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仙大人,您不记得我了?我!上个月您帮我们帮主解毒,站您旁边给递毛巾的。”
男子想了一会,恍然大悟蹦出了三个字“没印象”。
“小的记得毒仙大人就行。”
天光微亮,鸡鸣声起,男子伸了伸懒腰,睨了他一眼道:“谁让你叫我毒仙的?下次别这么叫了。”
“哎,小的记下了。”
男子想了想又问:“你不是龙潭帮的吗?跑这儿深山老林干嘛来了?你家小帮主又中毒了?”
刀疤男嘻嘻笑道:“毒……神医,神医大人真会说笑。我们就是路过,恰巧看见大人,这不是想着带手底下的人来拜见一下吗?万一有眼瞎的得罪了大人,那就不好了。”
男子伏下身子去盘点菜篮里装着的瓶子,手动示意他们离开,刀疤男恭敬拜别,带着手下就翻身上马,骑着快马往前面去了。
谢双观望良久,一言不发,对面摊位上的男子视线却对上了她,没好气道:“还不过来?等着师兄请你吗?”声音舒服,却如惊雷一般落在柳明眼前。
“他!你?”柳明一脸茫然。
谢双在他的注视下走到摊贩面前,随意地放下剑,开始倒水喝:“师父让你来的?”
“!”柳明咽了咽口水,不太敢凑近了,那刚才他们是在……演戏?
“愣着干嘛?过来坐啊!”恒东向他招招手,柳明磨蹭着挪近,肉眼可见的忐忑。
谢双磊落开始介绍:“这我大师兄,你跟着我叫大师兄就行了,他是柳明,柳暗花明的‘柳’,柳暗花明的‘明’。”
她话毕立马挪过身去问高扶卿:“你悄悄告诉我,师父拍了几个人来?”
高扶卿不语,视线晦暗不明地落在柳明身上,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思忖着重复:“跟着你叫师兄。”
话音一起,谢双就猜到了她师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无奈道:“如果我现在解释,恐怕你也听不进去了是吧?”
大师兄暗暗窃笑,见她这般神态,也就不忍心继续打趣她,认真道:“就派了我一个,大师兄亲自来陪你,这还不够啊?”
谢双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师父还是很相信她的嘛,就只派了师兄来。
“说说吧,你们这一路上的线索?”大师兄说这话时没看谢双,目光始终落在柳明身上,柳明虽然后背发凉,但还是强忍着炙热的视线给予笑意。
“哪有什么线索,路都走错了,”谢双懊恼地端起茶杯一口喝完,灵机一动道:“不过师兄,你和刚才那波人是怎么认识的?他们为什么叫你毒医大人啊?”
大师兄满意地点点头:“自然是因为你师兄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才高八斗……”
他滔滔不绝,谢双转身给了柳明一个眼色,似乎在说,你看,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我的死装师兄。
柳明抿嘴,很难看不出来。
“咯咯咯——”清澈的鸡鸣声响彻云霄,天边的彻夜渐渐抹上淡红,青草味的淤泥从裤腿上滑落,新的一天开始了。
“你接下来去哪儿?”谢双问柳明。
他想了想:“你们要去哪儿?六幺镇?”
大师兄警惕地看向他,试图从谢双那里听到一个解释,可她大手一挥,哗的一下落在自己脸上:“渍渍,好大一只蚊子。”
打完蚊子,视线往上一移,就看见师兄朝着柳明那边努了努嘴,她依旧不开窍,单刀直入:“你去哪儿?跟我们一起吗?”
柳明看了看大师兄,又看了看谢双,窃喜道“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谢双大手一挥:“走吧,我们上路吧!”
