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到了值班的日子,现在去顾氏已经成了她不想做的工作的榜首,比之前连做五个标书还让她难受。
顾爻看着帅气、养眼,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举动,甚至还好几次伸以援手,但总给她一种阴森森的感觉,面对他时,总是不自觉地保持戒备。
之前老顾总的案子已经顺利解决,没有掀起一丝风浪。五十六楼角落的办公室成为了司契的固定办公地点。
咚咚——
办公室响起敲门的声音,是王特助。
“司律师,顾总有请。”
“可以稍微等一下吗?我马上有个电话会议,大概半个小时。”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给你二十分钟。”
一向沉着冷静、叱咤商场的顾总竟然神色中有些慌张,司契一下子慌神,等到顾爻走出好几步,声音渐远,才想起来自己还未道谢。
打完电话,司契迅速扒拉了一下因为沉浸式思考而被挠成鸡窝的头发,抹了一点口红,掩盖住本来因为经期惨白的唇色。
走近顾爻的办公室,顾爻还在窗边负手站立,王特助见到司契进来,就从茶台离开,出门时还把门带上了。
“请问顾总有什么吩咐?”司契仍站在原地。
“你这段时间都在顾氏,顾氏的资料也看了不少,应该知道,顾氏最近有一个海城的项目马上要动工?”
“知道。”
“好,我有一个事情,需要你私人进行处理。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不过在你确定之前,我不会告诉你是什么事情。”
司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获取更多的信息。但是一个老道的商人,又怎么会让她得逞呢?终究是一无所获。
“律师的作用之一就是防范风险,如果我自己的风险都不能把控,那我为什么要做?”
“我说了,你可以选择不接受。”顾爻坐在茶台前,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饮了一口,才抬起眼,缓声道,“不过,你们明年的法律顾问就别想了,到时候你自己跟黎冰解释吧。”
“那看来我是非做不可了?”司契走到茶台前,不请自坐,双手交放在茶台上,拿出了她平时谈判的架势。
“司律师放心,报酬绝对丰富。”顾爻见她自己坐下了,右眉微微挑起,青花瓷的茶杯在他的手里转动,和手上的戒指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
原来,海城的那个青山大厦项目,在拆除原附着物的时候,死了三个人,家人正在海城闹事呢。
“后天sheng长将到海城视察,这个消息目前还没传出去,但是如果在sheng长到来之前得不到妥善的解决,这个项目最大的投资人将撤资。”
顾爻走到办公桌前,收拾起东西,“把你的电脑带上,我们马上出发去海城。”
等到了海城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司契也只是从顾爻这里知道了些碎片化的信息,完全无法判断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其实顾爻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他获得的信息也是驻守在地皮上的项目经理告知的。
青山大厦项目临时办公大楼就在距离地皮几十米的一座两层小楼里。
不过没有直接去办公地,而是到了附近的一个茶楼。李经理已经在茶楼门口等候。
“李涛,快说是什么情况。”顾爻脚步没停,径直往茶楼二楼走去。
青山大厦项目的地皮原本是一个污水处理工厂,工人们都是外地拖家带口来打工的。昨晚,海城暴雨,一个工人在加班拆排污管的时候,不慎掉进管道,他的老婆在旁边搬钢筋,听到动静马上下去想要救她的丈夫,同乡的一对夫妻是他们的好友,也下去了。最后只有那个最开始掉下去的男人活了下来。最爱他的人都死了。
司契听完深深吸了一口气,命运的无常在这时候是如此生动。
尽管已经见过很多生离死别了,可是这个意外听起来还是那么让人心痛。
司契藏在电脑包下的双手紧握着,右手大拇指紧紧地扣在左手掌心,希望用痛感来提醒自己要冷静。
“现在闹事的有几个人?”
“那个得救的还在医院治疗,我们已经把急救费垫付了。闹事的是他本地的一些亲戚,听他们的口气,主要是想要钱。”李经理看起来冷静得多,毕竟大半辈子都在工地上讨生活,这种事情见过不少。
“好,我知道了,晚上给你回复。”顾爻起身。
司契跟上顾爻的脚步。
王特助已经在路口拐角处等候。顾爻没有上车,而是在僻静处停下。
“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理?”
