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背靠着消防通道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帆布包扔在脚边，里面的笔记本和那支被捏裂的笔静静躺着。暗着的手机像块沉默的墓碑，埋葬了她仅一天的G.N实习生涯。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会议室的炸裂铃声、同事惊诧的目光、艾达总监铁青的脸、顾北辰的冷言，还有陆子洲玩味的桃花眼，每一帧都像慢镜头凌迟着她仅存的自尊。

    “不符合G.N标准……”“严肃处理……”“机车傻X……”这些词句在脑中嗡嗡作响，搅得她头痛欲裂。

    她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江晴的几条消息跳了出来：

    【什么开除？！说清楚！】

    【林小夕你别吓我！接电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总裁刁难你了？】

    【你人在哪？我过来找你！】

    林夕看着焦急的文字鼻子发酸，吸了吸鼻子颤抖着回复：

    【没事，就是开会手机响撞枪口了，可能留不下了。你别过来，我处理完就回。】

    消息刚发，江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普通铃声在空旷的消防通道里格外刺耳，林夕手忙脚乱接起。

    “林小夕！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开除？怎么回事？！”江晴的声音又急又怒，背景音嘈杂，像是在片场。

    “就开会手机掉了响了，总裁很生气要处理，艾达总监让我去她办公室。对了，昨晚的机车男，我今天见到了，是G.N副总裁陆子洲。”林夕声音沙哑带鼻音，尽力轻描淡写，却藏不住颤抖与绝望。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江晴声音沉下来，带着冷劲：“副总裁？你这运气绝了！不过你们总裁有病吧？一个手机铃声至于开除吗？会不会是那机车男搞鬼？”

    “不知道……不过他好像没生气，还说我‘有意思’。”林夕蜷缩起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

    “有意思？”江晴冷笑，“纨绔子弟的话能信？指不定憋着坏！要是刁难你，这破公司咱不待了，姐养你！”

    林夕知道是气话，却仍因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暖了心。

    “谢谢你晴晴。但我还是得去总监办公室，就算走也得走得体面。”

    “好吧。”江晴语气软下来，“你先去，有理说理，别受窝囊气！随时打给我。”挂了电话，林夕在消防通道坐了几分钟，腿麻了才撑着墙站起来。

    她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眼底的疲惫惊惶怎么都盖不住。算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帆布包，朝总监办公室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与刀尖上。

    办公区同事的窃窃私语清晰传来：“就是她，早上会议室那个……”“敢惹顾总，估计要走了……”林夕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前。

    门紧闭着，她的手指在门板前颤抖。闭眼深吸一口气刚要敲门，一个压低的声音传来：“林夕！”

    林夕转头，见周周端着咖啡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

    “周周？”林夕诧异，这时候大家不是都应该避着她吗？

    周周把她拉到绿植后，低声道：“艾达总监心情很差。我送文件时，隐约听到顾总和陆副总在里面，陆副总好像在帮你说话，说什么‘新人难免犯错’‘给个机会’。”

    “陆副总帮我？”林夕愣住，他怎么会帮自己？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总之你进去小心点。”周周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没动过的咖啡塞给她，“喝点热的镇定一下，脸色太差了。”林夕握着温热的咖啡，看着周周真诚的担忧，心里涌起复杂情绪。难道江晴想错了？周周真是单纯的好人？

    “谢谢你周周。”

    “我们是同期嘛。快去吧，别让总监等久了。”林夕点头，再次走到门前，抬手敲响了门。

    “进。”里面传来艾达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林夕推门而入，艾达坐在办公桌后逆光而坐，看不清表情。会客区沙发上，顾北辰正低头看文件，银边眼镜反光；陆子洲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她，桃花眼微弯。

    空气里的压力让她手足无措，像误入猛兽领地的小动物。“顾总，陆副总，艾达总监。”她声音干涩地问好。

    艾达点点头，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林夕走过去小心坐下，只坐前三分之一，背脊挺直，双手规矩放膝盖上，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艾达锐利的目光在她苍白红肿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手里的咖啡：“咖啡是周周给你的？”

    “是……是的。”林夕一愣点头。

    艾达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开门见山：“关于上午会议的严重违纪，林夕，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林夕深吸一口气抬头：“没有解释，是我的错。我没提前检查手机静音，在重要会议造成干扰，违反公司规定，我接受公司一切处理。”说完垂下眼，等待宣判。

    预想中的“开除”没到来，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片刻后，陆子洲先开了口。

    他放下手机身体微倾，带着笑意看向艾达：“叶总监，小姑娘态度挺端正的，知道错了也没找借口。”

    艾达面无表情：“陆副总，公司规章制度不是态度好就能绕过的，尤其今天顾总也在，影响恶劣。”

