癯,目光温和,手里拄着一根黄杨木拐杖。他微微弯着腰,正仔细看着地上剩下的几枚香丸。
“是。”沈汐玥站起身,尽力让声音平稳,“自家手作的香丸,名‘雪中春信’。”
“雪中春信……”老者重复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名字倒是雅致。可能一观?”
沈汐玥拿起一枚,小心地剥开荷叶一角。粗糙的香丸暴露在空气中,那股经过调整后的清寒微暖之气,在寒冷的傍晚,似乎更明显了些。
老者接过,凑近鼻端,闭目细细嗅了片刻。半晌,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用料……似乎极其普通。但这股子‘寒中暖’的意韵,却调和得有些意思。尤其是这点松针气,添得巧,破了几分浊腻。”
行家!
沈汐玥心头一震,知道遇上了懂香的人。她不敢隐瞒,低声道:“老丈慧眼。确是些寻常料子,晚辈初学乍练,技艺粗陋,让您见笑了。”
老者笑了笑,将香丸递还:“初学便能把握住‘气韵’,已是难得。这香,怎么卖?”
沈汐玥愣住了。她根本没想过定价。犹豫片刻,她想起昨日买那包香料碎末花了五文钱,便试探着道:“三……三文钱一枚。”
老者闻言,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洞察了她的窘迫。他没说贵贱,只从袖中取出一个旧钱袋,数出三十文钱:“剩下的这几枚,我都要了。”
三十文!足够买几斤糙米,或者一小包不错的炭了!
沈汐玥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将剩下的七枚香丸包好,双手递给老者:“多谢老丈。”
老者接过香丸,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温声道:“姑娘,制香之道,材、艺、心,缺一不可。你已有了些‘心’的苗头,若能在‘材’与‘艺’上再多下功夫,假以时日,或有所成。这‘雪中春信’,寒暖交融的‘度’,还可再斟酌。”
寥寥数语,却如醍醐灌顶。沈汐玥福身一礼:“晚辈受教。敢问老丈尊姓?”
“老夫姓周。”老者摆摆手,笑容和煦,“姑娘不必多礼。有缘自会再见。”说罢,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转身,汇入了散去的人流中,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沈汐玥握着那三十枚温热的铜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四合。寒风依旧刺骨,可她心中,那粒微弱的火种,却因为这几句指点、这三十文钱,而真正地、稳定地燃烧了起来。
她知道路还很长,很难。
但至少,她看到了第一缕确切的微光。
这微光,不是来自任何人的施舍。
是她自己,在冰冷的灶火旁,用伤痕累累的双手,一点点煨出来的。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