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去北河郡的路上出了意外?”
“定然是出事了,后果还很严重。”
“这样看来,若是天幕把雪灾的事情说的详细些,说不定我们能避开许多灾祸。”
“是这个理……”
“不知天幕是否有匈奴的地图,或者能知道他们兵马粮草的位置也好啊,那样岂不是可以彻底将他们打败!”
文官和武官都很激动,但也压着声音,避免太过喧闹,惹到了皇帝。
想想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史书上留下“废物草包”的称号,还“名列第一”、“无人能敌”。
如今被全天下人都知道了,谁来当这个爹心里都不舒坦。
石板冰凉,还没有跪多长时间,五皇子的膝盖和腿便没有了知觉。
但他丝毫不敢动。
天幕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催命符。
要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可怕的是,若是真的有去北河郡的机会,五皇子知道自己会去抢。
他也想建功立业,想让父皇高看自己一眼,想和皇兄们争一争。
冷汗涔涔,浸湿身上的厚厚衣衫,寒风一吹,五皇子的心都凉了,沉沉地往下坠。
【贞化帝同意了,由五皇子带着户部的人一同出发。】
【有的朋友要问了,护送军队物资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让五皇子去呢?哪怕他不惹祸,也资质平平,担不起重任,肯定不是当时最合适的人选。】
五皇子抬头看着天幕,应该是在场人中最想知道答案的。
是啊,为什么呢!
既然父皇从来没有信任过他,又为什么要同意他的请求?!
现在的他,不仅怨恨这透漏一切的天幕,还怨恨上了自己的父皇。
【史书上记载的简单,并未详细写这段历史,我只在这里说说我的猜测,大家当个乐子听听就行。】
乐子?陆以时在心中轻笑。
在场的人里面,估计只要他和少数人觉得是乐子,变了脸色的皇兄可不少。
【贞化三十四年,这是什么时候?北宣太祖五十五岁,最大的太子三十三岁,太子之外还有九个已经成年封王的王爷。哪怕面上没有大的矛盾,但各个皇子派系暗地里的小动作就没停过。】
陆以时看的随意,视线却扫过了每位兄长。
担忧的,紧张的,警惕的,茫然的……每个人都因为这句话紧张了起来。
有趣。
【北宣太祖会不知道吗?他当然清楚。】
贞化帝看向自己的好儿子们:“你们都听到了吗?”
“儿臣不敢。”众皇子低着头回道。
贞化帝哼一声:“不敢?朕看你们倒是敢得很。”
【毕竟北宣太祖自己就干了票大的,为了继位直接把国家一分两半了。比起这个,他儿子们做的事情,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刚教训完儿子,就被阴阳怪气的贞化帝:“……”
皇子们本来害怕担心的情绪,也消下去了些。
是啊!他们又没有分裂北宣,要胜过不少呢!
【今天你结交朝堂文臣,明天我拜访回京述职的武将,后天他和自己母妃的侄女联姻……小打小闹地多了,北宣太祖的帝王权威也受到了挑战,自然要想想办法。】
这些事情,往常都是大家暗地里做的事情。哪怕在自己的王府也不敢说,生怕隔墙有耳。
如今被天幕说出来,包括皇帝在内,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
【北宣太祖想了什么办法呢?】
皇子们竖起耳朵。
“十五哥,你说会是什么?”陆峤凑到人的耳边小声问道。
陆以时在心里道出四个字。
天幕帮他说了出来。
【分权制衡。】
贞化帝看着天幕,神色莫辨。
【皇位只有一个,最后的胜利者也只会是一人。贞化帝可以夸奖太子,同样可以给三皇子赐婚,还能在朝堂之上给七皇子的舅舅升官加职。】
【他给每个儿子机会,但都不是全部。皇子们是天潢贵胄,也是朝堂之上被束缚的棋子。】
【这时候大家应该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去北河郡的机会会落到五皇子的头上了。】
【若是五皇子把事办好,回到朝堂之上,他便多了筹码,北宣太祖也多了一个棋子。】
【可惜啊,贞化帝也没料到这个儿子是不成器的。】
天幕一句接一句,下面的人却是越来越沉默。
【需要办事的人,北宣太祖都安排好了,五皇子只需要跟着走一遭,就能把事办妥。偏偏他一意孤行,把天捅了个大窟窿。】
天已经完全亮了,街上冒起炊烟和热气,但叫卖声比之前要少掉许多。
“怎么还在外面,吃不吃饭了?”有妇人喊道。
“等会儿,这天幕还在说呢。”男人回道:“这宫里的事情,竟然是比那话本还要精彩!”
