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原耕耘身上添了几道新伤。

    一道勒痕,在后颈,是向园抱他脖子太紧,金镯子印上去的,她腕上也有。

    几道抓痕,在背上,是她不小心用指甲刮出来的,幸而她指甲不长,伤痕也不深。

    向园给他抹药的时候直吸气,好似替他疼似的,原耕耘倒觉得,再深点也没关系。

    虽然他昨天晚上还怀疑向园是不是故意的,明明那会儿她就看着他,还要往他身上挠,表情还凶巴巴的。这会儿他就一点也不怀疑了,打是亲骂是爱,向园挠他,纯属是他该。

    抹了药,两人收拾收拾,给一二三丢了些干粮,就要走亲戚去。

    他们今天不在家吃饭了,舅姥爷家所在的十里滩地方很大,有好几个大村落,中间地带有一个集市,他们打算去那里买点吃的。

    骑上骡子,向园才想起一个事儿,“表哥不一定在家,他上次跟我们说要是回来了让阿得给咱们捎信儿,也没见阿得来。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哪呢。”

    原耕耘拍拍她的肩膀,“那我下午去城里找人打听打听。”

    向园:“还是不要了。”

    打听的话,肯定要去十字街附近打听,大舅见过原耕耘呢,要是撞见了怎么办。

    原耕耘自然明白她的担忧,他握住她的手,低声问:“还怨他们吗?”

    向园摇摇头,“我本来也没怨过。他们待我确实不好,可说到底,我不过是落难亲戚家的孩子,他们也没道理非要对我好不是?没反对外婆把我接过去,我心里就很感激了。再说,即便他们对我没有好脸色,我也确确实实受了他们的庇护,若没他们在后头站着,单我跟外婆过日子,也会受村里人欺负。”

    槐树井也好,绿蒲村也好,村里都是好人多,可好人也都有七情六欲不是,有怜贫惜弱的自然就有嫌贫爱富的,有仗义执言的当然也有欺软怕硬的,势利眼,地头蛇,墙头草,哪里都不会少。

    梅大舅于她和外婆而言,就像是一个吉祥物,哪怕这个吉祥物一点都不吉祥,可她们还是愿意忍他让他,因为要依仗他。不然依向园的脾气,他对外婆不孝,还敢来拉柴火、抢鸡鸭、拿菜蔬,向园早拎着大棍子把他撵出去了。

    “我不懂事的时候,还在心里偷偷叫我大舅叫年兽,你知道为什么吗?”向园靠在原耕耘身上,仰头问。

    原耕耘含笑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外婆说他不来我们日子就不红火,可他来了吧,就总要作点恶,我那时候一点也想不通,还说他不来我们才红火呢。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他虽然总来抢我们的东西,可另一方面,他也庇佑着让我们不被别人抢。

    “外婆说,别把他当舅舅,把他当成收保护费的,就不会生气了,后来他再来,我果真一点也不气了。”

    骡子走在无人的小道上,原耕耘轻吻她的额头,“以后我保护你,不收你保护费。”

    “嘿嘿!”向园滴滴一笑,“耕耘哥哥,你真好。”

    她夸了一通,总结道:“所以我们不要去城里问信儿了。我们虽然单方面跟我大舅断绝关系了,可他们两口子心黑脸皮厚,万一见我们过得好,又要使坏怎么办?我们还是避着点。表哥要是回来,肯定就来找我们了。”

    “好。”原耕耘一口应下,又问:“表哥做什么生意?”

    “我也不太清楚,”向园叹了口气,“这事儿也怨我。我刚去的时候表哥性子虽然跳脱,但是从来不跟那些地痞无赖瞎混。槐树井有个孤儿,特别凶,大家都不喜欢他。我不知道哪里惹到他,有一回洗完衣裳往回走,发现他半路跟着我,还扯我头发,我快吓死了,丢了盆子哭着跑回家,表哥刚好在,就出去跟他打了一架……但不知怎么的,两人打着打着反倒打出交情来了,后来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还一起去做生意。连着做了两三年,一点钱没赚到,表哥都不肯放弃,这回我问他他也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向野一起的。”

    原耕耘:“那人也姓向?表哥没说他为什么跟着你?”

    向园摇摇头,“表哥只叮嘱我别再独自出门。”

    说起向野,她就很生气了,“我也不知道那个向野原本姓什么,以前大家都喊他孤儿,可他跟表哥打架后,跟着送我的洗衣盆回来,非嘲笑我名字起得不好,还说向什么不好,非要向园,听着就局促,他要叫就叫向野,天地广大,任由来去。后来他就改名了,大家都喊他向野。”

    向园扁着嘴,一脸不高兴。

    原耕耘心头一紧,升起别样的危机感,他把向园往后拽拽,道:“别听他瞎说,向园怎么不好了,岳父岳母给你起名的时候可用心了呢,你的名字跟太爷爷、爷爷他们的名字更是一脉相承的……”

