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瞬间，陆行舟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你在哪里？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腹痛或者其他不适？我马上过来——”
“陆先生。”顾清夏打断他，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我很好。没有不适。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你不用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再开口时，陆行舟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语速依然偏快：“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测的？”
“半小时前。”
“你确定使用方法正确？”
“说明书看了三遍。”顾清夏说，“而且，我月经已经推迟……我不确定几天，最近太忙了。”
又是一阵沉默。
“顾小姐。”陆行舟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很抱歉。”
“为什么道歉？”
“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在这个时间点，我让你独自面对这些。”他停顿，“虽然我完全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这是我的责任。”
顾清夏靠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陆先生，我们现在不需要讨论责任。”她说，“首先，我们需要确认三件事：第一，陆思源是不是我儿子；第二，他是不是你儿子；第三，我到底有没有怀孕。”
“前两项明天可以做鉴定。”陆行舟说，“第三项……你现在需要去医院。”
“现在？”
“验孕棒准确率并非百分之百，而且如果是宫外孕或其他情况，需要尽早确认。”他的声音不容置疑，“我十五分钟后到，我们去医院。”
“不行。”顾清夏拒绝，“陆思源在睡觉，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家。”
“带他一起。”
“陆先生——”
“顾清夏。”陆行舟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声音沉而稳，“听着，我知道这一切都很混乱。但你现在可能怀孕了，而我是可能的父亲。在这种情况下，我的首要任务是确保你和孩子的健康。其他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处理。”
顾清夏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十五分钟。”陆行舟说完，挂了电话。
顾清夏握着手机，看着镜子里的人。
十五分钟。
她走出浴室，轻轻摇醒陆思源。
男孩揉着眼睛坐起来：“妈妈？怎么了？”
“我们需要去一趟医院。”顾清夏尽量让声音平稳，“你……爸爸马上来接我们。”
陆思源眼睛一下子睁大：“医院？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做个检查。”顾清夏没多说，“穿衣服吧。”
男孩很乖，没有多问，迅速穿好衣服，背起小书包。
十五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
陆行舟换了身衣服，深色休闲装，看起来比之前少了些压迫感。他手里提着个纸袋，递给顾清夏：“热的，喝一点。”
顾清夏接过，是杯红枣姜茶。
“谢谢。”
陆行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陆思源：“能自己走吗？”
“能。”男孩点头，主动牵住顾清夏的手。
去医院的车上，谁都没有说话。
陆行舟开车很稳，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母子。陆思源靠在顾清夏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急诊科。
晚上十一点的医院依旧忙碌。陆行舟显然提前打过招呼，护士直接带他们进了VIP诊室。
值班医生是位中年女性，温和干练。
“顾小姐是吗？躺下吧，我们先做个B超。”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腹部时，顾清夏紧张得手指掐进掌心。
陆行舟站在检查床旁，目光紧盯着屏幕。
陆思源被护士带到旁边等候区，但男孩踮着脚，努力往这边看。
“放松。”医生轻声说，“看到了吗？这里，孕囊。”
屏幕上出现一个小黑点。
“目前看是宫内孕，大小约5周。”医生移动探头，“胎心……嗯，还太早，看不清楚。但孕囊形态正常，位置也很好。”
顾清夏屏住呼吸：“所以……真的怀孕了？”
“真的。”医生微笑，“恭喜。不过孕早期要特别注意，避免劳累，保持心情舒畅。”
她擦掉耦合剂，帮顾清夏坐起来。
“血HCG和孕酮需要抽血确认，但根据B超结果，怀孕是确定的。”
诊室里一片寂静。
顾清夏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依然平坦，却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一个……她和陆行舟的孩子。
“医生。”陆行舟开口，“她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需要注意什么？”
“目前看一切正常。”医生说，“明天可以来抽血查激素水平。另外，前三个月要补充叶酸，注意休息。如果有腹痛或出血，随时来急诊。”
“好的，谢谢。”
走出诊室时，顾清夏脚步有些虚浮。
陆行舟伸手扶住她：“小心。”
他的手很稳，温度透过衣袖传来。
等候区，陆思源跑过来，仰着小脸：“妈妈，怎么样？”
顾清夏看着男孩琥珀色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是陆行舟蹲下身，与男孩平视：“思源，你很快要当哥哥了。”
陆思源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星星：“真的？！”
“真的。”
男孩转身扑进顾清夏怀里：“妈妈！太好了！是妹妹对不对？你怀的是妹妹！”
顾清夏愣住：“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因为……”陆思源卡壳了，眨眨眼，“我猜的？”
陆行舟站起身，看着顾清夏：“先回家。其他事明天再说。”
回程的车上，气氛微妙地变了。
陆思源明显兴奋起来，小嘴叭叭不停：“妹妹以后叫什么名字呢？我可以教她认字吗？我的玩具可以分给她……”
顾清夏靠在椅背上，听着儿子的童言童语，心里乱成一团。
怀孕。
她二十岁，大三，未婚，怀孕了。
孩子的父亲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
而他们之间，还夹着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六岁儿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小姐。”陆行舟突然开口，“关于后续安排，我有个提议。”
顾清夏看向他。
“明天做完亲子鉴定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对你和思源负责。”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晰，“但负责的方式，我们可以商量。”
