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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起·风云骤变

    霜降·开工

    十月廿二,霜降。

    大观园工地破土动工的鞭炮声,惊飞了荣国府后园栖息的寒鸦。陈砚书站在潇湘馆的游廊下,看着远处腾起的烟尘,手中捧着的暖炉微微发烫。

    紫鹃替她系上灰鼠斗篷的带子:“姑娘,天寒,回屋吧。”

    “再等等。”陈砚书目光落在园子东南角——那里搭起了十二座青布棚子,苏州的绣娘、徽州的墨工、宜兴的陶匠,昨日已陆续入住。

    这是她“非遗活化”方案的第一步,也是险棋。

    果然,辰时刚过,贾珍便带着宁国府的管家赖升,怒气冲冲往工地去。

    “姑娘,珍大爷往匠人棚子去了!”雪雁气喘吁吁跑来。

    陈砚书放下暖炉:“更衣。”

    她换了身较为正式的藕荷色织锦袄子,外罩月白缎面出风毛比甲,发间插一支点翠蝴蝶簪——这是贾母昨儿刚赏的,此刻戴上有深意。

    到工地时,贾珍正指着绣娘呵斥:“什么腌臜人也配进府?还不快撵出去!”

    绣娘们跪了一地,为首的苏娘子四十许人,面容清瘦,手中还握着未完工的绣绷。那是幅《百子迎春图》,上百个童子神态各异,已绣了大半。

    “珍大哥这是为何?”陈砚书缓步上前。

    贾珍转身,见是她,冷哼一声:“林妹妹,不是哥哥说你。这些匠人卑贱,弄脏了园子不说,传出去,贾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卑贱?”陈砚书走到苏娘子身边,扶她起身,拿过那绣绷,“珍大哥可知,这般技艺,在苏州称为‘神针’。前年万寿节,苏娘子绣的《江山永固图》,是圣上亲点的贡品。”

    贾珍一愣。

    “《大清会典》有载:‘工匠技艺,国之重宝,地方官当优容以待’。”陈砚书声音清朗,在场众人都听得见,“北静王爷上月诗会还说:‘非遗乃文脉所系,世家当存护之’。珍大哥觉得,王爷这话不对?”

    抬出会典和北静王,贾珍脸色变了变。

    赖升忙打圆场:“林姑娘误会了,珍大爷是怕匠人粗手粗脚,碰坏了园子……”

    “所以更要立规矩。”陈砚书顺势接过话头,“我已与探春妹妹议定,匠人只在这十二棚内作业,不得擅入内院。每日有专人核查出入,若有损坏,照价赔偿。”

    她看向贾珍,语气转柔:“珍大哥是府里最懂营造的,这园子还要大哥多费心。至于匠人管理这等琐事,就让妹妹们分忧吧。”

    一番话,既压了气焰,又给了台阶。

    贾珍悻悻甩袖:“既如此,你好自为之!”说罢转身走了。

    匠人们长舒一口气。苏娘子朝陈砚书深深一福:“谢姑娘维护。”

    “该我谢诸位。”陈砚书还礼,“这园子能否成事,全仗诸位手艺。”

    她走到棚内,细细看过各家的工具——苏州的缂丝机、徽州的炼烟窑、宜兴的紫砂泥凳……每一样都是传承数百年的非遗器具。

    “诸位放心,”她朗声道,“贾府既请诸位来,必以礼相待。工钱按市价加三成,食宿从优。只求一事——”

    众人屏息。

    “将各位的绝活,在这园子里,亮给天下看。”

    棚内静了片刻,忽然,老墨工吴师傅颤巍巍起身,深鞠一躬:“姑娘知遇之恩,老朽必以命相报!”