    “规章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陆子洲笑了笑，“G.N看重人才，我听你说过她毕业设计很有灵气。”他看向林夕挑眉，“你作品集里的‘萌芽’胸针，概念不错。”

    林夕愕然抬头，陆副总看过她的作品集还记住了名字？

    艾达眼神微闪，沉声道：“天赋是有，但职业素养是基础。连基本会议纪律都遵守不了，再高天赋也无法立足，这是原则问题。”语气坚决，目光却飘向顾北辰。

    顾北辰放下文件：“陆副总为你求情，愿为你的后续表现担保；叶总监认为需严肃处理以儆效尤。他们意见相左。”

    “那么，”顾北辰的声音带着裁决意味，“作为直接责任人，你认为该得到什么处理？”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说开除没转圜余地，说留下又像质疑制度。额头渗出汗珠，就在快要被沉默逼疯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门被推开，周周端着文件走进来：“总监，这是上季度设计稿归档，需要您签字……啊！”她脚下一绊，碰到了桌上的那杯咖啡，咖啡泼在了文件和地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周周慌忙去擦，“地板太滑了……”艾达脸色骤沉，那些文件显然很重要。

    “真的对不起总监！”周周快哭了。陆子洲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笑意；顾北辰皱眉，没说话。

    林夕看着周周的狼狈，心里暖意渐消，这个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行了别擦了！”艾达脸色铁青，“出去！文件重做，下班前给我！”

    “是是是！”周周如蒙大赦，捡起文件快步退出，临走前飞快看了林夕一眼。

    门被关上，咖啡污渍破坏了严谨的气氛。艾达强压怒火坐下，沉默再次蔓延，却与之前不同。

    片刻后，艾达开口：“顾总，陆副总，关于林夕的处理，我承认刚才考虑过严。周周的失误提醒我，新人初入职场难免紧张犯错，重要的是态度和改正的机会。”

    她看向顾北辰：“林夕的天赋是我力主招她的原因，因一次违纪失去了一个好苗子，对公司也是损失。”这番话既维护了权威，又给了顾北辰台阶。

    陆子洲笑意加深，顾北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既然艾达总监也认为可给机会，那就保留实习资格。”

    林夕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被留下了？！

    “但是，”顾北辰的下一句话又把她的心拽回来，“惩罚必不可少。陆副总，你提出的‘替代惩罚方案’是什么？”

    陆子洲坐直身体，桃花眼闪着狡黠：“很简单。昨天路口那事是误会，但你朋友骂得挺狠。我这个人恩怨分明，得听她亲自道歉才舒坦。”

    “所以惩罚就是：让你朋友亲自请我吃饭，当面诚恳道歉。这事翻篇，你的违纪也一笔勾销。”

    林夕愣住了，让江晴给陆子洲道歉？以江晴的性格，怎么可能答应？！

    “陆副总，昨天是误会，我朋友性格急，我代她道歉行吗？吃饭就不必了……”

    “不行。”陆子洲打断她，笑容不变却不容置疑，“谁骂的谁道歉，你代的不算。”

    他看向顾北辰和艾达：“顾总，叶总监，这个惩罚方式怎么样？既给了新人机会，又解决了私人误会。”

    顾北辰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可以。”

    艾达也点头同意，对她来说，林夕能留下就好。

    “那就这么定了。”陆子洲看向林夕，“这个任务交给你，定好时间地点告诉我，记住，要亲自、诚恳。”

    林夕彻底懵了，事情完全超出预期。她看着陆子洲玩味的脸，忽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这位陆副总，该不会对江晴有意思吧？

    “林夕？”艾达唤回她的思绪，“陆副总的话听明白了？”

    “听……听明白了。”林夕连忙点头。

    “好，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回去工作吧，记住这次教训，下不为例。”

    “是，谢谢总监，谢谢顾总，谢谢……陆副总。”林夕鞠躬，脚步虚浮地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捂着胸口，心脏狂跳。活下来了，代价却是要说服江晴给“机车傻X”道歉吃饭——这任务比被开除还难。

    她苦笑着走回工位，周周不在，估计去重打文件了。同事们眼神各异，没人上前。林夕坐下看着电脑，仍有些恍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子洲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别忘了，吃饭，道歉。】

    林夕看着那个熟悉的机车头像，咬了咬牙通过了。

    几乎同时，消息弹进来：

    【合作愉快，林夕同学。】

    【提醒下，只接受你朋友本人、当面、诚恳道歉，别糊弄。】

    【定好时间地点说一声。】

    林夕盯着屏幕，只回了个：【好的，陆副总。】

    她放下手机，长长吐了口气。危机暂时解除，但一场更头疼的“战役”即将打响——她该怎么跟江晴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