司契顿了顿,已经从刚才的情景中剥离出来,冷静地答道,“我知道,顾氏一直是很有雇主责任感的,这个事情顾总一定也不是想赖着不管,只不过现在的时间点比较敏感,一定要封锁消息,不闹在台面上。”
“如何才能不闹上台面?”顾爻理了理袖口,精致的袖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侧过头,眼神狠厉。
“这位李总听口音是海城本地人,在工地上也混了几十年了,关系盘根错节的,你只要安排下去,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我问的是你。”顾爻猛地凑近,抓住司契的手腕。
他的力道并不轻。但司契没有挣脱,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惶,只是抬起眼,迎上他狠厉的视线。
她略顿了一秒,仿佛在确认他问题的分量,然后清晰而平稳地开口:“顾总问我,那我给出的方案自然就会不同。”
“若让李总来做,左不过是借势压人,钱和前途是筹码,威逼利诱,让他知道闹开的代价他付不起。”
司契顿了顿,“若是我,就会先好吃好喝地供着那几个闹事的人,等风头过了再说。听李总说,那得救的男子已经醒了,何不先去瞧瞧?”
顾爻没有回话,往王特助的车走去。
见司契没有跟上,顾爻放慢脚步,转过头,大声道,“还不快走?不是说要去医院吗?”
来到医院,只见那男子已经清醒,只有护工在旁。
“方宏?”
“你是?”男子往司契的方向侧了侧头。
那男子的头上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混着碘伏,渗出血迹,只有鼻子眼睛嘴巴露在外面,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我是顾氏的工作人员,想看看您的伤势,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别在这里虚情假意的,我没文化,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你跟我二叔联系。”
“你在顾氏也有段时间了,知道李总是什么手段,即便是我们今天不来,他也会把这件事处理得妥妥当当的,我们来这里,就是想和你好好谈,听听你的想法。”司契朝病床走近了两步,追击着方宏回避的目光。
方宏没有回应,按了护士铃,大嚷着让司契他们出去。
“你们走!我不想和你们谈,你们去找我二叔。”方宏朝司契扔了一瓶矿泉水,背过身去。
司契躲闪不及,本来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就不是很稳当,一下子就朝背后仰去,本来以为自己要摔个大马哈时,却被一个厚实温暖的胸膛围住,淡淡的木质调香味扑面而来,盖住了病房里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谢谢顾总。”司契回过神后,马上站直,和顾爻拉开了一点距离。
“既然有阳关道你不走,那就让李总来处理吧。”顾爻甩下这句话,就拉着司契的手出了门。
顾爻的力度很大,干燥温暖的大手紧紧抓住了司契纤细滑腻且有些凉意的手腕。顾爻很高,相应的步子也很大,司契穿着高跟鞋哒哒地跟在后面,俊男靓女,一路上引来不少瞩目。
等到了停车场,顾爻才松开司契的手。
皓白的手腕多了一道红痕,司契转动着手腕松了松。
“顾总,方宏还沉溺在悲伤中,你这边可以让李总先去稳住他的亲戚,方宏这边就让我来处理,可以吗?”
“你要怎么处理?刚刚才扔了你水瓶,这就忘了?”
“他情绪激动,可以理解。”
“随你。”顾爻上了车,司契刚准备拉车门,车就咔哒一声锁上了,紧接着车飞快地驶出了停车场。
“这么凶干嘛?”司契嘀咕了一声,朝着空气踹了一脚。
这个医院比较偏僻,这时候又是晚高峰,很难打车,司契见半个小时都没轮到她,就坐公交又倒地铁,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回到酒店。
司契路上给她在海城的师兄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案件情况。
“你就让李总处理呗,你就是个法律顾问,还是个拿死工资的,做律师,不能共情能力太强。”
“但是......最爱他的人都死了。李总的手段我是知道的,他那个二叔我也听李总说过,是个无赖,把钱给了他,不知道会生出些什么事,最好的情况还是方宏本人出面,把这件事合法合规地了结了。”
“你呀,上学的时候就这样心软,唉。”电话那面顿了顿,一阵笔头敲击桌面的声音传来,声音越来越急,突然停下,“方宏还有没有别的亲人?”
“老家那边有一个女儿。”
“谁在带着?”
“他的母亲。”
“那你就联系一下老人家,跟她说说情况,动作要快,他二叔的情况他们家里人是清楚的,说话灵活一点,从内部分化。”
第二天中午,王特助来到顾爻房间,“顾总,方宏同意按照正常流程处理了。听说司律师早上给方宏老家打了个电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方宏就同意了。”
顾爻看了看窗外,意味不明,“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