    众人皆拜。

    陈砚书扶起吴师傅,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厚茧,那是六十年练烟制墨磨出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博物馆里那些冰冷的展品。而此刻,技艺是活的,在手艺人的呼吸间传承。

    血书·至

    十月廿八,夜,雨。

    陈砚书正在灯下核对匠人物料单子,忽听院门被急促叩响。

    紫鹃去应门,片刻后,带进一个浑身湿透的老人。

    老人六十许,瘦得脱形,蓑衣下露出半截补丁摞补丁的棉袍。他看见陈砚书,“扑通”跪倒,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双手奉上:

    “姑娘……老奴林忠,从扬州来……老爷、老爷让交给姑娘……”

    声音哽咽,混着雨水。

    陈砚书心头剧震。林忠,林府三代老仆,父亲最信任的人。

    她接过油布包,入手沉重。打开,里面是一封寻常家书,和一块叠得方正的白绢。

    家书字迹工整,是林如海一贯的笔风:“玉儿吾女,扬州安好,勿念。天寒加衣,勤习女红……”

    但她知道密写之法——取烛火烘烤。

    字迹在热力下缓缓显形,不是药水,是血。朱红的血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快走

    背面还有,她继续烘烤,更小的血字浮现:

    “腊月十五,钦差抄家。盐账藏于扬州大明寺鉴真像腹中。取之,可保命,可制敌。父罪当诛,吾女无辜。速离贾府,隐姓埋名,平安终老。勿报仇,勿涉朝,勿念父。”

    最后一个“父”字,血已干涸发黑。

    陈砚书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绢布。

    “老爷……老爷还好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林忠老泪纵横:“自九月起,盐运司就被兵丁围了。老爷被软禁府中,日日写请罪折……老奴是装成运粪的,趁夜钻下水道出来的……”

    他磕头:“姑娘!老爷说,让姑娘千万别回扬州!千万!”

    陈砚书扶起老人:“忠伯请起。这一路……”

    “一路换了七次船,躲了三回盘查。”林忠从鞋底抠出一个小蜡丸,“这是老爷让交给北静王府的信,姑娘务必亲手转交。”

    又压低声音:“老爷说,盐账不只一本。正本已送京中某位大人,副本在栖霞寺后山第三棵罗汉松下的石匣里。取时需对暗语:‘明月几时有’。”

    “下句?”

    “老爷说,姑娘知道。”

    陈砚书脑中闪过——是了,原著里黛玉曾说:“我笑宝玉,总把‘明月几时有’对‘把酒问青天’,其实下句该是‘把酒问青天’才对。”

    这是只有林家父女知道的玩笑。

    “我明白了。”她将血书贴身收好,“紫鹃,带忠伯去洗漱更衣,安排在厢房歇下。此事绝不可外传。”

    “是。”

    屋里只剩她一人。烛火跳跃,映着血书上那两个字:

    快走。

    走到哪里?怎么走?带着香菱、紫鹃,还有这一院子刚有起色的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线。冷雨扑面,远处匠人棚子还亮着灯,苏娘子还在赶工。

    不能走。

    至少,不能现在走。

    腊月十五,还有一个半月。她要在这一个半月里,布好所有的局。

    印子钱·爆

    十一月初三,凤姐病倒的消息传遍全府。

    说是染了风寒,但陈砚书从平儿那里知道真相:城南绸缎商张老板卷款跑路,凤姐放给他的八千两印子钱,血本无归。

    “二奶奶急得吐了血。”平儿眼睛红肿,“这钱……一半是公中的,一半是二奶奶的体己。如今公中那边月底就要对账,若对不上……”

    “差多少?”

    “连本带利,一万二千两。”

    陈砚书倒抽一口凉气。贾府公中月流水也不过两万两,这窟窿太大了。

    “二爷知道吗?”

    “还不知道。”平儿压低声音,“二爷这些日子总往东府去,说是珍大爷请吃酒,可我瞧着……像是在密谋什么买卖。”

    私盐。陈砚书立刻想到探春发现的账册。

    “平儿姐姐,你信我吗?”

    平儿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才六岁却沉静得可怕的女孩,重重点头:“我信。”

    “那好。”陈砚书摊开纸笔,“你回去告诉二奶奶三件事:第一,装病要继续,越重越好;第二,公中对账时,我会让探春妹妹想办法拖延;第三,腊月之前,我帮她筹到这笔钱。”

    “姑娘哪来这么多钱?!”

