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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棠落,欲念灼人》

    四月初的风卷着院中的藤叶,绕着白墙的圆窗打了个旋,落在江梧词垂落的粉袖上。她身着一袭烟粉绣纹锦袍,斜倚在圆窗的青砖台座上,乌发松松挽着,簪着支素玉海棠簪,手中捏着一卷兵书册页,目光未落在墨字上,只凝着窗外出神,眉头微蹙,拢起一道浅浅的川纹,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眨眼动作轻缓却带着几分沉凝,眸底虽有焦灼,却更多是冷静的权衡:宫宴上的眉眼风波、父亲骤得的官职,本就是明晃晃的靶子,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早懂,只是没料到对方下手这样迅疾狠辣,如今唯有沉住气,才能寻到破局之机。

    自嫁为太子妃已过一月,父亲江奥接手流民安置差事才刚满月,便骤然被扣上罪名打入天牢。她抬手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脑海中飞速盘算:贺今朝城府极深,此事需借东宫之力破局,自己唯有步步为营,才能护住父亲、稳住江家。她来到京城,可不是成为别人替身,成为别人棋子的。

    东宫书房内,檀香袅袅缠绕着书架上的典籍。贺今朝身着深褐暗纹内袍,外披一件水青流云纹广袖长衣,宽大的袖摆垂落至地,衬得他身形清隽,眉眼间依旧带着惯有的温和假面。他端坐于案前,指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一枚玉佩,听闻秋念禀报的消息时,心底毫无意外,江奥骤得重用又沾着太子妃亲缘,本就是各方紧盯的目标,这一天他早有预判。

    他抬眸扫过秋念躬身的身影,抬手将玉佩掷于案上,声响利落无拖泥带水,是对局势尽在掌控的笃定。起身踱步至窗前按在窗棂上,指节泛白的力道里藏着算计:江奥入狱是江家的祸,却是他的契机——江梧词聪慧无根基,父亲出事只能愈发依附东宫,借救江奥之名,既能卖人情,又能摸清对手底细,一箭双雕。

    他转身时广袖划落,沉声道:“备步辇。”语气平淡无波,只有上位者的掌控力,背影透着无形压迫,伪善温和下,江梧词父女不过是他巩固势力的棋子。

    日光炽烈却不灼人,斜斜泼洒下来,透过窗棂的雕花,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菱形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暖光里浮沉着细小的尘埃,落在江梧词的烟粉锦袍上,让绣纹的缠枝海棠光泽愈发柔和,素玉海棠簪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映得她冷调的肌肤泛着一层浅淡的暖红,连垂落的发梢都沾着细碎的光,周身浸在明晃晃的暖意里。阶前的春草已长到半指高,被日光晒得蔫软,却依旧执着地贴着青砖缝隙蔓延,像极了此刻她心底翻涌的思绪,看似微弱,却缠缠绵绵不肯散去。她的目光落向廊下,眸底先掠过一丝警惕,随即又被刻意压下,只留一片平静的波澜,仿佛只是随意望着庭院的景致。

    东宫的檐角斜挑着,将一缕日光轻轻挡在廊外,贺今朝立在廊下,水青广袖与深褐内袍的衣料浸在微凉的阴影里,少了几分明处的柔和,多了些沉郁的质感。他身形清隽,肩线偏窄的轮廓在光影交错间愈发分明,眉眼间惯有的温和似被一层薄翳遮着,添了几分晦涩,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着广袖边缘绣着的暗纹,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事。他的目光凝在江梧词身上,眸底无半分温度,只有算计的冷光在阴影里一闪而过,像蛰伏的兽盯着猎物,可转瞬间,那冷光便被温和的假面覆盖,只留下看似关切的平静,心底却早已将江梧词父女的价值掂量了数遍。他望着圆窗前斜倚的江梧词,她周身裹着明暖天光,连发丝都染着暖意,而他身处的廊下,却似浸着另一重微凉的气息,悄然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隔着一层捅不破的薄冰,明明咫尺,却又天涯。

    片刻后,他抬脚迈步,靴底踩过青砖的声响轻缓却沉稳,一步步走出廊下的微凉,周身的光线渐渐明亮,眉眼间的薄翳也随之散去,重新挂上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走到江梧词身侧时,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声音清润却无过多起伏,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日头渐烈,站久了怕是乏累。”说话时,他的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玉簪上,眸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探究,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又恢复了温和。

    江梧词闻声回头,长睫轻颤了一下,那颤动像是刻意做给贺今朝看的破绽,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如星火般转瞬即逝,随即被一层浅浅的焦灼覆盖,却未显露半分慌乱。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拢了拢锦袍的衣角,动作舒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郁:“殿下,父亲之事,我始终放心不下。”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垂在地面的光斑上,眸底却在飞速盘算:他这番关切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父亲的案子,他究竟打算如何利用?

