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脚步一顿,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走到了齐焰白和朱德年前面。
阮辞下意识回头瞟了眼,恰好撞进齐焰白的目光里。
“诶!这不是下午被我不小心撞到的同学吗?”朱德年眼尖,一眼认出阮辞,立刻换上殷勤的笑,语气满是歉意,“真巧真巧,下午那下实在不好意思啊!”
阮辞都快忘了这茬,声音细若蚊蚋:“没事。”
钟思蓓向来是社牛体质,对着男神不好意思开口,对着男神的朋友倒没了顾忌,立刻找话题搭话:“听说你们精品班明年就要改成十点半下课了?也太卷了吧!”
这话正好戳中朱德年的痛处,他脸上的笑僵了僵,只能苦笑着点点头,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活像被按下了悲伤开关,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黎梦良见气氛有些冷场,赶紧拉了拉钟思蓓的胳膊,低声说了句“走了”,就挽着还想追问的钟思蓓快步往前走去。
阮辞望着两人挽着手匆匆往前走的背影,懵了下,赶紧抬起脚跟上。
“同学,你东西掉了。”
一道清冽的男声破开微凉的晚风,落进耳里。阮辞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
路灯的光晕漫在齐焰白周身,他垂眸捏着一包纸巾的一角,递到她面前。
应该是刚才从她口袋滑落的。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放慢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响起,飘进耳朵里。
阮辞连忙双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到他微凉的指腹,她飞快缩回手,扬起嘴角浅浅一笑:“谢谢。”
话音落下,她没再多停留,转身快步向前小跑,书包带子也随着少女的步伐轻轻晃动。
朱德年对着齐焰白挤眉弄眼,嘴里的“哟哟哟”拖得老长,那点看热闹的心思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齐焰白指尖蹭了蹭鼻尖,语气平淡却藏着威胁:“你下次再这么硬拽着我去跟别人搭话,我直接给你妈打视频,让她看看你天天晚上在宿舍开黑打游戏到半夜,作业都靠抄的。”
齐焰白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前大步走,背影都透着股懒得理人的利落。朱德年憋了一肚子怼人的话,最后愣是没敢喊出口,只能对着他的背影欲哭无泪地拔高声音:“知道了知道了!你慢点走,等等我啊!”
……
万众瞩目的运动会如期到来。
高三十班教室里,早读声小之又小,没有老师坐镇,大部分的人都已经飘到了操场。
左臻轻轻拍了拍阮辞的肩,急急忙忙的:“江湖救急江湖救急!把你镜子借我一下!我忘记带了!”
阮辞头也没回,从书包里拿出折叠小镜子递给后桌。
左臻边整理头发边八卦,“我看徐博青报名了三千米耶!你到时候要不要去终点等着他?”
阮辞拿着书的手顿了顿,满脸问号的转过头,疑惑不解,“我?我为什么要去等他?”
“你之前不是对他有意思吗?”左臻压低声音,努力向前倾,凑到阮辞耳边嘀咕,语气里满是“我懂你”的了然,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怕被旁边其他男生听了去。
阮辞是真的懵了,一双清澈的眸子睁得圆圆的,眼底满是茫然——她什么时候对徐博青有过意思?这谣言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左臻听阮辞言简意赅的解释完来龙去脉后,悻悻的撇了撇嘴,语气惆怅,“我还以为你真喜欢他呢,搞半天是场乌龙啊。”
阮辞嘴角抽了抽,克制又得体的悄悄翻了个白眼,低声反驳:“我最多就说过一句他篮球打的厉害,除此之外再没了。”
话刚说完,教室门口就涌起一阵乱糟糟的动静,三个男生吭哧吭哧都搬着一摞书,重重搁在讲台边的空地上,带起的灰尘轻轻扬了扬。
最高个头的男生甩了甩手腕,拍掉掌心的灰尘,而后抬眼,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阮辞身上。
阮辞手里捏着笔,正转回头来。她直面着徐博青的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是昨天老班说的英语听力书,等会儿课代表来发吧。然后就是下节课结束,搬凳子去操场集合。”徐博青的嗓子带着点沙哑,声音却洪亮,交代完正事,他便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座位。
“我怎么感觉自从徐博青听说你对他有意思,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钟思蓓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八卦道。
阮辞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这乌龙她在宿舍翻来覆去解释了无数遍,可少女时代的八卦就像一阵龙卷风,卷的到处都是谣言,等谣言传得人尽皆知,再去辩解,反倒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好感,我不喜欢他。”阮辞又补了一句,尽管知道这种解释在漫天八卦里根本没人信。
教室外刘幸好小跑过来,扒着教室门框,大声喊:“阮辞!老师找你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茶香,改卷的唰唰声和老师们的闲聊声缠在一起。阮辞站在莫高朗办公桌前,手里攥着那串冰凉的钥匙。
“蒋老师不在,这段时间的听力就辛苦你去放了。放听力的时候你可以用手机,不过自习课一到就得收起来,听见没?”
