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试题静静的躺在桌面上，林愿眸光微暗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陆禾，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的语气顿了顿，又怕陆禾不相信般强调
“真的是第一次。”
陆禾收回探究的目光，天生敏感的她知道林愿没有撒谎，心底的疑虑并未消散。
她静静盯着眼前的空气发散瞳孔，平静得如深林里一口荒凉的枯井开始叙述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年纪轻轻在自己的领域有一番作为……”
林愿的脸上看不清神色，随即又敏锐的抓住出现的第三人称。
“他是？”
陆禾恍若历尽沧桑看遍世间的山川河流，身在此间又置身事外地平静
“林昭，我的校友我亲眼目睹了他坠楼的尸体离我大概一米远就连鲜血都溅到我的脸颊……”
发散的瞳孔带着她回到六年前。
高考后的雨季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带着燥热的湿重，闷、沉。明明一切都尘埃落定，明明该是劫后余生，却那么的痛苦不堪，连雨季的尾巴都抓不住。
陆禾手里拿着轻盈明亮的志愿单缓慢的拖着重乏的身体回到学区房。
她头顶的天空渐渐黑起来，从一个小小的点变得大起来，两人交错间还能感受到自己的秀发拂过他的衣角。
这样的生气转瞬即逝，如同烟花在空中炸开般，明红的火花四溅，滚烫温热的火星洒在陆禾的脸颊，咸涩侵入嘴角，血红染上浆白，跳动的静脉死死附着在白骨上试图把分裂的残肢拖拽回处复原。
林昭还在呼吸，带着断断续续的呜咽或者是嘶哑，是在求救也许是在向这个世界告别最后的欢歌，慢慢的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消失与婴孩出生时的惊天动地截然不同，他带着轰轰烈烈的哭声来到世间又带着无人能破译的痛苦离开。
陆禾只觉灌铅的双腿终于能唤动却又栽倒在他的血泊之中，张开口哪怕胃酸反流也要把他的血排出去，她再也不要被血腥缠绕。
连带着那洁白的志愿单都与陆禾一同沾染上他的血迹。冲刷五脏六腑的泪水涌出来，到皮肤上冲走不属于陆禾的血迹最后落在地上砸在林昭的残肢上
“嗒嗒嗒……”
牛顿摆还在运作，从六年前穿梭回来，林愿听完陆禾的故事，眼底的神色晦莫难懂
“过去了六年你也换了生活城市，你还害怕他么？”
陆禾长久的沉默，吐出浊气如同百岁老人翻出沧桑道来
“我现在对他是离不开。”
林愿指尖轻捻“离不开？”
陆禾的眼睛亮了起来，狭长黒溜的眼睛第一次在林愿的面前有了神采
“我只对他有感情，我对他感到恐惧，感到依赖，感到喜欢……”
林愿眼睛闪烁带着复杂的光芒。
她又陷入长长的发散中，自说自话
“他死在我面前让我感到恶心，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反胃的快感，胃部被火焦灼，感觉要被尖锐的利剑刺穿，划过喉管带来火辣的刺感，生理的泪水都打不过它，我好疼我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感觉，感觉到我的灵魂是与□□相连的……”
发散的瞳孔里倒映着不会停的牛顿摆
“可是后来我习惯了他，他不会让我觉得恶心，我不再会因为他而呕吐我不怕他了，但是那样血腥具有冲击力的画面给了我很多灵感，没有他的死就没有我今天的作品那是那样的完美又阴森可怖……”
林愿的神色凝重起来。
陆禾找到牛顿摆的节奏跟着节奏蹦出字句
“我想常常见到他，让我的作品注入我的灵魂他的□□这样我才能有实感，我好喜欢他给我带来的感受，喜欢他让感到活着有意义的感受……”
林愿捻手的动作已经停下
“可你的生活已经不正常了，你会忘记越来越多的事，甚至会在仅存的快感中死去。”
陆禾揉着发涨的太阳穴。
“我知道，所以我才答应来见你，我不要忘了我的心血，我不要忘了——昭，我不要忘了林昭给我带来的快感！”
昭，《骨骼》游戏的主角，原型就是林昭。
她的瞳孔依旧发散，语句却越发激烈，宁静许久，又倒头在靠椅上失去了生气般，被浊气拉长
“救救我吧…”
林昭飞快的在电脑上记录一切，给出方案
“你有严重的情感障碍与抑郁，可你又不舍得舍去那些痛苦的记忆那就重回痛苦之中改变它。”
“重回……？改变……？”
“沙沙沙……”
细沙在漏斗里缓缓留下，静谧昏暗的室内陆禾在熏香的作用下放松静谧之中放大五感
“嗒嗒嗒……”
牛顿摆还在运作，陆禾随着牛顿摆沉重眼皮陷入漆黑，又找到沙砾的痕迹随着它倒流过去。
“沙沙沙……”
陆禾很熟悉它，每次被黎明的冰冷缠上时都是枝丫挠窗把她唤醒，她警惕的睁开眼，周围依旧静谧一片，没有牛顿摆、没有沙漏、以及林昭脸的林愿也消失不见。
陆禾赤脚踩地，冰凉的触感让她意识回笼，周围陌生又熟悉的家具以及房屋让她愣神。
床头上橙红的字体引起她的注意：2019年6月27日。
这样新奇的感觉，使她的颓败明亮起来，打开窗户与好久不见的叫起搭子打招呼，六年前的清风跨过时空与山海刮过她的脸颊，心里的那朵潮湿棉花也变得蓬松。