旁边摆摊的伙计听到,也接话道:“是啊。”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官府的衙役过来,才道:“皇帝竟然连亲生儿子都算计。”
“也不知道这五皇子做了什么”,妇人要了三个素包子,两个肉包子,一边问多少钱,一边说道:“那匈奴可是会吃人饮血的。”
“九文钱”,伙计拿着纸给人包上,还不忘抬头看看天幕:“接下来应该就要说了。”
百姓们都不想错过,就拿着碗坐在门槛上吃饭,两件事都不耽误。
【五皇子得到北宣太祖的允许,心里面自然是激动的,没多久便带着物资出发。】
【北方严寒,路上也全是风雪,时不时还会遇到土匪来抢劫。缺衣少食的人,可不管你是三品大官还是当朝皇子,只要有粮食就是抢劫的目标。】
朝中有武官,实实在在打过仗的,自然知道土匪的难缠,猜测道:“难不成是物资被土匪劫走了?”
有人道:“那也未免太丢脸了吧?”
不仅是五皇子丢脸,北宣也丢脸。
连土匪都打不过,谈什么打匈奴,南宣国的人估计又要嘲笑他们了。
【好在北宣太祖重视武将,随从的侍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没让土匪把粮草物资夺了,但打打杀杀避免不了。】
【滚烫的血溅到脸上,被砍掉的头颅滚到脚边,还睁着眼睛和人对视,血腥味弥漫……五皇子一直住在京城,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情况。】
【他被吓坏了。】
五皇子咽了咽口水,他趁着贞化帝不注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幸好,还在。
但他又随即想到,天幕结束之后,自己的脖子还能连着脑袋吗?
【五皇子什么也不敢做,只能等在马车里面,狼狈至极。】
【等到土匪被解决完,他又不满意了。自己来北河郡,是为了立功,为了让父皇高看一眼啊,可不是为了躲躲藏藏。】
【五皇子想做出些一鸣惊人的事来。】
朝臣们沉默了。
“……一鸣惊人?”
“可能惊吓也算是吧。”
【不怕对手猛如虎,就怕队友蠢如猪。五皇子就是最生动的例子。】
【按理说物资送到,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但五皇子不干,他硬是要插手军队的事情。】
北河郡驻守的将军和士兵也在看着,他们那里皇帝没有在身边,说话也不藏着掩着,副将骂道:“他还想过来指手画脚,操心军队的事?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啊!”
他旁边的一位年轻将军,叼着根枯草,吊儿郎当地道:“我看是不知道。皇上也是,知道的是派这种人来送物资,不知道的以为家里的垃圾收拾收拾,就扔出来了呢。”
话说完,后脑勺就呼过来一巴掌:“赵青远,告没告诉你在外面管住自己的嘴!”
皇帝哪怕有错,又岂是他们这些臣子能置喙的。
赵青远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他扁了扁嘴:“爹!”
他小声地嘀咕道:“你在家里骂的还少了?怎么就我不能说……”
话没说完,赵父,也就是赵坚又举起来了胳膊。
跟在他身后的赵青行帮忙拦了拦,没让这巴掌真的落下去:“青远,少说两句。”
赵青远向来很识时务,嘻嘻地笑了声,用手比了个闭住嘴巴的动作:“哥,我知道啦。”
赵青行嗯了声,继续看着天幕。
赵坚就是驻扎北河郡的将领,和匈奴交手无数次。事关自己,他们也看的认真。
【听到匈奴过来,不问人数,不问位置,五皇子便想派士兵出去。将军怎么可能会同意,拒绝了他的指手画脚。】
【当时北河郡的将军是赵坚赵将军。五皇子每提出一个建议,他便会否决一次。】
【从小长到大,五皇子何尝被人这样下过面子,他拿出来了北宣太祖给他的令牌。见令牌如见天子,北宣太祖给令牌的时候,本来是担心有人贪污,可以让五皇子自行处置。】
【谁知道贪官没找到,他拿着这块令牌想要罢免赵将军。】
【军中的人自然不愿意,赵将军更不愿意。匈奴还在外面虎视眈眈,若是把军权放出来,北边五郡都要毁于匈奴的马蹄之下。】
【于是他把五皇子捆了,自己带着军队出去打仗。】
听到这里,贞化帝拍了拍掌:“好好好,不愧是朕亲封的大将军!”
还没开心两秒,他便又听到天幕的话。
【不过这次赵将军却没有以往的顺利,他们伏击的地点不知怎地被泄露了,匈奴的人数是他们的四倍。】
【赵将军牺牲了。】
所有将领和士兵立刻站了起来。
赵青远更是傻眼,脱口而出:“爹,你怎么死得这么早啊!”
“……”
“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