    贺今朝抬手虚扶了她一下,指尖并未触及她的衣袖,姿态得体又疏离。日光落在他的侧脸,将他的轮廓衬得愈发柔和,可眼底却无半分真切的暖意,那温和的眼神像蒙了一层纱,看不穿内里的算计,语气依旧平静:“江大人素来谨言慎行,此事定是有人构陷。东宫与江家绑定一处,我自会查明真相,还他清白。”

    江梧词抬眸望他,眸底虽有微光闪动,却未泛出水光,那微光并非信赖,而是刻意营造的希冀,语气恳切却不失沉稳,似是全然信赖:“殿下既有此言,梧词便安心了。江家上下,感念殿下周全。”她的目光澄澈,却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微微垂眼,长睫投下细碎的阴影,掩去了眸底深处的权衡——她知道这不过是场交易,她借东宫之力救父,他借江家巩固势力。指尖只是轻轻搭在锦袍上,力道均匀,不见紧绷,唯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纹,泄露着心底的不安与算计。

    贺今朝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深不浅,恰好维持着太子的端庄,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是嘴角的肌肉牵动出的假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院中的日光,语气平淡:“不必挂怀,保重自身,便是帮我。”说罢,他转身迈步,水青广袖扫过青砖,靴底声响渐远,那抹沉郁的身影顺着廊下的微凉一步步退行,最终隐入书房深处。转身的刹那,他的眸底瞬间沉了下来,温和尽数褪去。

    江梧词立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檐角的阴影里,才缓缓收回目光。她的眉头不知何时轻轻蹙起,拢起一道浅浅的川纹,长睫垂落,掩去了眸底所有情绪,可心底却翻江倒海,日光依旧炽烈,光斑在她脚边轻轻晃动,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素玉海棠簪的棱角,动作缓慢而滞涩,那冰凉的玉质触感让她的思绪愈发清醒,周身的明暖天光仿佛都无法驱散她眼底的沉凝,只静静立在原地,似在斟酌,又似在权衡,将贺今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拆解分析,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与机会。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才缓缓舒展开眉头,那舒展的动作带着刻意的放松,像是要将心底的沉郁暂时收起,抬眼望向不远处侍立的玺悦,扬声唤道:“玺悦,过来。”

    玺悦连忙快步上前,身上穿着一身浅粉主调的襦裙,米白内衬的广袖轻盈飘逸,领口与胸前绣着浅淡的花枝纹样,腰间系着粉蓝相间的细带,垂下数缕红粉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下摆缀着细碎的珍珠,在日光下漾着微光,圆圆的脸蛋衬得愈发娇俏,躬身行礼时动作规整:“小姐。”她的目光里带着纯粹的关切,偷偷瞟了眼江梧词的脸色,生怕自家小姐还在为老爷的事烦心。

    江梧词抬手替她理了理垂落的流苏,指尖划过她肩头的绣纹,动作轻柔却利落,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轻快,像是想驱散连日来的沉郁,却未显得突兀:“今日日光正好,宫里闷得慌,陪我出宫走走,去街角的点心铺买些你爱吃的桂花糕。”说这话时,她的眸底闪过一丝算计。

    玺悦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声音清脆却不失分寸:“好的小姐。”她的喜悦真切,眼底漾开的雀跃像孩童般纯粹,却也悄悄抬眼,飞快地扫过四周,又迅速低下头,藏起了眼底的几分警惕——她知道小姐从不会无缘无故出宫,定是有别的安排,只是她不问,只乖乖跟着就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不见多余动作。

