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十里滩东临信安府,地广人稠,山高水深,只是滩多巨石,田地瘠薄,岁无丰稔。村民们为了吃饱饭就要想法谋别的生路,其中以渔猎山伐者为多。

    黄穗平、田武几个未成婚前就在东边信安府的木行里干活。

    韩家以打猎为生,一家子老少爷们儿个个都有把好力气,日子还算不错。不过随着韩舅爷年纪渐长,身体颇多顽疾,家里几个小子又日渐长成,眼看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家里的担子陡然变重。

    若非年节,他们一年四季都在山上忙活。

    向园这次过来没带别的,带了两斗米:一斗大米,一斗糯米,外加两壶酒,一篓粽子,一筐菜蔬,还给小表弟小表妹带了两包点心。

    经典好礼桑葚膏也带了几瓶,给舅姥爷和舅姥姥调养身子用。还有一些她自制的伤药,韩家常在山中行走,离不了这个。

    山药就没带了,他们自己都能找好些,甚至一些常用的药物,向朴早些年就曾教他们认过,他们也会采药卖药,不过都是卖到隔壁信安府去。

    只是到了韩杨村,向园就迷糊了。

    “好几年没来,我忘记从哪个拐口进了?就记得舅姥爷家门口有棵大杏树。”她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对原耕耘道。

    “没关系,咱们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原耕耘一点没有不高兴,向园要是记得太清楚,他才要难受呢。

    他左手牵着向园,右手牵着骡子往河边大柳树下走。

    时辰尚早,河边几个妇人在浣衣,岸上一群孩童玩耍,瞧见他们,都好奇地往这边瞧。

    妇人们见是两个年轻人,瞧模样像是走亲戚的样子,笑着问:“你们去哪家啊?”

    “婶子早,我们去韩进家,该怎么走啊?”向园扬声问。

    有妇人指了个方向,“喏,顺着那里头的路口往西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左转,往前第六家就是。”

    有点复杂,不怪向园记不清楚,她安下心,道了谢,拉着原耕耘往里走。

    刚走到第二个岔路口,斜道里走出来个背筐的年轻人。

    那人身形颀长,面白唇红,眼若桃花,本是冷着脸,瞧见他们竟露出个笑来,“表妹,你来了?”

    向园愣了愣,恍惚记起二表哥该是这副模样,她看看原耕耘,怀疑自己数错了岔路口,其实这是第三个?

    “二表哥?”她试探着喊了声。

    “嗯。”韩让又笑了,“才多久不见,就忘了我了?”

    他瞧了原耕耘一眼,上前两步给他们带路,“不只忘了我?连路也不记得了?”

    向园:“……”

    表哥没说错,二表哥果然很精。

    原耕耘握着向园的手紧了紧,替她解围,“娘子自然记得的,只是我头一回来这儿,有些好奇,娘子便带我看看。”

    韩让睨了向园一眼,“真记得?”

    向园自然向着相公,“记得的。”

    “哦。”韩让退了两步,踱到两人身后,“那是表哥的错,该表妹先请的。”

    向园:“……”

    小气鬼!跟他比,原耕耘真的是人美心善有肚量。

    原耕耘微微一笑,把缰绳递到韩让手上,“那就有劳二表哥了。”

    客人上门,主人家理当接礼,不能再让客人劳累,那就让他跟骡子并排作伴吧。

    转过头,原耕耘手指一错,跟向园从两掌相握变成了十指相扣,胳膊还顺势把她的大袖往上蹭了蹭,确保两人紧扣的手能明晃晃落在后头人的眼皮子底下,这才带着她率先往前走。

    韩让:“……”

    嗬!

    向园:“……”

    所以舅姥爷家到底在第几个路口啊?要是走错了,岂不是要被二表哥笑掉大牙?

    原耕耘倒是一点不担心,拉着她左穿右拐,没一会儿,向园就看到记忆里那棵大杏树,旁边的篱笆场院可不就是舅姥爷家么。

    她心下一松,见大门敞着,探头喊道:“舅姥爷,舅姥姥?大舅母,二舅母?表嫂,阿冉?”

    声音有点小,院里没人,自然无人应声。

    原耕耘拽拽她,扭头瞧瞧韩让,对向园道:“该二表哥先请了。”

    韩让:“……”

    门不是开着,还要我背你进去不成?

    他扯出个笑,“表妹怎么认生了?自己家,快进屋!阿公带着大伯父和我爹他们在后山那里修栅栏呢,大伯母、我娘和大嫂她们上山打草去了。”

    说完,又扬声朝里喊:“阿婆!表妹来了!阿闰、阿冉,快出来,你们小表姐来了!”

    至于后头跟着的那个,谁知道是哪个?

    他不知道,最先跑出来的阿闰和阿冉却认得清楚,“园姐姐,园姐夫,你们怎么来啦?”

