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年阴森森的笑着，站在厕所门口堵人。
齐焰白慢悠悠的洗完手，看着朱德年的表情嘴角一抽，“你这什么表情，昨天开黑又挂了？”
朱德年：“？”
“我挂了我笑个蛋啊？”朱德年收起笑，利落的勾着齐焰白的肩，挑着眉八卦道：“行啊你齐焰白，还学会主动跟女生说话了？”
齐焰白从口袋里扯出张纸巾，动作闲散，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只把用过的纸巾精准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主动说话怎么了？倒是你，耳朵比雷达还灵，昨天开黑的反应要是有这一半快，也不至于被对面追着打。”齐焰白似笑非笑，准备往教室走。
朱德年身子胖动作倒不慢，蹬着运动鞋飞快蹿上前，两人身高不相上下，都是挺拔的模样，只是朱德年肩背宽实，走起路来带着点憨态的敦实，和齐焰白清瘦挺拔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操场上，脚步声在水泥地踏出细碎的回音。
他胳膊肘又往齐焰白肩上一搭，力道不轻不重，八卦的劲儿半点没减：“咱俩从穿开裆裤就认识，都多少年的铁哥门儿，这点事你居然都不跟我讲了？”
齐焰白斜睨了他一眼，带着点无语，“我昨天不是给你讲了她有点眼熟吗？”
“那你也没讲讲是哪儿眼熟啊！？”朱德年纳闷。
“她就是那个我爷爷老念叨的乐于助人小姑娘。”齐焰白说完，想起刚刚女生撇着脸的回怼，嘴角轻微勾了下。
“我靠？！”朱德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胖手猛地拍在大腿上，力道重得震得裤腿都晃了晃，“这么巧？！”他声音都拔高了半分，“怪不得你跟人家讲话呢，原来是被人家的善良给深深吸引了！”
齐焰白没理他，回教室拿了水又一起往操场走。
秋天到了，香樟落叶吹的满校园都是，风掠过教学楼的窗台，卷起几片枯叶往教室里钻。
……
阮辞被钟思蓓和黎梦良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困在操场香樟树的树荫里动弹不得，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第八遍重复：“他就阴阳我一句扔铅球姿势错了，我回怼一句都是倒数第一的水平。真就这两句，你俩能放开我了么？”
钟思蓓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嘴角扬着狡黠的坏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放？不可能！阮辞同学，你老实交代！”她声音里满是雀跃，“虽然他刚当上我男神没几天，但是据我所闻！这可是我男神第一次主动跟女生闲聊搭话！”
她激动得直跺脚，白色运动鞋碾过脚边的香樟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我跟你说，齐焰白成绩好，长得又还帅，性格肯定也好！况且打球还厉害，跟徐博青不相上下！简直是你找校园对象的不二人选！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一旁的黎梦良实在看不下去，将钟思蓓拉过来，伸手探了探这人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面露无奈的难色：“你没事吧？也没发烧啊。齐焰白不是你心心念念的男神吗？你现在在这当什么媒婆呢？”
钟思蓓梗着脖子，下巴扬得老高，语气里满是骄傲：“男神，只是一个称呼他帅的代名词，那又不是喜欢，而且——咳咳！”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清了清嗓子。阮辞和黎梦良两人齐刷刷朝她望过来。
钟思蓓深吸一口气，清脆的嗓音穿透了香樟落叶的沙沙声：“我！确定！我有喜欢的人了！”
黎梦良立即贴近，睁大双眼，大声道：“谁呀谁呀？”
钟思蓓凑到黎梦良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满溢的笑意。黎梦良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眼底漾着了然的笑意，那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阮辞站在一旁压根没听见，刚要张口问“是谁啊”，话还没来得及飘出喉咙，就见黎梦良突然脸色一变，慌忙拽住钟思蓓的衣袖，声音都带了点慌：“完了完了！你看时间！接力赛要开始了，快走快走！”
钟思蓓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上方数字跳得刺眼，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要迟到了！”
两人拽着对方的胳膊拔腿就跑，白蓝色的校服下摆被吹吹起褶皱，她们一路朝着登记台的方向狂奔。
