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瑾和塔瑞娅来到营地周围,两名士兵巡逻,地下和空中银丝线交织形成巢穴式的防御布置,严密又安全,带有家族图腾的帐篷里熄着灯,代表主人睡下了。
塔瑞娅抱着口食兔小声问,“妈妈,我下午去人类遗迹里找到了密封完好的汽油,泼进去,再丢些可燃物。既然我们进不去,就让里面的人也出不来,烧死他们,一了百了。”
乔瑾意外地瞥了塔瑞娅一眼,“长脑子了,居然不是强攻。”
塔瑞娅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是海里最最聪明的女王陛下,妈妈你别小看我。”
乔瑾喜欢她自信骄傲的样子,伸手在她海藻似的头发上摸了摸,委婉地否决了她的提议,“那些帐篷,防护服都有防火性能,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瞬杀。如果他们留有后手,在瓦达姆身上装了□□,玉石俱焚,怎么办?”
塔瑞娅认输:“……是我考虑不周。既然不能强攻,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乔瑾打了个响指,引爆了电表箱,营地电流应声断裂,几秒的黑暗过后,应急电源开始工作,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一位留守的科研人员走了出来,和士兵们交谈了几句,打开了电表箱检修。
乔瑾:“瓦达姆的关押地和营地分开,是郗信给变异人设下的陷阱,也可以被我们利用。制造袭击营地的假象,让他们把力量集中于防守,我们趁机把瓦达姆救走,回头再杀回来。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塔瑞娅:“可他们认为这只是一场机器故障。”
乔瑾从附近的草丛里摸出郗信投下的机械蜘蛛,感慨了一句,“真是精妙的造物。但也到此为止了。”
应声而落,“嘭!嘭!嘭!嘭!”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机械蜘蛛一个接一个地爆开,体型小却数量多,营地周围的树木摇摇欲坠,火苗噼里啪啦地燃烧,眼瞅着要成为燎原之势。
口食兔亮出獠牙,在火光外围静静地盯着待宰的猎物,猩红的眼睛满是杀戮的欲望。
“怎么回事?敌袭?”
“有敌人!快去叫醒少将!”
“一级防御戒备!所有人注意!一级防御戒备!”
——咻!几枚小型炸弹对准兔群,口食兔灵活地走位躲开。
此时,乔瑾带着塔瑞娅在林中狂奔,到了瓦达姆的关押地点。
果然,在关押地附近有着重重武器封锁,侦查机械生物,引爆弹,信号弹一应俱全,而且每一样武器都是独立电源可遥控控制。乔瑾掂量了一下,如果全靠源质强行压制物理反应,她会在瞬间被吸成人干。
瓦达姆,变异人空中部落的君主,基因返祖的翼龙,像只小雏鸟一样对着姐姐和妈妈发出“啾啾”的叫声,委屈极了。
【哇呜呜呜呜呜!母亲!塔瑞娅!我好疼!该死的人类划开我的肚子,强迫我吃金属弹头,还假模假样地把我肚子缝上了。我听到他们说,如果我敢飞回族群里,他们就引爆核弹,炸死你们所有人!】
【我连哭都不敢哭大声!我都打、打算认命死在这了!你们怎么才来啊!!!】
乔瑾朝它走过去,银丝线软软地滑落到地上,瓦达姆泪眼汪汪地把脑袋朝乔瑾掌心里凑,求安慰。
乔瑾冷酷地拒绝了它,剖开它的肚子,把核弹头挖了出来,上面全是黏液和血液,恶心极了。
瓦达姆看到乔瑾在给它疗伤,不好打扰她,遂转头向塔瑞娅求安慰。塔瑞娅腰身扭动,健壮的鱼尾像鲤鱼打挺,“啪!啪!”两个耳光毫不留情地煽在龙的脑袋上。
塔瑞娅叉着腰骂道:“蠢东西!要死就死远点!不要死在我眼前!不要喊我姐姐!我没你这么窝囊的弟弟!你好好想想,这么废物以后怎么统领空中部落吧!等你从三巨头的位置上被赶下来,我绝对!绝对不会管你!”
吵吵嚷嚷间,乔瑾接受到了口食兔发来的通讯终端的信息。
爆炸响起后,郗信利落地从帐篷里滚了出来,睡觉时他也穿着防护服,冷静地观察了局势,按住了其他士兵的手,“不能撤回银丝线的布防,那是自找死路。”
士兵不解,“可是火马上就要烧进来了!”
郗信端起枪,朝着营地周围的树木射击,几个刁钻的角度控制下,树木朝着营地外围倒塌。
郗信:“把营地周围的可燃物清掉,火烧不进来,所有人启动防护服充气吸氧装置,只要避过浓烟和高温,我们一定能活下来!”
士兵犹豫:“可是……”
郗信两枪打在士兵脚边,表情冷酷如地狱恶鬼,“我说,照、做。”
士兵腿一抖,立马改正错误,“是!长官!”
郗信冷冷地环视周围,打开通讯终端,“所有人注意,保持冷静,科研人员呆在帐篷内不许外出,所有士兵集合,以圆圈型包围营地,抽调两名塔防人员安装高空射击装置,警惕空中袭击。”
下达完命令,郗信的腕表滴答答地响了,那是连接在瓦达姆身上的□□,急促的警报声像鬼敲门,他按下了引爆按钮,没有丝毫犹豫。
想袭击营地,却不下死手。那么多口食兔,一群一群蹚过来银丝线早就卷刃了。对方的目标不是营地,是瓦达姆。
想声东击西,也得有那个本事。
乔瑾瞳孔一缩,源质深入核反应堆制止爆炸,拉上塔瑞娅爬上瓦达姆的背,呵道:“飞!!”