    “我自有办法。”陈砚书写下几个字,推给平儿,“把这个给二奶奶看。”

    纸上写着:盐账在我手。

    平儿脸色煞白:“姑娘!这、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二奶奶会明白,帮我,就是帮她自己。”陈砚书烧掉纸条,“去吧。告诉她,今夜子时,我过府探望。”

    子夜,陈砚书只带紫鹃,悄悄来到凤姐院。

    凤姐靠在床头,面色蜡黄,往日那双凌厉的丹凤眼,此刻黯淡无光。见陈砚书进来,她扯出个笑:“妹妹来了。”

    “二嫂子。”陈砚书在床边绣墩坐下,开门见山,“那八千两,我能补上。”

    凤姐眼睛一亮,随即又黯:“妹妹别说笑了,你哪来……”

    “薛家。”陈砚书吐出两个字,“宝姐姐已答应,以薛家商号名义,借一万两千两给嫂子。利息按官贷算,分三年还清。”

    凤姐怔住:“宝丫头?她为何……”

    “因为我手中有她想要的东西。”陈砚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那对芙蓉玉佩。

    凤姐不识此物,但看玉质雕工,知非凡品。

    “这对玉佩,可换薛家一个承诺。”陈砚书合上锦盒,“但我要嫂子的承诺。”

    “你要什么?”

    “第一,全力支持省亲筹备,保匠人平安;第二,约束琏二哥,莫再碰私盐;第三——”陈砚书直视凤姐,“若我父亲出事,保我不被牵连。”

    凤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林妹妹,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她伸出三根手指:“我王熙凤对天起誓:这三件事,我应了。若违此誓,叫我不得好死。”

    很毒,但很凤姐。

    陈砚书点头:“腊月初,薛家的银子会到账。在此之前,账目上的事,我会让探春处理。”

    “探春?”凤姐挑眉,“那丫头……”

    “那丫头比府里多数男人都强。”陈砚书起身,“嫂子好生养病,省亲的事,还要你主持大局。”

    走到门边,凤姐忽然叫住她:“妹妹。”

    陈砚书回头。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些风声。”凤姐声音很低,“若真到了那一步,来我院里。我拼了命,也保你周全。”

    这是交易之外的,一点真心。

    陈砚书福身:“谢嫂子。”

    密信·来

    十一月廿,元春的第二封密信到了。

    不是通过太监,而是夹在宫中赏下的节礼里——一对赤金点翠梅花簪,簪管内藏着卷成细条的素笺。

    陈砚书用银簪挑出,展开,是元春亲笔:

    “展演甚佳,然宫中有议:女子弄技,是否失体?腊月初十,内监先视。若有过,汝等皆罪。另,闻林家事,吾心忧甚。省亲之日,可密陈。”

    短短数行,信息量惊人。

    一、宫中保守派反对非遗展演,腊月初十太监审查是生死关。

    二、元春已知盐政案,愿意在省亲时私下听她陈述。

    三、“可密陈”三字,意味着元春可能愿意帮忙。

    机会,也是悬崖。

    陈砚书当即召探春、宝钗商议。

    秋爽斋内,炭火烧得旺,三人围坐。

    “腊月初十,只剩二十天。”探春眉头紧锁,“要过太监那关,光有技艺不够,还得有‘名分’。”

    宝钗沉吟:“我母亲认识内务府的刘公公,可送礼打点。但光送礼不行,得有个说法——为何官家小姐要亲自操持匠人之事?”

    陈砚书早已想好:“那就给个说法:孝道。”

    “孝道?”

    “是。”她展开图纸,“省亲别墅中,我设计了一座‘感恩堂’,陈列贾府历代女子贤德事迹。其中便有姑祖母(贾敏)救助薛公、薛蘅姑母才德兼备等事。非遗展演,是为彰显‘女子德才兼备,既可相夫教子,亦可传承文脉’。”

    她看向宝钗:“宝姐姐,薛蘅姑母的事迹,可愿公之于众?”

    宝钗一震:“这……”

    “我知道这是薛家隐秘。”陈砚书握住她的手,“但若不说,那些太监便会说我们‘轻浮弄巧’。说了,便是‘追思先贤,弘扬家风’。孰轻孰重?”

