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榻上季疏桐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着。
门外的香传瞅了一眼高悬的太阳,心里道了声奇怪,季疏桐平日里都是天还没亮就醒了,唯独今日醒得晚了些。
香传原本想着季疏桐也许是累了,想让她好好睡一觉,就没去叫醒她,可谁知都已到午时,她都还没醒。再拖下去就该用膳了。
香传推开门走了进去,轻声唤道:“姑娘,已经午时了,该起了。”
说着,香传靠近床榻边,隔着薄薄床纱,可以看见榻上少女正安静地躺着。
香传见榻上的人没动静,她又唤了一声:“姑娘,姑娘,该起了。”
她等了一会,见还是没动静,就伸手掀开床纱。榻上季疏桐的脸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季疏桐的这个表现,让香传想起了,季疏桐在中毒发作时,也是这个样子。
她目光顿时变了样,难道……姑娘的毒发发作了?
香传伸手为季疏桐把脉,过了片刻后,脉象显示季疏桐确实毒发了。
可是,不应该啊,距离上次毒发也只过了三个月,怎么会突然就提前发作了?
现在也没有找到能解此毒的方法,姑娘之前有命令,不许她用银针封住她的痛觉,那现在该怎么办?
香传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她在床榻前焦急地来回踱着步。
弦月从门外走进来,她见香传的样子,一脸疑惑地问:“你这是做什么,怎么不叫姑娘起床,在这来回晃悠做甚?”
香传看向她道:“姑娘,好像毒发了。”
弦月面色一紧,她几步走到床榻边,看了一眼季疏桐,问香传道:“怎么会毒发?这不还没过五月吗?”
香传感觉心下一酸,眼眶里又泛起泪花,“我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怎么突然就提前毒发了,我只怕姑娘这是……”
说到这,她就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弦月知道香传在想什么,她面色沉重地望着榻上的少女。
季家有一张能够统治天下的九州图,传言此图是前朝的骠骑大将军所画,前朝也因为这图实现了统一,好景不长,后来前朝却被南方的一个小国所灭,这天下又分为了三国。
季家的那张九州图,是季大傅的祖父豫旺将军留下的,豫旺将军为先帝打江山,先帝念其功高,故而此给了他这张九州图,想让豫旺将军为他打下江山,让他一统三国。
可惜后来豫旺将军战死,季家就只有季大傅这一个独子,九州图最后落在了季太傅的手中,一时间朝野动荡,先帝意外驾崩,新帝登基,因为这九州图的原因,新帝在一旁虎视眈眈,毕竟没有一个皇帝会放心自己的臣子,手中有着能够一统天下,威胁到他地位的东西。
季太傅为了暂避锋芒,弃武学文,成为了太子的老师,并且向皇帝承诺,他会辅佐太子一统江山。
同年,季夫人生下了季疏桐,在季疏桐还没出生时,大家都在猜测季夫人生的会不会是一个男孩,如果是男孩,季大傅又恰巧有谋反之心,这江山会不会易主。
好在季夫人生下的是一个千金,可伴随着季疏桐长大,她变得越来越聪明,三岁能诗会背,五岁时展现出了她的才华与才智。
弦月望着床榻上的少女,回想起那年深夜,她伴着太傅入宫。
弦月的一身武功是太傅亲手教的,弦月七岁时便跟在季太傅身后练武,学习他的一身本领,学成之后,季太傅便让她去当了季疏桐的贴身侍女,保护季疏桐和安全。
早些年季太傅还是个习武之人,年少时季太傅有着一腔抱负,他想如他的祖父一般上阵杀敌,保卫江土,可惜后来,为了他的家人,季太傅的一腔热血终是化为灰烬。
皇宫内的太仪殿内,新帝永兴帝高座与明堂之上,季太傅看着高座上的皇帝,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道:“臣参见陛下。”
永兴帝扫了一眼下面的季太傅,他摆手道:“起来吧。”
季太傅站直身子,心里说不清的慌乱,他不知永兴帝这么晚了召他入宫所为何事。
空荡的殿内,只要说一句话,回音就能回荡在整个殿内,听得十分清楚,“听闻太傅的爱女,小小年纪就被称为神童,近日文试小考,川儿都没比过她,可见她如太傅一般,是个才华横溢之人,朕甚为欣赏她。”