阮辞轻声回答:“知道了。”
她刚想开口问些什么,莫高朗就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英语听力的文件我等会儿全发你。你英语成绩在咱们班拔尖,全校都能排上前十,老师信得过你,但还是希望你能再认真些,争取更上一层楼。”
“我知道了老师。”阮辞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好,那没事就回教室吧。下节课上完,记得让大家搬凳子去操场集合。”
第二节课和上一节没两样,除了几个成绩拔尖的写得进去题,其余人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运动会的哨声和呐喊。
下课铃一响,致远楼直接炸开了锅。
轰隆隆的脚步声裹着欢呼,震得三栋楼体都在颤。每栋楼一共五层,泾渭分明——最上面两层是文科平行班,中间两层属理科平行班,一楼的两间“校宝教室”,则专属于两个精品班。
等操场那边人头攒动,平行班的队伍都站齐了,高二精品班的老师才慢悠悠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十四班刚上完英语课,容老师收了教案正要走,后排突然冒出来一嗓子笑意。他脚步一刹,杀了个回马枪,挑眉道:“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运动会要是跟上学期一样没名次,你们的体育课以后就当英语随堂测吧!”
全班瞬间噤声,一个个噤若寒蝉。
容老师说完这句半是打趣半是威胁的话,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喜滋滋的走了。
齐焰白懒洋洋地用手提着凳子腿,跟着人流慢悠悠挪出教室,步子松垮得像没骨头似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季雪踩着小白鞋小跑两步追上来,指尖下意识摸了摸精心盘好的丸子头,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声音清脆响亮:“齐焰白,我等会儿跑三千米,你能在终点等我吗?”
这话一落,周围原本闹哄哄的脚步声瞬间低了半拍。几个凑得近的同学立刻交换了个八卦的眼神,憋笑起哄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朱德年站在旁边,看得真切,当场双眼一闭,默默别过脸去,心里已经开始心疼这位鼓足勇气的班花了,怎么偏偏也喜欢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齐焰白停下脚步,慢吞吞抬眼,目光扫过季雪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礼貌又疏离的笑,声音依旧是懒懒散散的,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不好意思啊,我没时间。”
季雪身形一怔,尽管预想过会被拒绝,但真听到这话时,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下。她曾偷偷抱有一丝幻想,或许自己能成为那个例外,能让他多停留半分目光。
事实是她想错了。
她松开的拳头又悄悄握紧,指甲掐进掌心,勉强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噢噢也对,我就是怕等会儿只有徐晨去终点等我,随便问问而已。”
齐焰白轻微点点头,表示理解,语气平淡:“等会朱德年他们都会去的。”
说完,他就跟着前面的人潮往操场走去,背影挺拔。
季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进人群,方才强撑的笑容慢慢垮下来,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今天阳光明明很暖,她却觉得浑身散发着冷冰冰的雾气,只能默默吸了口气。
人群已经散去,走廊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好友凌徐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安慰:“别伤心了,他对谁不都是那样么,以后多相处,总会有机会的。”
季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衣角:“我知道,就是……有点尴尬而已。”
凌徐晨见状,干脆伸手勾住她的胳膊,冲远处的操场扬了扬下巴:“走啦走啦,别在这儿杵着了,等会又要挤到后排坐了。而且他不来找你,你也可以去找他呀!”
