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谢双头痛欲裂,双手用力地敲打额头,良久,她才平静下来,可周身却还是隐约很难受,身上像有成千上万的蚂蚁,怎么挠都没法彻底根除。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道从裂缝穿进来的光,仔细一看,原来她身处于谷底,那道裂缝是光唯一能照进来的地方。

    “啊——”她使劲想要站起,可身体却僵硬的像石头,一动也动不了,环顾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她身上的衣衫褴褛,上面还残留着数不清的青苔和泥土,像是经历了重大的摔落,她比对了一下山谷的高度,应该是从上面摔下来了。

    “苏楠,”她轻声喊了喊,却再另一边听到了自己的回音。

    她拼尽全力站起,捡起一根树干支撑她的活动,可周遭全是石头,她连下一个落脚都极难选择。

    清晨的日光划落谷底,山门入口处赫然被人留下一个巨大的图案,红金交织的油漆互相交叠,相互缠咬,血腥味不言而喻。

    淮天宗大殿上站满了人,路苏楠站在殿前一次又一次地解释。

    “各位各位,还请诸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这只是一个图案,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场上的人可不傻,那图案明显就是不久前屠尽了六幺镇全镇的幕后之人留下的,照这架势来,说不定接下来就是淮天宗,或者说是整个武林。当然比起后者,他们更愿意相信是前者,因为谁都不想死。

    “谢掌门呢?”人群有人喊了这么一句,却始终没听见人回应,就连陆苏楠的回复也是迷糊不清,简直就是耗尽在场看客的耐心,他们转身正准备离开大殿,就看见高林会一袭白衣,手持剑柄,一边缓步走进,一边说话。

    “诸位可以离开,可是就算走得出淮天宗,走得出地上这片泥土吗?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死,怕被人报复,也怕重蹈六幺镇的悲剧。可我想提醒大家一点,如果继续放任他们,将来别说是淮天宗,就是整个武林,那都是迟和早的事。但是如果此时我们大家团结起来,拧做一条绳,那他们这群黑暗下的老鼠,于我们而言,又有何所惧的呢?”

    安郭玉首先附和:“我愿意留下 。”

    霹雳门掌门安古语见女儿笃定了主意,也轻笑了两声站了出来:“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是一群怎样的杂碎。”

    “我也愿意留下……”

    一声声坚定的追随,让原本心里还慌的没底的高林会松了一口气,陆苏楠笑着朝着她点头,曾经他以为长不大的女孩,现在也逐渐长成了靠谱的小大人。

    “干得不错。”他肯定道。

    高林会好不容易听他夸一次自己,立马得寸进尺:“那我有没有什么奖励?”

    她眸眼中带着点点星光,险些让他看得失神。从前他怎么没发现,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现在看着,依旧如从前般明媚张扬,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陆苏楠的心思她不知道,她单纯凑近,不假思索指出:“你耳朵里有耳屎 。”

    他耳角猛地一红,假装很忙的开始找事情干,在脸上和耳朵都好一番磨蹭。

    “不愧是高兄的女儿,倒是有几分他的胆色,”萧千年穿过人群,走到前面来,转身扫了一下众人,意有所指道:“那些已经做了决定,想收拾东西现在就下山逃命去的,现在可以走了。”他的话一改从前的严肃,眉眼间都多了几分温柔。

    方才还犹豫的人更犹豫了,萧千年开口说让他们自己选,可选了之后他们要面临什么,他们不敢相信,萧千年倒是也预料到了他们的想法,补充道:“放心,我们不灭口,没那闲工夫,要走的赶紧走,不然留下来的可就要卖命了。”

    陆苏楠低声问他:“辞年大师那边怎么样?”

    萧千年垂了垂眸,给予了一道肯定鼓励的目光。

    “别担心,会没事的。”

    谢双失踪的消息传到大殿时,想要下山的弟子都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淮天宗现在剩下来的,基本上就只有不到一百来人人,加上别门的掌门和弟子,总数也才两百多人。

    原本恢宏的大殿,一下子就空了不少,陆苏楠朝着剩下的众人拱手:“多谢诸位愿意留下来,助我们宗门和武林,今日大恩,若有来日,必定倾囊相报。”

    语罢,他躬身朝着众人鞠了一躬,换在以前高林会铁定是要嘲笑他多事的,但现在她却走到了他身边,与他一同鞠躬。

    “好了,感动的话说完了,现在来聊点关键的。”

    萧千年打断道:“你们掌门还没找到吗?太子殿下呢?”