    江梧词看着玺悦眼里漾开的雀跃,唇角也跟着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真切地染了几分暖意,是看着亲近之人欢喜的由衷动容,眸底也跟着柔和了几分,像是暂时卸下了所有防备,只做一个普通的姐姐。可这笑意只停在唇角与眼梢,眼底深处依旧沉凝,像藏着一块化不开的冰,目光掠过玺悦身上轻盈的粉裙,又落向院外的方向,指尖悄悄收紧,指腹掐进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出宫的路必定有贺今朝的人跟着,她要如何甩开眼线,见到旧友?又要如何将消息带回,不引起贺今朝的怀疑?心底的盘算如流水般淌过,每一步都要精打细算,与脸上的温和笑意判若两重光景。

    两人并肩走出庭院,日光将她们的身影叠在一起,踩过满地光斑,玺悦的脚步轻快,嘴里还念叨着桂花糕的滋味,江梧词偶尔应和两句,声音温柔,可目光却不时扫过两侧的回廊,眸底的警惕从未散去。身后的书房檐角依旧斜斜挑着,阴影在地面铺展,像一张未收的网,静静蛰伏在明暖的天光里,而贺今朝正站在窗后,透过雕花窗棂望着她们的背影。

    江梧词立在街头,一身粉白相间的衣裙衬得身姿窈窕,外层罩着月白薄纱广袖。头上戴着的白纱帷帽尤为惹眼,银质梳篦撑起层层薄纱,流苏垂至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将她的眉眼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颌线。她指尖牵着玺悦的手,看似悠然的模样,眸底却不时扫过身后的街景,藏着几分试探与审视。

    自父亲江奥被打入天牢,江梧词便东宫的平静太过刻意,贺今朝的温和带着假面,而自己作为江家女、太子妃,必然是对方下一步要拿捏的棋子。如今退无可退,唯有主动出宫,才能揪出这双藏在暗处的眼睛,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就像当初在鹤梁拦下太子时一样,她没有退路。

    玺悦的怀里塞满了桂花糕、糖画、捏面人,浅粉襦裙的袖口沾了点糕点的糖粉,圆圆的脸蛋吃得鼓鼓的,嘴里还念叨着:“小姐,这巷口的糖画比宫里的甜多啦,你也尝尝?”

    江梧词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替她擦去嘴角的糖粉,语气温柔:“喜欢就多吃点,不够咱们再买。”可笑意只停留在唇角,她牵着玺悦往街尾的“望江楼”走去,步伐看似从容,指尖却悄悄收紧了玺悦的手。

    望江楼是鹤梁城有名的酒肆,临着鹤梁河,三楼的雅座正对着往来的街巷,最适合观察动静。江梧词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推开雕花木窗,晚风裹着河水的湿气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晃动。她抬手将头上的白纱帷帽摘下,轻轻放在桌角的青瓷瓶旁。

    桌上摆着几碟江南小菜,碧粳粥熬得绵密,蟹粉小笼皮薄馅足,莼菜羹泛着清润的光泽。玺悦捧着青瓷小碗吃得香甜,腮帮子鼓鼓的,偶尔抬头给江梧词夹一筷子菜:“小姐,你也吃呀,这蟹粉小笼好好吃。”江梧词却只捻了颗青豆,目光透过窗棂,不着痕迹地扫过楼下的街角。夕阳渐渐沉下去,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落在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雨前龙井,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脑海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玺悦,”江梧词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她,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旧温和,“我出去一趟,去巷后买些你爱吃的松子糖,你在这乖乖坐着,别乱跑,等我回来。”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帷帽上,又扫了眼玺悦,眼底添了几分叮嘱。

    玺悦咬着小笼包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多问——从记事起便跟着江梧词,她信她胜过信自己。只是放下筷子,攥了攥江梧词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几分认真:“小姐,外面天快黑了,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江梧词反手握紧玺悦的手,眸底的沉郁散去,换上了真切的暖意,冲她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等着我。”

    说罢,她起身理了理裙摆,粉白衣裙的下摆绣着细碎的白梅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没戴帷帽,径直走出雅间,顺着楼梯下楼,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身后的人能跟上。出了望江楼的后门,她拐进了酒肆后侧的一条窄巷——这条巷她来时便留意过,两侧是高高的青砖院墙,墙头上爬着枯萎的藤萝,地面铺着湿滑的青苔,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到了尽头,便是一处死胡同。

