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被密集的排练填满,时光在汗水与偶尔的欢笑中飞速流逝。
成员与助理之间的关系,像一组组精密的齿轮,在日复一日的磨合中,逐渐找到了彼此契合的节奏。
凌辰与韩简乐之间,也在无数个不经意的对视、简短的对话和默契的配合中,积累起一种独属于他们的、微妙的“共存”磁场。
公演当天。
凌辰驱车驶向剧院。
道路两旁早已聚集起熙攘的粉丝,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手中的应援灯牌汇成一片闪烁的光海,欢呼与尖叫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初冬阴沉的天空。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整个人的姿态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圈外人”的紧绷。
韩简乐坐在副驾,目光掠过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忽然想起这几日的相处——这个总用“冷脸”示人、看似游刃有余的家伙,在某些时刻,更像一个误入陌生领域的、有点笨拙的“社恐”患者,用疏离和高冷小心翼翼地伪装着内心的些许无措。
她默默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未拆封的备用口罩,轻轻递到他手边的置物格上。
凌辰的余光瞥见,明显愣了一瞬。
眼中飞快地闪过惊讶,随即被一种柔软的、被关照到的感动覆盖。
他小心地拿起那只口罩,仿佛那不是普通的防护用品,而是一件珍贵的礼物。
车停稳后,他利落地戴上那只口罩,下车,绕到另一侧,熟练而自然地接过韩简乐随身的物品包。
她趁其他人还没完全围拢过来,微微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声说:“别慌,跟着我,走在我侧后方就可以。”
语气里,是自然而然的鼓励,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式的温柔。
凌辰戴着口罩,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微微眨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像受惊后缓缓收拢翅膀的蝶。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剧院门口,粉丝的热情达到顶峰。
手机镜头和专业的“大炮”齐齐对准,闪光灯如同银河倾泻,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韩简乐和队友们熟练地微笑、挥手、短暂停留互动。
凌辰则像一头被小心翼翼引导着、刚刚走出森林的幼兽,沉默而警惕地亦步亦趋跟在韩简乐身侧后方,眼神里是对周遭喧嚣环境的本能疏离,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种对她全然信赖的依赖感。
后台,白炽灯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化妆品和隐约汗水的混合气味。
韩简乐对着镜子最后调整耳饰,红色的演出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团即将燃烧的火焰。
她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沙发休息区。
凌辰独自坐在角落,脸上还戴着那只口罩,边缘露出的眼尾微微下垂,显出一点倦意。
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口罩的边缘,仿佛在从那细微的触感中,汲取某种安心的、确定的力量。
“怎么才来?”傅南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那片角落的安静。
凌辰抬起头。韩简□□过镜子的反射,看见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像一小片乌云笼罩的、沉静的湖面。
“堵车了。”他的回答简洁,带着一点刚回神般的、略显呆滞的真诚。
化妆镜里,造型师正为她别上最后几颗碎钻发饰,冰冷坚硬的触感贴在头皮,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芒。
她的思绪却飘远了,莫名想起凌辰朋友圈里,那张2018年的海边落日照——血色天空下仿佛正在融化的厚重云层,与此刻坐在后台明亮灯光阴影里、安静得几乎与喧嚣隔绝的他,奇异地在脑海中重叠。