大师兄满脸疑问,想要问她却始终没找到时机,谢双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人,他们还是并肩而行。
“柳公子我六幺镇所为何事啊?”大师兄忍不住问,柳明像是早就预料了,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我原是湖州人氏,无奈家中突然水灾,全家人慌忙逃窜下意外分开,我们约定好了来年春天要在六幺镇见的,那是我外祖母的家。”
大师兄细细回味着这番说辞,心中有了主意,可脸上却没有明说:“既如此,那就祝愿柳公子能早日寻找家人。”
“多谢师兄,”柳明报以笑意,可大师兄脸上的神色却不是很好看,柳明方才是叫他师兄,跟着谢双唤他师兄。
“你觉得我师妹怎么样?”大师兄冷不丁这么问了一句。
“挺好的,”柳明看着她的背影点点头,单从刚才她不动声色杀了一条蛇的实力上看,真是好的很。
大师兄若有所思地暗喜,视线始终落在柳明身上,结果走着走着,前面猛的撞上了谢双。
“师兄,我觉得前面更适合你一点,你觉得呢?”看似是征求意见,实际上就差直接给他拎到前面去了。
大师兄识趣地迈开腿走了几步,转过身望向二人的余光耐人寻味。亏的师父还担心,他这师妹眼光高,怕是看不上寻常男子,现在看来,好像不用太担心了。
谢双手动将师兄的脖子挪了回去:“师兄,少操心。”
“好好好,师妹长大了,现在已经开始嫌弃师兄了,”他摇着头捡起一根狗尾巴草叼着就往前走,因为想给他们二人留下独处的机会,特意加快脚步,不知道走了多久多远,就听见了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打死你!你个娼妇!”一个彪悍壮汉一边动手打着一个女子,一边声嘶力竭怒斥。过往的行人欲言又止,迟迟不敢上前,大师兄正欲上前,却被一个带着斗笠的女子抢先截胡了。
“只有蠢材才会将拳头对准弱女子!”她拦在那女子前面,斗笠随之抖动,望向彪悍壮汉的目光却坚定,掷地有声道。
彪悍壮汉根本不听她说话,上前就要拉开她,继续动手,大师兄眼见情况不对,正准备出手,却有被人抢先了,三个身材高大,武功不俗的男子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下子抓住了彪悍壮汉。
她微扶起女子,询问:“你想不想和离?”
女子发丝凌乱,在众人的注视下明显有些自卑和惶恐,再次对上彪悍壮汉的目光,身体立马不自觉地开始哆嗦了。见女子的状态,她也不再追问:“将人带去县衙,交给县令处置!”
两位男子擒住彪悍壮汉,嚷嚷着众人散开,带着人往县衙去了,女子见丈夫走远,紧紧咬紧的牙关才微微松开,一骨碌就对着她跪了下去。
“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女子对这地上哐当一下磕了好几个头,仍由她怎么拉都拉不住。她清楚知道坊间女子对于家暴的无奈和难处,也不愿再去坚持让她和离,只是从一旁的随从手里接过几锭银子,塞到了她手里,认真劝诫:“这钱给你看伤的,好好照顾自己。”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女子好一番答谢才离去。
她转身正想离开,一个衣着白衣,脸上洋溢着笑意的男子就迎面上前:“你很勇敢,这世上鲜少有女子能像你这么勇敢。”
女子环顾四周,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帕,微微擦拭了一下手,自嘲道:“再勇敢,还不是要凭借他人之力。”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不是非要自己动手才是本事,真正的本事是杀人于无形,让人替你动手。”
女子眸光微微颤动,望向李誉的视线夹杂了几分期待:“有点意思,你是谁?”
大师兄笑道:“一个看客。”
女子抬眸对上他的眼眸,眼中明显带了些许欣赏:“方才多谢了。”她颔首报以笑意,大师兄惊诧她的注意力,认真道:“淮天宗高恒东,很高兴认识姑娘。”
“淮天宗,”她重复道,原来是淮天宗的弟子,难怪有此等气质。
“敢问姑娘姓名?”他主动询问。
姓名?她若是说出姓名,身份怕是藏不住了,想了想,灵机一现:“齐文礼,京城人氏。”
“京城?”高恒东重复了两遍,带着期待的语气道:“我之后应该也会去京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好呀!我在京城等你,有缘再见!”她转身离开,消失在人潮里。直到彻底看不见她的身影,高恒东才意识到方才忘了问具体的地址,不过知道是在京城也够了,等他功成名就,她一定会知道自己。
“看什么呢?”谢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收回视线,一脸不值钱地傻笑:“看戏。”
看戏?谢双顺着他的方向看完,只看见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哪里来的戏?
他转移话题问:“柳公子呢?怎么不见他?”
谢双也不清楚,柳明走到一半说是着急上茅房,匆匆忙忙地就走了,说让他们在前面食摊等他。
李文起回到客栈,随从将门关上,一个丫鬟立马疾步上前:“公主,您去哪里了?可急死奴婢了。”
李文起回忆着方才与少年的对话,眼眸里带着光,若有所思道:“去见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人。”
“见人?什么人?”丫鬟大惊:“不会是外男吧?公主,咱们可是不能随便和外男说话的,您可是公主,身份何等尊贵,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
“我知道,”李文起顺着她的话说:“母后一定会生气,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们都离开京城了,你少说些扫兴的话。”丫鬟也知道她不喜欢,可她们离开京城本就是先斩后奏了,现在要是再来一个不清不楚的外男,还不知道外面风言风语要怎么传呢,皇后嘴上说关心公主,可到底不是亲生的,终究她还是要为自家公主多打算点。
“不过,若是他,也不错。”李文起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