    宝钗闭目良久,睁眼时,眼中含泪:“我姑母……十七岁夭亡,生前最爱苏绣、擅诗书。父亲曾说,若她是男子,必是状元之才。”

    “那便让天下人知道。”陈砚书温声道,“让她的才德,庇佑我们这一回。”

    探春拍案:“好!我这就去改方案,将‘感恩堂’作为展演序厅。宝姐姐,烦请你整理薛蘅姑母遗物、诗稿。林姐姐,匠人那边……”

    “我来。”陈砚书起身,“二十天,够我们打一场硬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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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彩排·惊

    十一月十五,大观园主体竣工,首次全流程彩排。

    虽是内部彩排,但贾府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贾母坐正中,王夫人、邢夫人分坐两侧,贾政、贾赦也在座。

    陈砚书站在幕后,手心全是汗。

    香菱轻轻握住她的手:“姑娘,我准备好了。”

    她今日要现场刺绣。这是陈砚书特意安排的——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一双曾被拐卖、被认为“呆傻”的手,如何创造美。

    锣响三声,展演开始。

    第一幕:金箔捶打。

    四个壮汉赤膊上阵,手持特制铁锤,捶打金箔。每一锤都带着韵律,金箔在锤下延展、变薄,最后薄如蝉翼,可透光见字。

    吴师傅在一旁解说:“此技传自唐代,一两黄金可捶成亩余金箔。薄如秋叶,轻若烟尘,贴于佛身,谓之‘金身’。”

    贾母捻着佛珠,微微颔首。

    第二幕:缂丝织造。

    苏娘子坐在缂丝机前,脚踏踏板,手引彩纬。她织的是元春画像——面容已显轮廓,雍容华贵。

    “缂丝,通经断纬,一寸缂丝一寸金。”苏娘子声音清越,“此幅《贤德妃像》,需时三月。今日只展织法,成品将在省亲日敬献。”

    元春的画像!贾政动容,贾母眼眶湿润。

    第三幕:紫砂成型。

    宜兴范师傅手捏紫砂泥,转瞬间,一把西施壶成型。他边做边道:“紫砂壶,透气不透水,沏茶隔夜不馊。这把壶,将刻上大观园全景图。”

    众人惊叹。

    终于,到香菱。

    她走到绣架前,架上绷着素白缎子。没有画稿,她拈起针,穿线,落针。

    针起针落,行云流水。芙蓉花的轮廓渐渐显现,然后是锦鸡的翎毛——一根根,细如发丝,在阳光下闪着七彩光泽。

    最惊人的是,她在绣反面。

    双面异色绣!正面芙蓉红锦鸡金,反面芙蓉白锦鸡翠。

    全场寂静,只有针线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

    一炷香后,香菱收针,剪线。她捧起绣绷,转向众人。

    掌声雷动。

    贾母起身,走到绣架前,细细端详,老泪纵横:“好……好孩子……这手艺,宫里绣娘也比不上。”

    香菱跪下:“谢老太太夸奖。”

    贾母扶起她,对众人道:“都看见了?这才是我贾府女儿该有的样子——不骄不躁,沉心学艺!”

    王夫人脸色复杂。邢夫人讪讪地笑。贾政捻须点头:“确实难得。”

    彩排大获成功。

    但陈砚书注意到,贾赦、贾珍始终阴沉着脸。贾琏中途离席,再未回来。

    散场后,她回到潇湘馆,刚坐下,探春就急匆匆来了。

    “姐姐,出事了。”

    “何事?”

    “周瑞家的……暴毙了。”

    暴毙·疑

    周瑞家的死在柴房,发现时身体已僵。

    说是突发心疾,但陈砚书从平儿那里知道真相:她怀里搜出一封信,是与扬州盐商往来的密函。信中提及“林盐政账目已到手,腊月初可交易”。

    “二奶奶当场烧了信,只说她是病死的。”平儿声音发颤,“可这事瞒不住……老爷(贾政)已经知道了。”

    陈砚书心往下沉。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心腹,她的死,必然牵扯出更多。而信中提到“林盐政账目”,直指林家。

    “现在府里什么风向?”

    “都说……”平儿犹豫,“都说周瑞家的死得蹊跷,怕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还有人传,说林姑娘最近和匠人走得太近,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栽赃。已经开始栽赃了。

    陈砚书冷静下来:“二奶奶那边怎么说?”