“他对谁都这么冷吗?话少得跟金子似的。”傅南小声的吐槽顺着空气飘来。
韩简乐看见,凌辰摩挲口罩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没反驳,也没抬头,只是更固执地将视线锁定在手机屏幕上,仿佛那小小的方块是能将他与周遭一切隔绝开的屏障。
她忽然想起那些总是秒回的工作消息,想起那盒跨越半座城市、在午夜悄然出现在门口的甜品。
更衣室的布帘被穿梭的工作人员带起的气流掀起一角。
凌辰似乎觉得这里太过拥挤喧闹,起身朝外面相对安静的走廊走去。
看着他修长却透着一丝孤寂意味的背影,韩简乐忽然觉得,他像一块被严寒封存了太久的冰。
而她,或许正有幸成为第一个触碰到他内里温度、见证他缓慢融化过程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自豪与柔软的情绪。
公演开场前三十分钟。
韩简乐在通往卫生间的走廊拐角,撞见了拎着一大袋东西的凌辰。
袋子透明,能清晰看见里面是好几杯封装好的奶茶。
“给你的。”他看见她,脚步顿住,将其中一杯单独贴了标签的奶茶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看着他匆匆走向公共休息室、给工作人员和其他助理分发饮品的背影,韩简乐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他握着塑料袋提手的手指上。
无名指的指根部位,有一层薄薄的、颜色略深的茧——那是长期握笔描绘、或进行精细手工留下的印记。
这个发现,与他平日里低头认真勾画通告单、处理文件时那种专注沉静的模样奇异地重合在一起,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舞台的追光灯骤然亮起,如同利剑刺破黑暗。
在升降台候场时,韩简乐于一片逆光的光影边缘,看见了凌辰的身影。
他站在侧幕条后方最不起眼的阴影里,口罩已经摘下,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条。
他的眼神穿过炫目的光柱与飞舞的彩屑,专注地追随着台上她的每一个走位、每一个动作。
后台的喧嚣在演出间隙短暂平息时,手机屏幕在随身的小包里亮了一下。
她趁着补妆的间隙划开。
凌辰的对话框,静静地躺着一行新消息:
「你很耀眼。」
只有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夸张的感叹。
却像一块被烘烤得滚烫的石头,猝不及防地投入她心湖,激起层层滚烫的涟漪。
韩简乐望着对话框里那个代表“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最终只留下这四个字和小小光标跳动的界面,忽然想起冰箱里那颗栗子蒙布朗。
奶油顶上那层细腻的糖霜,和点缀其间的金色 edible star(可食用星星),仿佛此刻都落在了这冰冷的手机屏幕上,与他此刻藏在舞台阴影里、却亮得惊人的目光,交相辉映。
「谢谢。」她笑着,快速回复了两个字。
在这一刻,她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所有看似“社恐”的疏离与笨拙,或许都只是一层温柔的、自我保护的底色。
藏在这层底色之下的,是一片未被世俗沾染的、笨拙却赤诚的真心。
回程的车上,弥漫着演出结束后特有的、疲惫与放松交织的松弛氛围。
苏沐言精力旺盛的调侃时不时响起,为这个归途的夜晚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韩简乐的目光,安静地落在驾驶座上。
凌辰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不同于来时的紧绷,此刻的指节放松而自然。
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光影,在他手背上明明灭灭,无名指根那点浅淡的薄茧,在光影变幻间若隐若现。
“后面几天总算能喘口气了,你们都有啥安排呀?”苏沐言举着手机,声音里满是解脱的欢快。
祁溪澈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声音懒洋洋的:“还没想法呢,光想着睡了。而且圣诞主题公演的舞蹈都还没开始排……”
苏沐言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哈哈哈,还好我不用参加那几场特殊公演,能多偷懒几天!”
安绮柔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就知道幸灾乐祸。”她转头看向韩简乐,“乐乐,你呢?难得几天假,打算回青舟吗?”
没等韩简乐开口,苏沐言就抢答:“她肯定要回的!阿姨做的饭可比外卖香多了!”
祁溪澈忽然也转过头,问道:“对了乐乐,这次圣诞公演,你和林溪然……还是安排同一个MC环节吗?”