“什么意思？”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订婚。”陆行舟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订婚，而是法律层面的协议。我给你婚姻的保护，给孩子合法的身份，同时给你最大的自由。”
顾清夏怔住：“你是说……假结婚？”
“是真结婚，但可以签婚前协议。”陆行舟纠正，“你可以继续学业，发展事业，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负责提供资源和保障。”
“为什么？”顾清夏问，“你完全可以只给孩子抚养费，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陆行舟从后视镜看她一眼：“两个原因。”
“第一，思源。”他看向副驾驶座兴奋的男孩，“如果鉴定证实他真是我儿子，那么我希望给他完整的家庭，至少在法律层面。”
“第二，”他停顿，“你。”
顾清夏心跳漏了一拍。
“我？”
“你在知道自己可能怀孕、且面对突然出现的‘未来儿子’时，第一反应是保护他，而不是逃避。”陆行舟的声音很平静，“这样的品性，值得我尊重和帮助。”
顾清夏没说话。
车在公寓楼下停稳。
陆行舟送他们上楼，在门口停下：“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准时到。今晚好好休息。”
“陆先生。”顾清夏叫住他，“如果……如果鉴定结果出来，思源不是你的儿子呢？”
陆行舟沉默片刻。
“那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他说，“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依然可以提供。”
他顿了顿：“而且，你肚子里现在怀着我的孩子。这一点，不会改变。”
顾清夏点头：“晚安。”
“晚安。”
关上门，陆思源立刻拉着顾清夏的手：“妈妈，爸爸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你会答应吗？”男孩眼睛亮晶晶的，“和爸爸结婚？”
顾清夏揉揉他的头发：“先去洗漱睡觉。大人的事，大人会处理。”
等陆思源躺回地铺，顾清夏回到自己卧室，才允许自己彻底瘫软下来。
她拿出手机，看着陆行舟最后发来的消息：
【陆行舟：好好休息。明天见。】
还有之前那张验孕棒照片。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思考。
她点开搜索引擎，输入“陆行舟”。
页面跳出无数词条：陆氏集团、青年企业家、慈善捐赠、商业奖项……
还有几张公开场合的照片。每一张里，男人都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拒人千里的气场几乎要透过屏幕。
这样的人……会是她未来的丈夫？
会是她孩子的父亲？
手机震动，闺蜜林晓发来消息：【夏夏，明天小组讨论的材料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你最近怎么了？感觉魂不守舍的。】
顾清夏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回复。
要怎么跟林晓说？
说我突然有了个六岁的儿子，还怀了孕，孩子父亲是陆行舟？
连她自己都不信。
最终，她只回了句：【有点累，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那辆黑色宾利还停在原地。
驾驶座里，一点猩红忽明忽暗——是烟。
陆行舟还没走。
顾清夏看着那点微光，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安定了一些。
至少，他不是那种拍拍屁股就走的人。
至少，他愿意负责。
至少……他看起来，会是个好父亲。
她拉上窗帘，回到床边躺下。
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正在萌芽的生命。
客厅里，陆思源抱着小熊，小声哼着歌。
是顾清夏从未听过的调子，温柔又轻快。
“妹妹快快长大呀，哥哥等你来玩呀……”
顾清夏闭上眼睛。
明天。
等明天鉴定结果出来。
一切都会有答案。
---
清晨六点，顾清夏就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
七点整，陆思源已经自己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坐在小餐桌前等她。
“妈妈早。”
“早。”顾清夏看着他整齐的穿着，“你自己会系领结？”
“爸爸教的。”男孩说，“三岁就开始学了。”
顾清夏心里又是一动。
七点二十五分，门铃响起。
陆行舟准时出现，手里提着早餐袋。
“趁热吃，吃完出发。”
早餐是粥和小笼包，还有陆思源喜欢的豆浆油条。
三个人坐在狭小的餐桌旁，安静地吃完早餐。气氛有些微妙，但意外地并不尴尬。
八点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
VIP通道，专人接待。
采血过程很快，陆思源全程没哭没闹，只是紧紧抓着顾清夏的手。
“结果最快什么时候能出？”陆行舟问工作人员。
“加急的话，下午三点左右。”
“好。”
走出医院时，阳光正好。
陆行舟看向顾清夏：“现在送你去学校？”
“嗯。”
“那我带思源。”他说，“下午三点，我来接你，一起看结果。”
顾清夏点头：“好。”
陆思源拉拉她的手：“妈妈，放学早点回来。”
“好。”
去学校的路上，顾清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二十四小时前，她的生活还只有学业、兼职、对未来的迷茫。
二十四小时后，她有了儿子，怀了孕，和一个陌生男人绑在了一起。
手机震动。
陆行舟发来消息：【思源说想吃冰淇淋，可以吗？】
顾清夏回复：【只能吃一个小的。】
【好。】
片刻后，又一条：【你在哪个教室上课？】
顾清夏报了教室号。
【下课别急着走，等我消息。】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打出一个字：
【好。】
---
下午三点，鉴定中心。
报告装在密封袋里，放在桌上。
工作人员退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陆行舟看向顾清夏：“你来拆？”
顾清夏摇头：“一起吧。”
两人同时伸手，撕开密封条。
抽出报告，直接翻到最后页。
【鉴定结论】
1. 顾清夏与陆思源符合生物学母子关系，亲权概率＞99.9999%
2. 陆行舟与陆思源符合生物学父子关系，亲权概率＞99.9999%
3. 顾清夏与陆行舟为陆思源生物学父母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陆思源看看报告，又看看两个大人，小声问：“所以……我真的是你们的孩子，对吗？”
顾清夏蹲下身，抱住他：“对。你是我们的孩子。”
陆行舟也蹲下来，大手轻轻放在男孩头上：“思源，欢迎来到2024年。”
男孩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那……你们会结婚吗？会给我和妹妹一个家吗？”
顾清夏抬头看向陆行舟。
男人也正在看她。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肩头。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顾清夏，你愿意吗？”
顾清夏看着那只手。
修长，有力，带着薄茧。
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愿意。”
陆思源扑过来，抱住他们：“太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在一起了！”
窗外的梧桐树上，麻雀叽叽喳喳。
春天的风，正温柔地吹过这座城市。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