    晚风穿过巷口时,像是被青砖院墙掐住了喉咙,只挤出几声沉闷的“沙沙”,枯藤的卷须在墙面上扭曲缠绕,投下蛛网般的黑影,随着风势轻轻蠕动,像无数只暗爪在暗处蛰伏。窄巷两侧的院墙高耸入云,青砖缝里嵌着暗绿的苔藓,潮冷的气息顺着墙根蔓延,浸得人后背发僵。天色已沉,昏黄的天光勉强从巷口挤进来,被层层叠叠的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只剩几片斑驳的光影,连脚下的路都看得模糊不清,空气里弥漫着苔藓的腥气与腐朽的草木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梧词站在胡同深处,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砖面的糙意硌着肩胛骨,手心却悄悄沁出了汗。她不会习武,对周遭的动静本就不敏感,方才的察觉不过是凭直觉和观察,此刻孤身站在这幽深逼仄的巷子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心底难免涌上一丝慌乱。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起伏的胸膛,扬声道:“出来吧,跟着我一路,不累吗?”

    巷子里静得可怕,她的声音刚落下,就被厚重的院墙吸了进去,连一丝回音都没留下,只剩风声在巷尾打转,像谁在低声啜泣。江梧词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指尖抠着墙缝里的青苔,湿冷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沁得指尖冰凉。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还是对方根本不屑现身?亦或是,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直接动手?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她咬了咬唇,刚想转身离开,耳边忽然传来“咻”的一声破空声响!

    那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一支冷箭擦着她的太阳穴射来,势头极猛,箭尖带着凌厉的风声,刮得耳廓生疼,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惊得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就在箭即将碰到她耳廓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从斜后方伸出,稳稳攥住了箭杆——那只手肤色冷白,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握住箭杆的力道极大,金属的箭镞在昏暗中闪着冷光,被捏得微微变形。

    江梧词猛地回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里。

    贺今曜站在巷口,恰好挡了大半的天光,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阴影,像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他身着一袭黑金相间的广袖长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的龙形图腾,在暮色里泛着低调的光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仅额前垂着几缕碎发,添了几分随性的慵懒;衣襟半敞,露出颈下一片肌理分明的肌肤,胸口处一颗墨色的痣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衬得那份矜贵里多了几分阴鸷的野气。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玉带,身形挺拔,宽肩窄腰,黑金长袍的广袖垂落在身侧,随着晚风轻轻晃动,没有刻意的张扬,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阴郁压迫感,让本就逼仄的小巷更显窒息。

    从初见她的那一刻起,贺今曜便认定了她——那双眉眼像极了刻在记忆里的影子,更像一道突然照进他晦暗生命里的光,他潜意识里就知道,这个女人,必须是他的,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也要牢牢抓在手里。只是他向来习惯了用暧昧的距离试探、拉扯,从未想过,她会用这般冰冷的疏离,回应他的执念。

    江梧词彻底愣住了,眸底的慌乱瞬间被惊愕取代,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三月赏樱宴上的画面骤然在脑海中翻涌,字字清晰:“你这眉眼,像极了咏妃。”那一刻她便知晓,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替身。只是她以为,这份利用仅止于东宫的朝堂算计,却没想过,他竟会亲自跟踪自己。她猜过很多人,唯独没算到,藏在暗处的会是贺今曜。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的心里,带来一阵隐秘的刺痛,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闷意——像是珍藏的某件东西,突然被人告知只是件仿品,细微却尖锐。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缓缓舒展,面上依旧是平静无波的模样,眼底的光却冷得像冰,转身就想往巷外走——这份冷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贺今曜心头发闷。

    可手腕刚抬起,就被贺今曜攥住了。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温度,与巷子里的潮冷形成鲜明对比,指腹甚至能感受到她腕间细腻的肌肤和微微跳动的脉搏。江梧词挣了一下,没挣开,那力道不是逼迫,而是带着偏执的禁锢,像藤蔓缠上手腕,越挣越紧。她没在脸上看到半分怒意,只淡淡抬眼看向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殿下,放开我。暗中跟踪已是逾矩,如此拉扯,更失皇子体统。”

    贺今曜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的肌肤,那触感细腻微凉,却怎么也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他清楚地察觉到,这一次,她的疏离是真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抗拒,不像从前那般。这份认知让他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却依旧用懒懒散散的语气掩饰着,藏着不易察觉的偏执:“体统?本王的规矩,从来不由旁人定。”他的目光落在她腕间的红痕上,眼底掠过一丝暗芒,攥得更紧了——他的东西,怎么能想着逃?