    “二奶奶说,腊月初十太监审查前,绝不能乱。她已经压下议论,但……”平儿压低声音,“邢夫人那边在煽风点火,说该搜搜匠人棚子,看有没有违禁物。”

    “什么时候?”

    “明日。”

    好快。

    陈砚书起身:“平儿姐姐,劳你告诉二奶奶两件事:第一,让他们搜;第二,搜的时候,把贾珍、贾琏的人都引过去。”

    “这是为何?”

    “我要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

    搜检·局

    次日巳时,邢夫人带着王善保家的等一群婆子,浩浩荡荡开往匠人棚区。

    贾珍果然派了赖升带人跟着,贾琏也遣了两个小厮。

    陈砚书和探春、宝钗站在远处观景亭里看着。

    “姐姐真有把握?”探春紧张。

    “昨夜我已让匠人将贵重工具、材料全部转移。”陈砚书淡淡道,“他们现在去搜,只能搜到些边角料。”

    “那若他们硬说边角料是违禁物……”

    “那就报官。”陈砚书冷笑,“让应天府来查,看这些‘违禁物’到底是什么。”

    宝钗蹙眉:“可这样闹大,对省亲不利。”

    “所以要快。”陈砚书看着那群人进入棚区,“我已经安排好了。”

    果然,不到半刻钟,棚区里传来惊叫声。

    一个婆子连滚带爬跑出来:“太太!太太!出、出事了!”

    “慌什么?”邢夫人呵斥。

    “赖、赖升他们……在吴师傅棚里,搜出、搜出……”

    “搜出什么?”

    “搜出……一包烟土!”

    全场死寂。

    烟土,鸦片,大清严禁之物。私藏者,流放;贩卖者,斩。

    邢夫人脸色煞白:“胡、胡说!匠人怎会有……”

    “是真的!”又一个婆子跑出来,“在装烟料的缸底下发现的!足足五斤!”

    陈砚书走下观景亭,缓步上前:“邢舅母,出什么事了?”

    邢夫人嘴唇哆嗦:“烟、烟土……”

    “烟土?”陈砚书做出震惊状,“匠人棚里怎会有此物?莫不是有人栽赃?”

    她看向赖升:“赖管家,是你发现的?”

    赖升额冒冷汗:“是、是……”

    “那请你解释,”陈砚书声音转冷,“吴师傅的炼烟窑,每日十二个时辰不离人。这五斤烟土,是如何在他眼皮底下,藏进缸底的?”

    赖升语塞。

    “还是说——”陈砚书逼近一步,“这烟土根本不是匠人的,而是某些人带进去,想诬陷匠人,进而诬陷主持匠人事务的人?”

    目光如刀,扫过邢夫人、赖升。

    邢夫人腿一软,王善保家的赶紧扶住。

    此时,贾政闻讯赶来,见此情景,勃然大怒:“荒唐!省亲在即,竟出此等丑事!赖升,你说清楚!”

    赖升扑通跪倒:“老爷饶命!是、是珍大爷让小的……说给匠人一个教训……”

    “贾珍呢?!”贾政怒吼。

    “珍大爷……一早就出城了,说是去查看庄子……”

    跑了。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邢夫人:“你!你糊涂!”

    又对陈砚书道:“玉儿,此事……舅父定给你一个交代。”

    “舅父言重了。”陈砚书福身,“只是匠人受此惊吓,恐怕……”

    “补偿!双倍补偿!”贾政一甩袖,“所有匠人,月钱加倍!受伤的,请大夫好生医治!赖升——拖下去,打五十板子,撵出府去!”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陈砚书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

    贾珍逃了,但会回来。烟土是假,但陷害是真。周瑞家的死了,但线索未断。

    而腊月初十,太监审查,只剩十五天。

    她回到潇湘馆,打开贾敏的遗物箱,取出那本刚发现的日记。

    翻开最后一页,贾敏娟秀的字迹写道:

    “蘅姊之死,薛府讳莫如深。然吾疑,蘅姊或有遗孤在世。若真有,当是女儿身,年岁与吾女相仿。薛公藏之,必有所图。吾当细查。”

    遗孤。

    与黛玉年龄相仿的女儿。

    陈砚书脑中闪过宝钗的脸。

    难道……

    窗外,乌云压顶,雷声隐隐。

    山雨欲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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