……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将举行宏市二中第四十一届学校运动会,我们带着激动的……”
主席台上,校长攥着发言稿,声音透过广播喇叭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激昂的调子裹着风,正前方的五星红旗也被吹的迎风飘扬。
阮辞坐在班级队伍的末尾,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那张印着1220的号码牌,边角都快被她捻得起了皱。
她懒得去听校长冗长的开幕词,只微微偏着头,目光闲散地扫过眼前的人山人海,跑道边的彩旗晃得人眼花,各班的加油横幅拉得老高。
她又往前看去,钟思蓓和黎梦良并排坐在看台的台阶上,胳膊亲昵地挽着胳膊,脑袋凑得极近,正低头叽叽喳喳地谈笑着什么。
于浅浅坐在她旁边,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手撑着膝盖,语气里满是崩溃:“我感觉我今天跳高拿不到名次了。”
于浅浅身高一米七三,是高三十班女生里最高的,跳高这个项目几乎是默认落在她头上,去年拿了跳高第一的名次,今年她也觉得自己能胜任,甚至私下练过几次背越式,但坏就坏在她昨天晚上轻轻扭了一下,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跳起来总觉得不得劲。
阮辞瞅着她下意识揉脚踝的动作,刚想开口说句“实在不行就弃权吧”,却被骤然响起的广播声拽走了注意力。
“请高二年级报名铅球项目的同学,迅速到主席台右侧检录处集合——请高二年级报名铅球项目的同学,迅速到主席台右侧检录处集合——”
播音员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沙沙声,穿透操场上吵闹的人声,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于浅浅惊讶,拔高了声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的妈呀,今天第一个项目居然是铅球?”
“对啊,你没看秩序册吗?”黎梦良扬了扬手中的册子,笑嘻嘻接话,又将目光转向阮辞,惊喜道:“齐焰白也选的铅球项目!”
其实阮辞也没看秩序册,她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等阮辞来到铅球这边,男生组已经开始在比了。铅球向来是整个运动会最冷门的项目,去年这里只稀稀拉拉站着参赛选手和裁判,冷清得很。可今天不一样,场地外围的铁丝网边竟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
阮辞蹙了蹙眉,快步走到登记台旁,拿起笔在自己名字下面画了个勾。
“好了!女生组也登记好了,到我这边来!”女子组裁判含着哨子,粗声粗气地吆喝,手里的小红旗不耐烦地挥了挥。
阮辞被人群推搡着排到了前几个。她转着脖子,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场地里晃悠,掠过铁丝网外看热闹的人群,掠过裁判手里的成绩表,最后,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旁边铅球男子组的方向。
齐焰白穿着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就那样敞开着,袖口被他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流畅又不失力量感的线条。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下一秒,他手握着铅球轻轻往前一扬。
刚刚过投掷区的白线前一点。
全场观众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哄笑,连旁边的裁判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阮辞转过脸,也忍不住笑了出声。
前面的人不知不觉比完了,开始轮到她。她弯腰捡起沾了点泥土的铅球,抬起来的瞬间,阮辞感觉手里的铅球比去年的还要沉,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往上爬,让她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铅球掷出去。
不太理想。
铅球飞出去的弧线又低又短,落在离白线没多远的地方,惹得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大笑起来。
阮辞:“……”
阮辞的脸微微发烫,正想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也传来一声轻笑。她转头望去,齐焰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后方,男生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吹起了弧度。
齐焰白眉峰挑了挑,声音裹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你刚刚发球的姿势错了。”
阮辞心里那点窘迫瞬间被不服气顶了上来,她微微仰着下巴,小声反驳:“你刚才不也扔了个倒数第一?”
齐焰白指尖慢悠悠地蹭了蹭鼻尖,头顶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半眯着眼,视线往旁边的成绩公示牌瞥去。红底白字的牌子上,名次和名字、距离整整齐齐列着,格外扎眼。
男子组第十四名:齐焰白 0.2m
女子组第十四名:阮辞 0.3m
阮辞顺着目光望去,轻声笑了下,更多的是嘲讽,“倒数第一就别教倒数第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