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五)

    第二天,天光大亮,司契头痛欲裂,眯着眼睛,用手背掩住强光。

    缓了一会儿,环顾四周,一派欧式装修,极尽奢华。身上的被单是真丝材质的,底下是浅色的羊绒地毯,床头是一盏精美的台灯,一看就价格不菲。

    楼下传来浇水的声音和仆人交谈的声音。

    她掀起被子,往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轻轻地呼了口气,“还好。”

    不过,这是哪里?

    她走到窗前,是一片巨大的庄园。别墅的旁边有一个玻璃花房,里面各种鲜花正在盛放。

    楼下正对着的这片草坪上有仆人正拿着花艺剪在修剪靠近别墅这侧的矮小灌木,草叶如绿毯,顺着地势蔓延到远方,间或点缀着几株苍劲的古树。

    她推开房门,走廊里像中世纪的古堡一样,有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地面是胡桃木,深沉华贵,司契光着脚在巨大的别墅里来回寻找出口。

    “下楼吃饭。”顾爻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出现在走廊尽头,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扶着雕花木质楼梯,微微侧首。

    “哦。”司契快步跟上他,害怕再次迷路。

    来到楼下,便是一张西式长桌,桌上摆了一束鲜花,不过没有摆着十个人都不一定能吃完的巨量菜肴,而只是在尾部摆了几道中式早点。

    顾爻已经落座,微微一抬手,便过来一位衣着得体的妇人。

    “先跟洪姨去更衣吧,再把你这个鬼脸给卸掉,免得吓到别人。”顾爻抚了下餐巾,微微低着头,喝着碗里的豆浆,眉眼中分明有着笑意。

    “司小姐,请随我来。”这个被称作洪姨的人看着略有些年纪,但举止中带着优雅与从容。

    司契扯了扯裙摆,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个更衣室比她的公寓还要大,不过女式衣服并不多,且款式适合年纪稍大的女士,或许是长辈的更衣室。

    她挑了一件基础款的长裙和外套,再去简单洗漱了一下。

    等到再次回到桌前时,顾爻已经吃好了,正坐在草坪的中央看着报纸,喝着咖啡,好不惬意。

    司契快速解决了早餐,准备早点回城,明天还要开庭,得提前看看卷宗。

    “诶,我手机呢?”司契麻烦洪姨去她昨夜休息的卧房看看,还是没有。

    她走向草坪中央,“首先,很感谢昨天顾总收留我这个醉鬼,给您添麻烦了,其次,因为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想问问顾总有没有看到我的手机?”

    “不知道。”顾爻抻了抻被风吹得有些打折的报纸,眼神没有往她身上落下分毫。

    “那顾总可以借我一下手机吗?我和朋友联系一下。”

    顾爻微微扬了扬头,方向是茶几。

    “谢谢。”

    嘟——嘟——

    “哎哟,司司宝贝,你终于联系我了,昨天一声不吭就走了,手机也没带。”

    “手机在你那里?”

    “是呀,你在哪里呀,我今天没看到你来律所,担心了好久。”

    “我没事,下午就回来。”

    司契迅速收了线,把手机放回茶几。

    “我想再麻烦顾总一件事。”

    顾爻放下报纸,双手交握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茶几前站得笔直的女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麻烦顾总派车把我送回律所,我明天还要开庭,必须要回去准备。”

    顾爻并没有回答,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远处的古树上。

    “这里是郊区,打不了车,还麻烦顾总帮帮忙,我拿到手机之后,马上转账给你。”司契走进了两步,坐在顾爻对面的椅子上,诚恳地说道。

    “把你的vx输一下,回去记得转账给我。”顾爻把手机推到司契面前。

    司契飞快地输入自己的微信号,并发送了好友申请,把手机递回给了他。

    他没有马上接回,语气冷淡,眼神玩味,“你知道你昨天做了什么吗?”

    司契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指节泛白,眼神中却看不出丝毫慌乱,“做了什么?”

    顾爻起身,草地很软,每走一步空气中都会扬起一阵青草的香气,他缓缓靠近她,时间仿佛打开了减速开关,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除了青草味,还有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

    “不记得了?”一声嗤笑灌进她的耳朵里。

    顾爻猛地凑到她的耳边,鼻腔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颈侧,低哑的声音传来,“那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

    “不用了。”司契的手捏得更紧了,忙退了两步,她穿的一次性拖鞋,鞋底薄薄的,草地又太软,趔趄了一下。

    “好吧,可惜了。”顾爻还是淡淡的语气,耸了耸肩,拿起椅背后的西装外套,摔在一侧肩上,“走吧。”

    “去哪儿?”