6月27日是林昭自杀的前一天，他离世了陆禾才知道他们同住一个单元三年，擦掉记忆里的灰尘她找到他的住处。
灰尘蒙住的记忆里这间红木的大门只有警戒线围拦，灰尘一点点掉落红木大门变得清晰甚至沾染上主人的生活的气息。
单调的红门前有着同色系的地毯上面还有生活的痕迹，隔着门陆禾似乎能感受到门那边活人的温度阵阵传来。
终于要见到活着的林昭，她的心底泛起麻麻的快意
“咚咚咚……”
指关节轻快的敲在门板上
“吱呀”
学区房的家具都带着历史的沉重，老旧的声音带着代代户主的痕迹打开
“你好…请问找谁？”
少年变声期刚过，清隽有力的声音透过窄小的门缝传来。
陆禾透过走廊灯看着只有一半身体露出的林昭，白皙的脸上带着眼底的乌黑显得整个人恹恹的，但有力节奏分明的胸腔换气，无时无刻的表示着主人带着健康青年的活力。
“还好你还活着……”陆禾无意识的喃喃。
红木门更打开了一些基本可以看到客厅的布局，安静的环境下林昭听清了陆禾的话，只觉得这个同学似乎不太礼貌，上来就问人生死大事。
“你叫林昭？”
少年眸光微动泛起亮晶晶的星光
“同学你记得我？”
陆禾歪头似乎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找遍记忆里尘封的封条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资料。
“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吗？”
林昭不免苦笑，身体轻侧
“进来讲吧。”
陆禾第一次在林昭还活着的时候进入他的公寓，简约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馨加上他的生气一切都还这样美好，她不禁想为自己的游戏反派主角设定一个美好的前身，果然遇到活着的林昭她的灵感就会爆发式增长。
只当是梦的陆禾开门见山道
“林昭，你不要自杀了好吗？”
林昭倒水的动作一顿差点让桌面水漫金山，开始怀疑记忆里在学校明媚阳光温柔小意的陆禾，和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看起来像吸了的“忧郁症病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沉默保持了许久，林昭原以为她会以开玩笑结尾打破沉默，对上她认真的视线时，林昭才意识到陆禾可能是来恶搞他的，但他还是对着陆禾，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说
“我目前，前途还是蛮亮的，我对自己接下来的路还是比较期待的……自杀在未来五年里都不会发生。”
陆禾听完还是没有改变他明天就要自杀的刻板印象，接着问
“主业上挺顺的，那你选的专业是你喜欢的吗？你父母很爱你吗？你们豪门间的斗争怎么样？似乎没怎么听到过你的感情消息，你有喜欢的人吗？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吗？你有什么烦恼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雨点儿砸在自己的头顶，他信陆禾不是恶搞自己了，是纯恶搞！
林昭又倒了一杯水想要堵住她的嘴，却又问
“陆禾同学，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陆禾喝下温凉的水这一切都触感都是这样真实，她不禁怀疑那个神神秘秘的林愿，是不是真能带人穿越。
陆禾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措辞
“以前学校的心理调查问卷上，我看到了你的分数，还挺高的……”
81分，学校一直很关心青少年心理健康，每年都会开展问卷实名调查，在警局调查林昭死因时，这个问卷高分，导致心理问题占了很他死因的很大部分，她也在那儿，看到了他们紧紧挨着不相上下的分数。
她一直注视着林昭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态。
林昭细长的发丝垂在眼皮上，随着他垂下眼睫头发盖住半个眼睛，看不到眼底的情绪，陆禾感受到他轻微加快的呼吸，表明他很兴奋或者是激动，却又被深深的压抑下去
“你关注过我？”
陆禾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怔了一下
“因为我们俩分差不多，挨在一起就注意到了……”
挨在一起……林昭反复品尝，目光如炬的看着陆禾
“原来你这么早就注意到我了……”
陆禾有些发懵，只觉得这个人果然和自己一样病得不轻。于是加快问题进展
“林昭，你想自杀吗？”
她拧着眉头看起来担心极了，这样紧张的自己的神色，砸进心底泛起荡漾的水花，随着心里泛起的涟漪，一同动作。
陆禾看着林昭傻楞的摇头，眼底带着密集的光芒就连病白的脸上都带着春天生机盎然的意味，听到如春风拂过脸颊般，带来丝丝温柔的嗓音
“不想。”
你在我就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