提到这个,韩简乐沉默了一下。
苏沐言替她叹了口气:“肯定是啊,不然‘乐然’CP粉又得闹翻天,公司可指着这个热度呢。”她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城市道路,轻声补了一句,“真是头疼。”
安绮柔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无奈又了然:“没办法,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车内的这个话题很快掠过,转向其他轻松的闲聊,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凌辰只是安静地听着,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偶尔在她们说到有趣处时,唇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那笑容很轻,却像冬日阴霾云层后偶然漏下的一缕阳光,带着不灼人的、恰到好处的温暖。
悄悄融化了韩简乐心头因工作而产生的些许烦闷,也让这趟平凡的归途,染上了几分不一样的、静谧的温馨。
电梯缓缓攀升,金属轿厢在轨道间平稳运行,发出低沉的嗡鸣。
幽冷的灯光将轿厢内众人的身影拉得细长变形,投在光可鉴人的金属内壁上。
密闭空间里,呼吸声与电梯运行的机械声交织,空气略显凝滞。
“凌辰”苏沐言清脆的声音骤然划破寂静,带着她一贯的直率,“我们等会儿回宿舍要煮椰子鸡火锅,你要不要一起来吃点?”
站在角落、仿佛要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凌辰,明显怔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静默了两秒,才从喉间溢出低沉而简短的回应:“谢谢。不了。”
话音未落,电梯“叮”地一声轻响,抵达三楼。
金属门平稳滑开。
他修长的身影像一头受惊后急于返回安全洞穴的幼鹿,迅速而无声地侧身挤出,消失在缓缓闭合的门缝之后。只
留下一缕极淡的、清冽的雪松尾调,在电梯里短暂停留,又迅速被流动的空气带走。
望着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苏沐言撇了撇嘴,五官生动地皱成一团,带着点自讨没趣的懊恼:“我就多余问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轿厢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安绮柔忍俊不禁,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活该,让你热脸贴冷屁股。”
祁溪澈也跟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电梯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哒哒”声。
电梯终于停在六楼。
四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轻微的声响。她们目标明确,直奔苏沐言的房间。
门一开,一股温馨的、属于“家”的松弛气息便扑面而来。
苏沐言像只欢快的小鸟,张罗着拿出电磁炉和锅具。
安绮柔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椰子水、鸡肉和各式配菜。祁溪澈则帮忙清洗碗筷,布置餐桌。
动作默契,行云流水。
很快,椰青的清甜香气与鸡汤醇厚的暖香交织弥漫,氤氲满室,像冬日里一个实实在在的、温暖的拥抱。
她们利落地处理着食材,不锈钢锅铲与瓷碗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奏响了一曲充满烟火气的、欢快的厨房交响乐。
苏沐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滚开的锅里下鸡肉,安绮柔切蔬菜时刀落砧板的“哒哒”声富有节奏,祁溪澈烧水焯菜的“哗哗”水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的、充满了生活生命力的画面。
蒸腾的热气在餐桌上方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霭。
四人围坐于咕嘟作响的椰子鸡火锅旁,瓷碗相碰的清脆声响与欢快的谈笑交织,将夜里的温馨氛围酿得愈发浓厚。
苏沐言正往自己的蘸料碗里撒着翠绿的香菜末,刷手机的指尖却突然凝滞。
她像是被屏幕内容烫到,猛地将手机转向众人,声线因惊讶不自觉拔高:“我丢!你们快看!”
冷白的手机屏幕光映亮众人的脸庞。
八卦号最新发布的动态里,几张像素模糊却极具张力的照片,定格了凌辰今日踏入剧院时的瞬间。
他戴着那只黑色口罩,只露出如刀刻般凌厉的眉眼与线条极为流畅的下颌线,挺拔的身形在拥挤喧嚣的人潮中格格不入,却奇异地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吸睛的气场,宛如一只误入闹市的、优雅而警觉的鹤。
评论区早已沸腾如滚水:
“这是乐乐那个男助理?!这侧脸……我没了!”
“轮廓绝了!说他是出道预备役我都信!”
“糊成这样也能吹?不就一个戴口罩的!”
“为什么商时配女助理,乐乐就是男的?不公平!要求换人!”
“乐然CP粉震怒!公司怎么安排的?!”
“求高清!求正脸!明天就去剧院蹲点!”
惊叹、质疑、玩梗、愤怒……各色声浪交织翻涌,将这条动态的热度不断推向新的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