说罢,他身旁的王公公端着一盘东西,就往季太傅这里走来。
等到他在季太傅面前站定后,他道:“太傅,这是陛下赏赐给季姑娘的一些小东西,还请太傅收下。”
季太傅目光投向那盘东西,那是一些金银首饰,以季太傅对永兴帝的了解,永兴帝绝不会因为季疏桐小考赢过了太子,就赐给她东西。
永兴帝送这些东西的本意,是为了提醒他,警告他。
季太傅面色一变,立即沉声道:“陛下,神童一言都是外界的传言,小女年幼无知,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厉害,小考一事只是碰巧,文试第一还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才学兼备,卓尔不群,臣虽不知从哪里来的传言,但小女绝对担不起神童之名。”
永兴帝对他的顾虑越来越深,他也是清楚,为此他还抛弃了自己的理想,在朝中当起了太傅。
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明哲保身,九州图是他祖父亲手教给他的,他答应过他祖父要保管好九州图,不能交与旁人,所以他只好去当太子老师,并且答应永兴帝辅佐太子一统天下,用这条件保全九州图和他全家。
可他没想到季疏桐的聪明,却引起了皇帝的不满。
永兴帝听着他的话,面上没什么波澜,今日钦天监向他禀报天象,说十年后江山恐要易主,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永兴帝是坐立难安,为此他召季光耀入宫。
他之所以不让季太傅把九州图上交,便是看重了季太傅的才华,他希望能看见自己的儿子一统江山,所以要求季太傅辅佐太子。
永兴帝的身体状况不好,都是靠着续命丹过日子,他此生的愿望,便是看见温临川能够一统三国,因为这是他死去皇后的遗愿。
他与皇后伉俪情深,他们夫妻十余载,皇后却因病与世长辞,她生前唯一的愿望,便是让他们唯一的孩子,统领三国,最后这也变成了他的念想。
永兴帝阴暗的眸子里藏着杀机,他笑了笑道:“爱卿不必紧张,朕还有一礼。”
说罢,底下的小太监端上前一盘东西,那个托盘里就只有一个小瓷瓶。
季太傅不解地望向永兴帝道:“陛下这是何意?”
永兴帝没说话,端着盘的小太监解释道:“这个叫五月离,是毒师特意调配而成,此毒在世上无药可解,并且如果服毒之人是幼童的话,那她便会活不过十六岁。”
听完他说的这些话后,季太傅的心凉了半截,永兴帝的意思是…让他喂自己的女儿喝毒药?
还是无药可救的毒药,这怎么可能,他还不如让他自己喝下这杯毒药算了。
季疏桐是他的眼珠子、命根子,从小到大,他都舍不得让她磕了碰了,怎么会忍心让她服下这样的药,让他这样做,还不如杀了他。
他低下头拱手,不卑不亢道:“请恕臣难以从命,臣是绝对不会让小女喝下这杯毒药,如果陛下坚持,那臣觉得自己年事已高,力不从心,故而要请旨告老还乡。”
永兴帝:“爱卿可以不愿,但朕可就要立即下令赐死太傅爱女了。”
王公公用他那沙哑的嗓音道:“是要立刻就死还是能够多活几年,季太傅好生想想吧。”
季太傅十分疼爱他的女儿,他也舍不得她死,如果他不答应永兴帝,那季疏桐也活不成了,他不想让季疏桐死,哪怕现在这样也只是能让多活片刻。
最终,他在皇帝的威胁下,答应让季疏桐服毒。
这些事弦月都是知道的,因为当时她就在宫门外等季太傅出宫,她记得季太傅出宫的脸色十分不好,问了一番才得知还有这样的事。
啧,真是个狗皇帝。
香传泪言汪汪道:“弦月,你说姑娘会不会提前……”
弦月制止她:“胡说什么,姑娘还没到十六,事到如今,你有这时间胡思乱想,还不如想办法怎么能缓解姑娘的疼痛,让姑娘醒来。”
香传一拍脑袋,将那些负面情绪全部都抛之脑后。弦月比香传大十岁,她是季太傅专门为季疏桐培养的侍女,不仅武功高强,做事还非常细心。
“你说的对,我这就想办法,姑娘的毒虽无解,但是压制毒术蔓延,还是有法子的,虽然姑娘不让我用,如今想不了那么多了。”
香传说干就干,她拿起自己的医箱,取出里面的一包银针,展开铺在床边上,开始施针了。
弦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香传施针,榻上季疏桐的额头冒出了汗,她拿起帕子帮着拭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