阮辞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操场那边人声鼎沸，加油声、呐喊声混着发令枪的预备声，吵得人耳膜发颤，她向来不喜欢凑这种热闹，索性重新靠回香樟树下面的长椅上。
齐焰白心不在焉地坐在最后一排，手无聊转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跑道周围乌泱泱挤满了人，加油呐喊声浪一层叠一层，吵得很。他不耐地皱了皱眉，将水瓶往脚边一搁，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操场的班级座位是按年级顺序排的，十四班正好贴在操场最外围，紧挨着那排枝繁叶茂的香樟树。风卷着落叶飘过来，掠过他的脚边。齐焰白下意识抬眼望过去，目光随意一扫，就瞥见了坐在香樟树座椅下的女生。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乌黑长发被松松地扎成低马尾，垂在颈侧。脑袋微微垂着，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淡淡的绒边，整个人都安静地陷在喧嚣之外，像一幅淡水画。
……
朱德年刚冲完一百米和接力赛，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依旧精神头十足，一屁股坐在齐焰白旁边的空位上，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
“我说白了，高二这块地，我朱德年敢称短跑第一小王子，谁敢不服？”他扯着外套下摆使劲扇风，声音洪亮得能盖过旁边的加油声，“那群菜比连我一半速度都没有！有个文科班的逼，弱不禁风的，我都冲过终点线弯腰喘气了，他才刚出起跑线！”
齐焰白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跟着节拍鼓了鼓掌，嘴里敷衍地应着：“嗯嗯嗯嗯，你说得对，短跑小王子。”
“你能不能别这么敷衍？”朱德年翻了个大白眼，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凑近了挤眉弄眼，“对了，这次女生组第一名，可是你迷妹哦～！”
齐焰白这才抬眼，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冷飕飕的，一副“你又在胡扯什么”的嫌弃模样。
“哎呀！就那天晚上咱们碰到的三个女生！除开不是你对人家有点小意思的那个——”朱德年话还没说完，就被齐焰白猛地打断，他坐直身子，语气带着明显的无语：“你等等，我什么时候对人家有意思了？”
“哟，还装上了？”朱德年挑眉，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刚刚在操场，你跟人家女同学互怼的时候，眼神可没这么冷淡啊！再说了，能让你主动搭话的女生，整个年级能有几个啊？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齐焰白懒得跟他掰扯，拿起脚边的矿泉水瓶，抬手就往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别瞎造谣。”
朱德年捂着刚被敲过的脑门，嘴角却咧得老高，坏笑着，故意拖长了调子：“想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不？那名字啊，可好听了，跟她人一样，温温柔柔的，一听就记不住忘不掉～”
朱德年一边说着，一边望向齐焰白。
齐焰白指尖顿了顿，没看他，只是低头拧着矿泉水瓶的盖子，语气平淡：“不想。”
“切～那我偏要说！她叫阮辞。耳东阮，舌辛辞。是十班的英语课代表，就是老容要代课一段时间的那个班。”朱德年说完，观察齐焰白的神情，继而又憋着坏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很有韵味啊？”
齐焰白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心里默默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抬手推开朱德年凑过来的脑袋：“无聊。”
朱德年笑得更贼了。
他心里跟块明镜似的，齐焰白向来对女生保持着正常同学之间的距离，别说主动搭话，平时就连女生递过来的情书都能面无表情地原封退回，这十几年就没见过他对哪个异性多过一句闲聊。
这次可真是活久见。
他越想越觉得有戏，偷偷抬眼瞥了眼站在旁边的齐焰白。
少年身量挺拔，白色校服穿在身上都透着股清冽劲儿。
半响，等朱德年被其他项目吸引了注意力，齐焰白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不自觉地飘向了操场边的香樟树下。
那棵树下的长椅上，早就没了人影。还安安静静坐着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剩几片香樟叶落在了椅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