    “不是要回律所吗?我送你。”顾爻走在前面,草坪软软的,她一步一跌地跟上他。

    刚走到别墅门口,顾爻猛地刹住脚,本来低着头,抱着手走着司契,一下子就撞上他厚实的背部。

    “嘶——”司契揉了揉头。

    顾爻转过身,两人身高差估计得有二十公分,司契每次看他都得微微仰着头,“就在这儿等着。”

    很快,从车库里驶出来一辆劳斯莱斯,这次是劳斯莱斯幻影。

    “还真是喜欢劳斯莱斯。”司契小声嘀咕道。

    “说什么呢?”眼风一下子就扫过来了。

    “没什么。”司契坐上副驾,系上安全带,马上车辆平稳地起步,车上有着浅浅的清冷而苦涩的味道,座椅温度是舒适的24℃。司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清醒的他。

    司契静静地扫视着他,高高的鼻梁,眼睛是内双,但是一点也不小,长长的睫毛一下子就让略显凌厉的脸庞变得柔和,要是不当霸总,也一定能当个男模。

    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交谈,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律所楼下。

    “柒柒,你把车钥匙和我的手机拿到楼下停车场,我就不进办公室了。”

    “等着,姐姐我马上来。”

    司契再次借了顾爻的手机。穿着这身衣服,素面朝天的去办公室实在是有些奇怪。

    司契刚下车准备道别,车就一溜烟地开走了,引起的疾风把她的发丝弄得凌乱。司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拳头已经捏紧了,朝着空气挥了一拳。司契在停车场跺着脚,深秋,穿着单衣还是有些冷。

    洛柒下来了,穿着前台制服,她解开两颗扣子,打开车门,点了根女士香烟,纤长的手指夹在细长的香烟上,坐在驾驶位上抽起来,让司契自己去收拾东西。

    空气中渐渐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

    “司司,昨天跟谁回家了?有什么艳遇?”这在酒吧是常有的事情,洛柒忍不住打探。

    本来后备箱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子停了,“哪有什么艳遇?我就是喝得太难受了,就自己打车回去了。”

    “哦~”洛柒磕了磕烟灰,“不过,你这衣服不像你的风格呀,有点像我妈妈的衣服。”

    “换风格不行啊。”司契已经收拾好了,准备离开。

    “行,换风格一下子就换了三四十万的衣服。”洛柒笑着挑了挑眉,扔掉烟头,下车锁上车门。

    洛柒没有追问,继续回律所干她的前台。

    司契知道这衣服应该是会有点贵的,也没想到这么贵呀,自己还专门选的基础款。

    洛柒是个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什么奢侈品没见过,这衣服的价格应该没有太大出入。

    她这点工资,要是把这衣服弄脏了,把她卖了也赔不起,她现在只想快点把这衣服换下来。

    她打车回家,平时只有加班太晚坐不了地铁,她才会打车,不过现在,她只想把身上的衣服供起来,坐地铁挤坏了怎么办。

    司契一到家就马上换下那身天价的衣服,到家附近的干洗店,让干洗店加急处理,还特别交代老板要小心。等到晚上拿回洗好的衣服,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并拍照留证,她才放下心。

    “顾总,这是车费,感谢您送我回律所,您借我的衣服我已经洗好了,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来还给您。”司契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转给了他两百块。

    “下周一,我在办公室。”对面很快回话,可是直到转账过期,对面的人也没有接收那两百。

    早上九点,五十六楼的办公室已经大开,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前洒到走廊上,本来平时即便开满了灯都有些阴暗的走廊,一下子格外明亮。王特助正在茶台上沏茶,顾爻则坐在办公桌前批阅着文件。

    听到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两人齐齐抬头。

    “世修,你先出去吧。”顾爻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西服马甲,深灰色的马甲掐着窄腰,肩线绷得笔直,胸膛看起来格外厚实。

    他缓步走到茶台落座,穿的是黑色硬底皮鞋,一路上,皮鞋撞击着瓷砖,发出笃笃笃的声音,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他一边拿出茶杯放到客座,一边出声邀请司契坐下。

    “先喝杯茶吧。”顾爻拿起王世修刚沏好的水仙,给司契倒了一杯。

    她没有坐下,径直递出一直提在手上的袋子,“顾总,再次感谢昨天的收留,衣服我已经送去干洗过了,现在还给您。”

    顾爻拿起闻香杯,在高挺的鼻子前嗅了嗅,又放在手里摩挲着,过了好一阵儿,才发出慵懒的声音,“这么着急还清?”

    司契的手还维持着递出去的姿势,高高地悬着,手已经酸得厉害,“我只是贵公司的法律顾问,自然不好意思一再平白接受客户的恩情。”

    司契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薄汗,手开始发抖。

    “我的恩情可不是这么好还的,先记账吧。”他放下杯子,双手撑在茶台上,左手还拿着茶刀,狠厉的目光直直地刺过来,不怒而威。

    司契微微垂下眼睛,把袋子放到茶几旁,微微鞠了一个躬,“好的,谢谢顾总,我还有工作需要处理,先行告辞。”

    紧接着就响起一阵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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