    “真的吗?”向园都没听他爹娘说起过。

    “自然是真的,那时候你还小,岳父亲口跟我说的。”原耕耘跟她解释。

    “太公讳百本,字王孙,你知道的,这是补药之长——黄芪的别称,意为扶助正气,抵御外邪。

    “祖父名维安,这个名字既寄予太公对他济世安民的期望,又有盼他一生平安的祝福。

    “岳父名朴,字见素,意为抱朴守静,返璞归真。你名园,其实是返璞归真的具象化,园又有药圃之意,这就是不忘本……

    “咱家几代人名字越来越小,可这并不是局促,而是向家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太公,祖父和岳父他们已然看清世事本质,就不追求名字上的高广典雅……”

    “你的名字可比那什么野好多了,不然我怎么总是念呢,我就喜欢你的名字,特别喜欢。”原耕耘踩一捧一,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真的啊?”向园高兴了,多年来被向野挤兑的郁气顿时消散。

    向野叫野也就罢了,偏偏要跟她姓向,还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对着她总是横眉瞪眼,凶巴巴的,到表哥跟前就又换了一副嘴脸,向园可烦他了。

    两人说着话,没多大会儿工夫就到了十里滩这边的小集市,原耕耘赶忙拉着向园下骡子,带她去吃好吃的,要让她尽快把什么野男人给忘了。

    乡间集市自然没有草市桥那样热闹,可比起他们村头的草市,物产货品还是丰富得多,毕竟十里滩大户也多呢,挨着的白石滩人户也多。

    节礼备好了,只再去肉摊上买一刀肉就成。肉得新鲜,两人打算先去吃饭,吃完朝食再买。

    向园就盯着那附近来来往往的小吃瞧,东西不多,大都是些馒头烧饼,油炸果子、粉面馄饨之类的,小贩们或挑担、或提篮、或推车串着卖。还有几个带灶台的小摊,卖的品类更丰富些。

    “耕耘哥哥,我们买一笼包子去吃那个汤吧。”向园指了指。

    “只吃包子和羊肚羹?我们可以每样少买一点,多买几样。”

    “好。”向园没有意见。

    两人就从向园指的那个摊子开始,从街头逛到街尾,买了一笼包子,一份炸丸子,还有一份不知道叫什么但吃起来特别酥脆,酱香浓郁的饼,以及两个糖糕。汤也是不一样的三份,向园的羊肚羹,和原耕耘的小鱼汤,还有一份两人都想吃的枸杞酒酿圆子。

    向园尝尝自己的,又尝尝他的,吃一口包子,再吃一口酱饼,枸杞酒酿圆子就当饭后甜汤喝,实在吃不下了,只能把炸丸子和糖糕打包,一路走一路慢悠悠吃,她心满意足。

    原耕耘笑,“知道外头的好了?”

    向园点头,她以往都不在外头吃,一来舍不得,二来她厨艺不赖,想吃什么自己做,滋味好又划算。但今天出来吃了一遭才明白,她厨艺再好也不可能一早上做这么多样啊,一早上就能吃这么多种好吃的,想吃什么吃什么,真是太幸福了。而且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上吃,就是比在家里吃有滋味儿。

    “改日我们起早去草市桥赶圩,那里好吃的比这儿还多。”

    “嗯嗯。”向园对下次赶圩充满期待。

    两人去肉摊买了肉,往韩家赶去,一路上向园跟原耕耘讲舅姥爷家都有哪些亲戚。

    “舅姥爷和舅姥姥,大表舅和大舅母,二表舅和二舅母,大表姐、大表哥、大表嫂和三表哥、四表哥是大表舅家的,二表哥和小表弟、小表妹是二表舅家的。

    “大舅母你见过的,就是杨姐姐的姑母。大表姐好多年前就出阁了,嫁到十里滩东边的信安府,那时候我爹娘还带着我去吃喜酒呢,再就是大表哥和大表嫂,他们前年春天成的亲,是外婆带我和表哥去的。

    “大表哥可笑人了,他和大表嫂从小就认识,拜堂的时候人家问他见过新媳妇儿没,他说见过,大家都笑,他还不明白,其实我也不明白,二表哥就跟我说,掀了盖头才是新媳妇儿,没掀盖头不算……”

    原耕耘:“……”

    那个什么野就算了,怎么又来个表哥,还跟她讨论掀盖头?

    他把向园往后拖拖,箍着她的腰走。

    这离集市有些距离,往来无人,向园干脆往后仰靠着他,继续讲:

    “二表哥叫韩让,他好像什么都懂,不仅三表哥和四表哥很听他的话,连大表哥也很信他。我不信,我想他又没成过亲,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回家的时候我就悄悄问我外婆,外婆说他说得对,但是梅表哥不喜欢他,偷偷跟我说‘韩让精得很,你可别信他的话,没什么听头儿。’

    “对了,我三表哥叫韩成,四表哥叫□□,他们两个都随了大表舅,长得像山一样壮实。小表弟阿闰就是给我带钥匙的那个小男孩儿,小表妹阿冉是持镜护轿的小女孩儿,我二舅母非常漂亮,他们长相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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