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来了。
薛盈定睛看去。
他发丝有些凌乱,看向薛盈的眼神有些躲闪。
他搂着薛柔,急促地向薛盈解释。
“盈儿,你别生气,柔儿她也是不知道你母亲的骨灰埋在这树下面。”
“我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把那么大一棵树挖出来。”
薛盈却已经冷静下来,直直看向薛柔。
“把我母亲的骨灰还给我。”
薛柔此时已经被吓呆。
她怎么知道这棵树下有骨灰啊!
“我、我不知道,薛盈没见过!”
薛盈语气冷硬,重复。
“把我母亲的骨灰还给我。”
薛柔壮着胆子上前两步。
“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以为谁都把你娘的骨灰当宝贝啊?”
母亲去世时被伤透了心,特地嘱咐薛盈将她的尸体火化后葬到别处.
只要不和父亲葬到一起,她当孤魂野鬼都没问题。
薛盈当时伤心得厉害,周沉见薛盈整日浑浑噩噩,便提议将骨灰葬到合欢树下。
让母亲和树一样,年年月月陪伴着薛盈。
这也是在周沉离开这个院子后,薛盈迟迟没有变卖的原因。
但没想到,竟发生如今这种变故。
裴锦听闻薛盈这边发生的事后,连忙动员人手,将前些天给这处院子施工的工人们重新找了过来。
一番询问下,终将是将薛盈母亲的骨灰寻回,重新安葬了。
这次,是裴锦给了薛盈钱,让她选了个风水宝地,厚葬了她娘。
后面的日子,因为薛盈刻意避着,见周沉的次数越来越少,几乎是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
王府虽式微,但仍有护卫巡逻,他再也不像以前一样可以随意翻墙进薛盈卧房了。
他递来的拜帖和请帖也一律当作没看到。
再次见到他,是在城中最繁华的酒楼里。
薛盈亲自给夫君拿药,回府时经过酒楼,便打包了几道餐食.
刚要走,便见周沉拿着坛酒,醉醺醺地从里面走出来。
薛盈避而不及,又被他缠上。
酒楼人多眼杂,连忙将他带进附近的一处包厢。
关上门后,他立时红着眼抱住了薛盈,声音哽咽。
“盈儿,我好想你。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薛盈挣扎不过,只好让他抱着。
“周沉,我如今已嫁作他人,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他忽地掰过薛盈肩膀,迫使薛盈直视他。
“你怎么会这么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嫁给他只是为了帮助我?难道你变心了?”
不等薛盈回答,他便自己否认道:“不,不会的,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突然变心,喜欢上一个病秧子呢?”
“盈儿,我想好了,我不要薛柔了,你也离开裴锦,我们离开这里,好吗?上次在母亲牌位前,你亲口说的!”
他猩红的眼中带着几分急迫和认真。
换做以前薛盈说不定就答应了,但如今,薛盈淡漠地扶开他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我说那些话都是哄你的,你是当今的新科状元,竟连这番说辞都深信不疑吗?”
“你只是被我的说辞诱惑了。你幻想你以后手握重权,位及人臣,为此你甚至不惜将我拱手让人。”
“你真是好算计。你以为薛我被你哄了七年,就会被你哄一辈子吗?”
“三年前你落榜过一次,那时所有人都不认识你,看不起你,你的身边只有我,所以你才会拼尽全力讨好我。”
“如今薛柔以万贯财力收买你,你居然毫不犹豫便同意了,你可想过,我那时是什么心情?”
“自薛柔娘家得势以来,我从未过过好日子,你不帮助我就算了,竟然还帮着她一起欺负我!”
“如今我生活好不容易回归正轨,才不会又踏进火坑!”
周沉听薛盈说完,神色痛苦。
跪下,流着泪求薛盈原谅。
“盈儿,我真没想到,我真不是人!你打我吧,别不要我!”
“我自幼父母感情不和,因此便深深厌恶成亲,厌恶和一个女人共度一生。”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会一个人了残此生,没想到认识了你。我便想,我们二人就算不成亲,共度一生也是好的。”
“便想利用婚姻为我谋取价值,没想到,竟让你如此伤心!我真不是人!”
“盈儿,你打我吧,别不理我,求求你了……”
没想到他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过往,但薛盈听来更觉厌恶。
他只会把原因归结于外处,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妥。
他骄傲,自负。
他觉得世间所有人都是他可利用的棋子。
这种人,到头来他什么都不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