    江梧词没再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眸光清泠如秋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殿下既无解释的打算,便请松手。我与殿下之间,不必做这逾矩之举。”她的话看似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刻意拉开的距离,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之间,冻得人喘不过气。窄巷里的风似乎更冷了,卷着枯藤的碎屑,打在她的裙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贺今曜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沙哑,落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却没有半分戏谑,反而透着一种阴郁的沉闷,像堵在胸口的浊气终于溢出。他目光扫过这死胡同,意有所指地说:“是你自己跑到这死胡同里来的,四下无人,你我独处。”他的眼神没有玩味,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打量,带着阴鸷的探究,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看看她这份冷静之下到底藏着什么——他不允许她这样,不允许她从他的掌控里抽离。

    江梧词的心底泛起一丝愠怒,那怒意像被湿冷的空气捂住,没来得及燃起就成了闷火,只让她指尖悄悄蜷起,指甲掐进掌心:“殿下若只是想提醒我声名之事,大可不必如此。父亲的案子尚未查清,我既为太子妃,自当寻线索查明真相,殿下若有闲心跟踪,不如多关注案宗,才是正理。”她刻意将话题引向父亲的案子,想试探他的态度,也想借此摆脱他的钳制。

    贺今曜闻言,反倒笑了,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却没半分温度,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弄。他松开攥着箭的手,那支箭“当啷”一声掉在青苔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惊得墙缝里的虫豸都没了动静。他往前又凑了半步,逼得江梧词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再次撞上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巷子里的压迫感愈发浓重,他身上的安息香混着酒气。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目光深邃如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语气轻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你以为,本王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你父亲的案子?江梧词,你就这么看不透?”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可那份被当作替身的不适感很快压过了这莫名的悸动,她梗着脖子,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倔强:“殿下的心思,向来深沉,我一介女子,自然看不透。只是殿下若只是想借着父亲的案子拿捏江家,大可明说,不必做这暗中跟踪的行径。”

    趁他分神的瞬间,江梧词猛地使劲,手腕一翻,竟真的从他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她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脚下的青苔湿滑,让她险些摔倒,与他拉开了三尺有余的距离后,才稳住身形,警惕地盯着他。粉白的衣裙因动作幅度过大,裙摆扫过青苔,沾了些许湿冷的绿意,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露半分怯意。

    她看着他,眉头微蹙,眼底的愠怒与疏离交织,像火光,明明灭灭,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贺今曜,我不是任何人,也不像任何人,你若是想找个寄托念想的人,大可另寻他人,不必将心思放在我身上。”话音落下时,巷口的风突然卷过,吹得枯藤簌簌作响,像是在为她的话伴奏,又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贺今曜的心湖,搅乱了他所有的掌控。他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敛去,眼底的所有情绪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像浓得化不开的墨。他罕见地蹙起了眉头,那眉头皱得极紧,眉心拢出一道竖纹,平日里总是带着散漫的眼神,此刻却锐利如淬了毒的冰棱,死死锁着江梧词,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说这种话?她是他认定的人,从见她第一眼起就注定了,她怎么能想着逃离?这份冷静的疏离,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不爽,让他心底的阴鸷疯狂滋生。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偏执,像寒夜里的冷风,刮得人皮肤发紧,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

