
“小女亦不才,这位小公子所戴的玉佩倒让我想起家父闲谈时提过,六年前,玉兰公主外出遇劫,失落了一批珍宝,惹得先帝大怒。那其中似乎……就有一枚这样的玉佩。”
她目光落在那年幼孩童腰间的玉佩上,向前逼近一步,一字一顿:“此事,公子怎么看?”
……
一个时辰后,兵部尚书府,西院偏堂。
腊月的寒风顺着门缝往里钻,吹得桌案边角处一盆牡丹花的复叶微微发颤。
“小姐,终于等到您了,公子知道您一定会来。但,这是?”沈海孺的亲信流隐,目光越过沈瑾钰,落在了她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沈瑾钰再次瞧了眼流隐手腕处的刀疤确认身份,随后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冷冷瞪了恒清远一眼,语气带着无奈:“我的贴身侍卫。言语稍多了点,但是可靠之人。”
就在方才,沈瑾钰不愿再与他打嘴仗,便独自回到尚书府,却看见府前竟站着恒清远一人。
那孩童应是被送回家了。
她柳眉蹙起一瞬,随后赶忙用手遮脸,欲绕开他这个麻烦,不料被死死拦住。
恒清远一改之前的嘴欠,神情严肃,声音压得极低,只容两人听见。
“沈大小姐,听闻你要在半月内查明真相?不过你以为凭你一人,真能在半月内扳倒沈闻承?我倒是知道些秘密,集市兵器铺里有个声音沙哑的老工匠。那人……可是恨透了令尊。”
沈瑾钰脚步顿住,猛然转身。
恒清远抱臂胸前,唇角扬起算计的淡笑:“沈大小姐别像视仇人一样瞧我。沈闻承挡过我家的财路,我父母看他很不顺眼,我亦如此。而你又要自证清白对付他,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她愣了一下。
查明真相?他们恒家不愧是帝京富商,眼线真多,连她在督察院的事情都知道。
不过,沈闻承与恒氏不和的传闻倒是真的,记忆中五年前两家不知因为什么闹的很不愉快,后来竟到了互相差人提桶,往对方府外泼脏水的地步。
但她记忆中那时没看见过恒清远,按理说此人应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我们才是最合适的盟友。”
“你想做什么?”沈瑾钰的声音渐冷。
“自是做你的侍卫。”恒清远的回答干脆利落,“只有紧跟在你身边,我才可名正言顺地进出尚书府。帮你申冤翻案后,我亦能折辱沈闻承一番。否则我一介外人,如何帮你?”
“你?”沈瑾钰嗤笑,“你一介富家公子会武吗?别来添乱了。”
她的生活还不够乱吗?
“方才那几个刺客,若不是你出手太快,我的佩刀已经出鞘了。”
他挡在沈瑾钰身前,一双桃花眼直视着她:“凭我的身份,沈大小姐你以为我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么?”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沈瑾钰眯了眯眼。
“此为交易。”恒清远毫不退让,“你供给我一个身份,我许你绝对所需的线索。事成之后,你我两清。那枚由圣上亲赐的玉佩,也可当做谢礼。”
“身份上你亦可放心,我自幼不在帝京生活,此处没有任何官商认识我。”
沈瑾钰盯着他看了许久。
恒清远家是帝京有名富商,他们这类人肯定掌握着帝京无数不为人知的消息,若是答应了他,对她肯定利大于弊。
但他是否愿意给她提供真实消息,还需另做观察。
细算起来,是笔能做的交易。
她点点头:“进来。”
二人进到府内,沈瑾钰找来一套墨蓝侍卫服让恒清远换上,便唤来了侍女静离。
此人就是那会儿在盛意酒楼时她想到的那个人。
“小姐,小姐你终于回来了!”静离见了她,松了一口气。
沈瑾钰拍拍她的肩,头抬向恒清远,“我有一事告知于你,这是我的贴身侍卫。”
恒清远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不正经:“在下林伯清,静离姑娘你真是面如桃花,善解人意。”
他在府中已化名为林伯清。
沈瑾钰憋住笑,严肃道:“静离,你对二哥可有了解?”
“沈二公子吗?”静离脸颊的羞红还未褪去,嗓音虽疑惑,但仍思考着讲道,“二公子十五岁时生母去世,据传是因病过世,不过小姐您那时正被老爷送去寺庙悔过,可能不知道此事。”
沈瑾钰眸中微暗:“还有什么你知道的?”
“后来二公子貌似与老爷大闹一番,就被派去边境说是历练。”
“此人你接触过吗?是否可靠?”
“很久以前送过餐食,瞧着很戾气很重,但从没讲过话。”
“可靠。”恒清远突然出声,语气坚定,“沈二公子在边境名声还不错,您可以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