    两个小家伙跟韩让长得像,笑起来却比他温暖多了,一个上来牵向园,一个上来牵原耕耘,让韩让梗了一路的那双紧扣的手,总算在此刻分开。

    舅姥姥年岁比舅姥爷大些,虽不满六十,但她年轻时操劳过度,上了年纪腿脚已不太灵便,眼神也差了些。

    几人刚进院子,她才慢慢挪到屋门口,手搭在额上仔细张望,“是园园不?”

    向园牵着小表妹快步上前扶住她,“是我,舅姥姥,我带着相公来看你和舅姥爷了,你们身体还好吗?”

    “好,好,好着呢!”舅姥姥笑得爽朗,又看向跟着走过来的原耕耘,仔细打量一番,“这就是孙女婿?真精神!你们成婚那会儿我没能去,你大舅母回来好一顿夸,这一看果然很好,她没夸错。”

    原耕耘上前行了一礼,向园笑道:“是我相公,叫原耕耘,您喊他九郎就成。早该来看你们的,就是一直没凑上时间。”

    舅姥姥摆摆手,拉着他们进屋,“快进屋,快进屋。老二,给你妹妹妹夫倒茶去。”

    都不用阿婆喊,韩闰就噔噔噔跑去灶房,端了他们一早摘的澄黄大杏,出来给向园他们吃。

    韩让刚拴好骡子,见状抽抽嘴角去拎水壶,倒完茶,他就要出门去后山喊人,原耕耘跟着一同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舅姥姥才数落向园,“我都听狗蛋儿说了,你遇上个好女婿,我和你舅姥爷都替你高兴。你有空来串串门就是了,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自个儿不过日子啦?”

    向园笑嘻嘻道:“那您怎么不说大舅母二舅母连夜给我缝喜被?我心里都记着呢,九郎也知道的。再说我这可不是闲东西,都是用得上的。这些桑叶是炮制好的,您常用来煎汤洗眼,眼睛多少能舒坦些。这是桑葚膏,生津润燥,入夏喝正好……还有我小表弟小表妹,他俩多乖啊,我做姐姐的,总要给他们买些点心糖块甜甜嘴吧。”

    两人说着话,小表弟、小表妹乖乖坐在一旁听着。没多久,两位舅母和表嫂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寒暄,在后山围栅栏的舅姥爷一行人也回来了。

    舅姥爷脸都顾不上洗,先到舅姥姥和向园跟前儿夸:“园园这个女婿真是没得挑,不只长得好,干活也有模有样,为人还细致体贴,是个好后生。”

    二表舅在一旁耿直补充:“配得上我们园园!哈哈哈哈哈!”

    二舅母一眼瞪过去,二表舅的笑声噎在喉里,他摸摸脑袋,好像……也没说错话啊。

    原耕耘羞涩一笑,“姥爷和舅舅过誉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家里长辈也这样说,所以千叮万嘱让我一定好生待她,决不能委屈了她。”

    韩让:“……”

    眼见韩让要犯轴,韩进赶紧拽着原耕耘去外头洗漱。

    他们在后山脚下圈了片地,围上木栅栏,平日里打到猎物,活的就圈养起来,攒得够多了再拉去信安府城卖。死的就留着自家吃,或者拿去集市换些粮食家用之物。

    老二、老三、老四几个都到了年纪,今年他们准备大干一场,得把几个弟弟娶亲的钱预备好,这两日过去修整栅栏也是为此。

    原耕耘过去瞧那一会儿,心里已然有数,他想起何翀七月里要的猎物,单靠他和周家兄弟、黄家兄弟五个人,就是围猎只怕也要费不少功夫,便跟韩舅老爷说,若是捉到矮鹿、麂子、獐子之类的活物,不妨留着,他找人来收,价格定然要比他们拉去信安府卖要高一些。

    这才有了韩舅姥爷方才那番夸赞。

    向园还不知道,他们本来不打算留下吃饭的,但舅母们让得死,舅舅干脆就不放他们走,盛情难却,二人只得留下吃晌午饭。

    做饭时,大舅母看到那两袋米和一筐菜蔬,知道是他们带来的,笑道:“果真你仔细,不然咱们晌午就只能抱着肉啃了。”

    韩家一大家子人,只有三亩田,五亩地,都是这些年慢慢添置的。韩杨村房子都挤在坡上,一家挨一家排得密,也只有院子里能腾出点空种一两畦菜。因为地势高,土壤板结,即便勤挑水浇灌,菜也长得稀稀落落,平日里都得省着吃,是以在韩家,肉稀罕,菜也稀罕。

    男子们还好,他们在山上习惯了,舅母、表嫂和小表弟小表妹看见这么多新鲜菜蔬,可高兴坏了。

    舅姥姥看不得他俩那馋样,洗了个番茄掰开给兄妹两个分了,让他们拿着出去啃,又洗了黄瓜递给向园和吕青。

    向园接过黄瓜,看他俩吃的高兴,也跟着高兴,“我今年菜种得多,表舅表哥们要是往香河府城去,就顺道拐去家里背些回来,也能换换口味。

    “家里地方宽敞,你们得空就带着表弟表妹过去串串门子,多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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