瓦达姆一个跳跃腾空而起,巨大的翅膀煽动出强力的风,极速攀登至高空数十米的地方,乔瑾脸色发白,头上传来针刺般的头痛,源质,不够了。
——嘭!
核弹炸开了。
轰隆隆撕天裂地的巨响,汹涌的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一切所经之地,树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凶猛嚣张的火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低到了尘埃里,营地的人被刮得重重摔在地上,因为防护服充气的原因没受重伤。几只口食兔被风卷到了高空,乔瑾伸手想救它们,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天上有人!”营地里的士兵高喊,“少将神算,果然是变异人来营救瓦达姆闹出的动静!”
郗信目光移向空中的巨龙。
不能被看到脸!乔瑾条件反射地趴下,用塔瑞娅遮挡在自己身前,脱掉外衫蒙住头发和面容,只露出一双眼。她伸出手,想用源质阻拦光线传播。
人不可能看到当时状态下的事物,光的传递有时间差,就像人们见到的太阳不是当时的太阳,而是八分钟以前的太阳。
但已经来不及了,源质枯竭,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现在的乔瑾,虚弱到随便一个手拿利器的孩子都能要她的命。
她能依靠的只有塔瑞娅和瓦达姆。
乔瑾气若游丝,“回妄乡,神降日我……”
话未说完,她彻底失去了意识,最后看到的场景是郗信命令士兵向空中开炮。炙热的火光裹挟杀意,生物的血肉脆弱得不堪一击。
——
凉。
又冷又痛。
“乔瑾。”
“乔瑾。”
乔瑾听到有声音在呼唤她,身体被注入源质,伤口愈合时有肉芽萌发的微弱痒意,感官又被迅速的压制,恢复到以往看什么做什么,都隔着一层蒙蒙薄雾的状态。
乔瑾睁眼,她正躺在金碧辉煌的诺斯神宫里,古希腊式的神明雕塑垂眸看着她,温暖的光有序萦绕在神像周围,是神莅临的征兆。
神降日。
我昏迷了一天一夜?怎么活下来的?瓦达姆和塔瑞娅还好吗?
“乔瑾。”
神明威严的呼唤迫使乔瑾中止思考,乔瑾立刻低头,手掌贴在右胸心口的位置,恭恭敬敬,“冕下。”
神满意乔瑾的恭顺,“三百年了,除了初见,再没见到你这么狼狈的模样。”
伤口被人揭开,乔瑾心口突破源质的限制疼得一抽,面上压抑了情绪的波动,“是我冒进了,没有了解全部信息就贸然动手;也没想到地下城中会出现如此聪明的人物。让冕下失望了,请您责罚。”
神明轻飘飘道:“三百年的尺度,在你们人类的刻度里是漫长的时光,对宇宙的旅行而言,不过弹指一瞬。我们宽恕你偶尔一次的失误,但如果有第二次,我们也不收留废物。一点微小的错误,都会让计划全盘皆输,所有风险的可能性都必须降至零。”
乔瑾头更低了,“是。”
神明继续道:“我们的第一批居民将提前二十五年抵达太阳系,你要在五年内消灭人类所有的有生力量。地下城的科技进步太快了。”
乔瑾脑子转得极快,“我会伪装成正常人类潜入地下城,拿到他们的核心科技机密,再挑唆变异人和地下城的争斗,以战争消耗所有的青年力量。”
神明:“我们不论过程,只看结果。”
乔瑾立下军令状:“我明白,我向冕下保证,下一个神将日前,就能完成第一个目标。”
光散开了,神明离去,乔瑾体内充盈着新补充的源质。她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膝盖。不管多少次,她都讨厌跪拜的仪式。
好在,这世间已经没什么让她能跪的力量或人了。
乔瑾推开诺斯神宫的门,妄乡里一片寂静。这是全球变异人的大本营,一个靠近南极洲四面环海的岛链,中心位置建了一所恢弘的宫殿,是乔瑾平时的居所,也是神莅临的地方。
神降日时,所有变异人不得靠近妄乡中心岛屿。他们会被疏散到其他岛链上,直到乔瑾发出信号。
乔瑾点燃了诺斯神宫门口的烟花。
霹雳啪吧的爆炸声,成了欢庆的节目,五彩缤纷的图案在白天里并不明显,却引得海中离得近的海豚们好奇地探头。
爆竹,人类用来驱散年兽的武器,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了取悦凶兽的玩具。
乔瑾在诺斯神宫的台阶上坐了一会,等来了自己想见的变异人。
蛛女阿拉尼,变异人三巨头里的最后一位,变异人中的陆地领主和妄乡行政大总管。她一头金发挽成松松垮垮的团髻,垂下大片刘海挡着左半边丑陋的、蜘蛛似的,暴露着血管和肌肉的脸;右半边脸清丽淡漠,有着与众不同的隐士气质。
阿拉尼向她问好,“母亲,欢迎回来。”
乔瑾打断她的繁文缛节,“塔瑞娅和瓦达姆在哪?”
涉及同伴的生死,阿拉尼仍然语气客观得像播放天气预报,“瓦达姆为您承受了高射炮的全部冲击,翅膀全烂了,塔瑞娅召集了附近海域的海龟和海豚,走海路把你们运回来。一路上海水浸泡,恶化了伤口,创面发炎流脓,体温很高,正在等死。”
乔瑾追问,“咽气了吗?”
阿拉尼看了她一眼,“没有。”
乔瑾言简意赅,“快带路。”
她急匆匆地从诺斯神宫的楼梯上下来,这一刻,所有的仪态和风度都被抛之脑后,她只是一个忧心孩子生死的母亲。
只要还有一口气,她都能从死神手里抢人。
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