    他脚下没有刻意发力,却像鬼魅般瞬间窜到了江梧词面前,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带着一种阴郁的爆发力。江梧词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手腕就再次被他攥住。这一次,他的力道比之前更重,带着被触碰逆鳞的怒意与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的腕骨里,让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使劲一拽,江梧词的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往后倒去。贺今曜顺势上前一步,从身后牢牢环住了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纤软的腰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袍下细腻的肌理,那触感凉滑又带着少女独有的温软,像一条蛰伏的蛇,带着黏腻的缠意,顺着腰线缓缓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微微低头,侧脸紧贴着她的鬓发,鼻尖擦过她温热的耳廓,呼吸间的湿热气息裹着安息香与酒气,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耳窝,带着灼人的痒意。另一只手依旧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青的力道里藏着近乎贪婪的偏执,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胸膛宽阔而坚硬,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层层衣料渗进来,不是温情,而是带着侵略性的裹挟,像藤条勒住树干,越收越紧,容不得半点挣脱,只透着“终于将猎物锁在怀里”的偏执满足。黑金长袍的广袖垂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这方寸之间。巷子里的晚风依旧吹着,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暧昧与压抑,只有枯藤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扭曲缠绕,像无数根黏腻的丝线,将他们牢牢捆在一起。他掌心的温度顺着腰线往上蔓延,带着蛇一般的黏腻与灼热,在凉滑的衣料下悄悄游走,每一寸摩挲都带着隐秘的欲念,而贴在她耳廓的鼻尖偶尔轻轻蹭过,湿热的呼吸与鬓发的摩擦交织,让窒息的压抑里多了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焦灼张力。

    江梧词胸腔里的怒意终于冲破了隐忍的外壳,连她自己都没料到,这份被当作替身的屈辱,会让她爆发出如此强烈的反抗欲。她素来谨慎,袖口内侧早备着一把小巧的银匕首,此刻指尖顺着衣料的暗缝一摸,便将那冰凉的器物攥在掌心。没有半分犹豫,她反手将匕首往贺今曜攥着她手腕的手背上扎去——力道不算狠戾,却足够决绝,锋利的刃口划破冷白的肌肤,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先落在她腕间莹白的肌肤上,像在上好的羊脂玉上缀了几粒猩红朱砂,艳得刺目,又顺着细腻肌理滑落在湿滑的青苔上,与潮冷的绿交融,晕开一片红得发暗的痕迹,腥甜混着苔藓的湿腥。

    贺今曜的动作猛地一顿,温热的血珠溅在她微凉的腕肤上,黏腻的湿意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烫得她肌肤发紧。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真的动手,眼底的阴鸷被猝不及防的刺痛打散,只剩一瞬的错愕。江梧词趁机挣脱他的钳制,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刃尖还沾着他的血珠,顺着冷硬的银面缓缓滑落,坠在她粉白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暗沉的红,又蹭到脚边的青苔,将素雅的裙料染得红白相间,潮冷的湿气裹着血腥味,贴在肌肤上,又凉又烫。她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火,颈侧因急促呼吸泛着薄红,与腕间未干的血迹、裙摆上的红绿交映,洁白、猩红、湿绿的碰撞,透着一种破碎又妖冶的勾人感。可她依旧强压着起伏的胸膛,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殿下,逾矩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变幻的神色,也不再管那渗在青苔里、沾在肌肤上、染在裙摆上的血迹,转身便往巷口走去。脚步迈得极快,粉白的裙摆扫过湿滑的青苔,带起细碎的水珠与暗红血痕,带着几分仓促,却始终维持着挺直的脊背,没有一丝逃跑的狼狈。腕间残留着他血迹的黏腻触感,混着匕首的凉意与青苔的湿冷,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印记,在洁白的肌肤上灼出隐秘的痒。直到走出窄巷,晚风吹拂在脸上,她才忍不住抬手扶住一旁的海棠树,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却莫名泛红——那怒意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看清的委屈与酸涩,还有那抹猩红与湿绿交织、烙印在莹白肌肤上的奇异灼热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而巷子里,贺今曜看着手背上不断渗出的血迹,又垂眸望向青石板上那片红与绿交融的痕迹,潮冷的青苔吸着温热的血,艳色被衬得愈发浓烈。殷红的颜色衬得他自身肌肤愈发冷白,也映得她方才站过的地方,湿绿青苔上的暗红愈发晃眼,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又像白瓷上晕开的血墨,混着挥之不去的湿腥气,让他眼底的晦暗愈发浓重。他抬手摩挲着伤口,指尖沾染的温热血液带着她的气息,黏腻地缠在指腹,又蹭到掌心的青苔湿意,冷与热、湿与燥的碰撞,竟让他喉结微微滚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鸷又带着隐秘欲念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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