    陆苏楠摇摇头,方才弟子来报,至今还没找到人,辞年大师那边原本埋好的陷阱,现在看来倒是已经被识破了,他们在山门前山门前泼洒油漆,将那图案画在上面,如此简单的举动,竟然就让他们的人数缩减到了一半,若是当真冲着他们来的,现在第一局就已经输了。

    “我计划这样,要不我们先在前面弄些埋伏和炸药,必要时直接将上山的路炸毁,再将事先准备好的陷阱一打开,任凭他们武功再好,也总归是□□凡人。”听完陆苏楠的话,萧千年和高林会点头,高林会自荐道:“那我现在就带人去布置陷阱。”

    “行,炸药交给我。”他一口应下,萧千年蓦然先前的误会,不由得感慨:“还是你们年轻人主意多啊,我们这一代人是真老了。”他晃了晃头,语气平淡掺杂着嬉笑。

    李誉在竹林一带找了不下十次,可根本寻不到谢双的踪影,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找!再去找!”他攥紧拳头,猛地砸在墙上,任凭鲜血溢出来也一点都不觉得疼,手下抬脚才要去寻,就有被喊住:“等等!”

    “殿下,还有何事?”手下转过身站定,期待问。

    照理说,慕容尚宫是皇祖母的人,绝无可能会出现在淮天宗,可现在既然来了,那就很有可能是皇祖母授意前来的,可太后为何要授意一个尚宫前来还不告知他呢?李誉想不通,若说先前六幺镇之死、淮天宗惨案皆牵扯当朝权贵,那种种线索指向的便是——

    “太后!”谢双细细回想,自从入宫后的每一步都是在太后的安排下,从皇后到慕容尚宫,接连二人的死都像是早就被安排好的一样,可太后说她是燕王的孩子,那太后就是等于是她的亲祖母,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等会儿直接从慈宁宫出宫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此行山高路远,答应皇祖母,一定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皇祖母在她离宫前说的这句话,现在她却感觉有些不悦,可掌心分明还残留着太后的掌温,一个那么慈祥那么关心她的老太太,怎么可能会故意设局杀人呢?她不相信,亲手推翻了原本推论。

    眼瞅着天色渐暗,她的心情也愈发阴沉起来,强撑着腿脚的疼痛,一边看着脚上杂乱的石头,一边看着缝隙的光源处走。

    “嚘……”

    深谷山壁间传出丝丝凉意,不似“唉”那般无奈,也不似“唔”那样压抑,它给人一种流动着的感觉,随着山间的雾气和冷气缓缓舒展,带着深谷里的幽静久远的“怨”和“沉”,在每一次雨后浇灌的石壁边上放缓脚步,拉长了声音。

    谢双强撑着不适,朝着深谷走去,有声音的地方一定有人,不管是人是鬼,现在对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活下去。由于本就受伤了,加上身体的过度劳累,她险些撑不到有人的地方就要倒下,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活下去”!

    “啊——”她再一次摔倒了,脚踩到了碎石打滑,双手抢先一步占领地面,变得血红,上面浸出血渍,还交叠了不少的小碎石。

    一声声“嚘”声给了她勇气,她再次站了起来,重新捡了一根更结实的棍子,继续朝着那声音的源头走去,日光彻底落下,她已经彻底看不见前面,只能依靠着直觉朝着前面摩挲着前进。

    “我不能倒下,我不能倒下!”她低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师父和众师兄弟的仇还没报,幕后之人连马脚都还没显露,她绝不能在这里倒下!她走了好久好久,走到连听觉都模糊了,她听见了埙与篪的合奏。

    一座修缮得当,四面栽花的府邸内,一对夫妻正在吹奏,男子吹埙,女子吹篪,合奏之音悦耳,二人面带笑意看着彼此,在他们身侧,还坐着一个头发泛白的老奶奶,她正在编着竹筐,时不时抬头去看一眼他们。

    女子指尖一滞,篪声就卡了半截,见她没接上,埙音便跟着顿了顿,贴在地面走,没有催促的感觉,只是在等篪寻一个气口续上后,才重新绕着音回到原来的节奏。

    “唔……”

    “嘶……”

    埙音与篪音相互缠绕,像是舍不得离别的恋人,眼中满是彼此,可合奏已入尾声,不得已要沉下去。

    “好!非常好!”一声热烈的鼓掌声仿佛在谢双耳旁响起,她强撑着剧烈的日光,张开眼皮想要看清说话之人,却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伸出双手先去挡住光亮。

新书推荐: 【骄阳似我】向光而行 [HP]你好 斯内普教授 同龄人E的自救 银月长明 神女拴回了她疯癫的狗 天降横财 我靠古董修房子 霸演 拉下泳坛高岭之花[游泳] 死装前男友偏要给我当狗[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