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大夫,请车夫帮忙把大夫送回去又抓了药回来,叶秋本想起身去煎药,托冯菀的婢子阿烟照顾赵让片刻。
谁知阿烟方一走近,那先前还迷糊着的赵让便挣扎着睁开了眼,瞪着阿烟,叫她不敢走近半步。
眼神倒是同叶秋之前在签籍契时看到的那个眼神有些相像,原来那时她感到的危险也并不是错觉,而是这赵小狗的呲牙啊。
没认识的时候见到路边的疯狗呲牙谁都怕,可赵让,叶秋现在是一点也怕不起来。
走到床边伸手盖住他那双故作凶狠的眼睛,将它强行合上,“行了,就让阿烟瞧你一会儿,我去将药煎了,你这身子骨熬不得,要快些吃药才好退烧。”
可手中上下翻动的长睫毛用挠她手心的方式表达了不情愿,果然等她移开自己的手,赵让还硬是瞪着一双烧红的眼睛,倔强地不肯闭上。
“叶娘子……”阿烟在旁边小声道,“莫若还是让我煎药吧,之前娘子的药都是我煎的,赵郎这药上也有煎法,我照着做便是了。”
看了眼倔强的狗,叶秋叹了口气,“那便麻烦了。”
阿烟出去煎药,叶秋拖过一张凳子坐在床边,再一扭头还没等她开口,赵让便已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又迷糊过去了。
这是真迷糊还是假迷糊啊?意志力这么强的吗?要不身子弱你这意志力不如去当兵好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加官进爵。
叶秋在心中腹诽道。
这一场来势汹汹的感冒赵让足足花了一周时间才终于恢复过来,这一周叶秋几乎都在他身边,除了做饭之外的时间都陪着他。
幸好之前冯菀给了她一份承包饭食的生意,她又用秋日晒下的干桂蒸了些糕拜托隔壁丁家货郎带到城外去叫卖,这才赚了些银钱弥补了赵让吃药的亏空。
等赵让病好了,叶秋又着人把上次那大夫请了来,给开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药,虽然大夫知道他们家境不太好,开药方时注意用一些他们用得起的药材。
可在叶秋的要求下大夫也写下了几味适合食补的昂贵药材,这些药贵是贵,倒不用费心搭配,只需要跟肉一起炖汤便成了。
将大夫送走后,叶秋回来将那单子折了折收好,以后要是有钱用得起的话还是要用的。
还是得挣钱啊。
要想挣到足够用药的钱,靠这个小茶寮已经不够了。
等赵让好得差不多能够一个人呆着之后,叶秋便寻了一日清闲和冯菀一起上了清净寺。
说是赵让刚刚大病一场自己担心所以想为他祈福,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借口,叶秋的主要目的还是想探一探这清净寺。
坐着马车沿着山路蜿蜒而上,距离比叶秋想象的还要远些,大概是为了方便女眷,这寺并没像别家寺庙那样需将马车远远停下步行一段,反而在寺庙正门附近有好大一片空地可以停马车。
下了车,只需走上三级低矮的石阶便能跨过正门,进入寺中。
清净寺本身并不大,过了山门便是一汪莲池,正值冬日只有莲叶几许漂浮在上头,里面还养着各色的锦鲤,大多都是京城贵女们带到此地来放生的,颜色很是丰富好看。
往里走便是佛堂正殿,一路向后除了一些两侧小的佛殿外,最里侧最高的则是藏经楼,藏经楼侧边才是寮房,客堂则设在正殿近旁,离山门更近一些。
叶秋不信神佛,但为表虔诚还是让冯菀带着她一路拜了下来。
寺里拜佛的人不少,偶尔等上一等的间隙冯菀便悄声对她介绍这寺庙的历史,“这地方原本叫妙静庵,还是前朝的皇后待字闺中时常来,后来皇后去了,先皇为表惦念便将此处赐名清净寺,这才能以庵身冠寺名,也愈发的香火鼎盛起来,京中士族都喜爱送女来此清修,以求沾一沾好运气。”
“可曾有人沾到这好运?”叶秋问。
“倒未曾听说。”冯菀摇摇头,看了周围好几眼,压低了声音在叶秋耳边道,“那些人只道先皇后常来此礼佛便要沾一沾喜气,可谁知她许的到底是什么愿呢。”
“冯娘子何出此言?”叶秋有些好奇。
“先皇后出身名门世家,家中不仅三代为官,更是手握重权,生来便有了嫁入皇家的禀赋,”冯菀道,“可听这里的老人们说,她承了她那手握军权的舅舅的个性,乃是洒脱肆意的女子。”
“若先皇后真是如传言所说的那般人物,想来是不愿嫁入朱墙之内的,说不定来此求的正是一个自由畅快,岂不与那些个妄图沾一沾喜气的人背道而驰了?”
竟是如此。
叶秋看着冯菀说这话时眉飞色舞的表情,“想来冯娘子定也是这般想的。”
“正是如此,天地浩大,我为何要困于一方之地,若有机会,我也想像男子那般闯出我自己的天地来。若如先皇后那样憋闷在宫里,那才容易死得早呢。”
“冯娘子切莫胡说了。”一位女尼苦着一张脸走了过来,朝她们施礼道,“今日可是初一,寺中人多口杂,莫要惹纷争。”
说人闲话被抓了个正着,冯菀吐了吐舌头闭上嘴,也朝着那女尼微微一礼,“净安师父。”
“冯娘子你来便罢了,怎生还带坏旁的娘子,只是这位娘子看着有些面熟……”
“叶娘子在山脚开茶寮,净安师父你许是见过吧?”还没等叶秋开口,冯菀便先替她答了。
“原是叶娘子,我说看着眼熟,是有段日子没见着了,倒是与之前来听经时颇为不同了。”净安师父狐疑地上下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疑虑。
也不怪她疑虑,叶秋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没少照镜子,这个世界的叶秋虽然与她长得一模一样,气质却大不相同,身上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郁与哀愁,人更是瘦削如柳,仿佛风吹便倒。
更别提原身之前频繁来寺里乃是为病重的老父祈福,那脸色更是灰败。
刚来时叶秋照镜子还会被镜子中那个人的陌生感吓一跳,这几个月她吃好睡好,又做了那么多体力活,总算把自己养得顺眼了一些,也难怪这寺里的师父不认识了。
“阿爷走后我无奈接手茶寮,与人来往得多了,想来是有些不同了。”叶秋只朝那净安师父这样解释道。
“叶娘子节哀。”那净安应是没料到这样的结果,双手合十道,“那此次叶娘子来此祈福是为何人所求?”
“是为她郎婿!”冯菀又抢着替她说,“她家郎君前阵子生了好大的病,将养了一周才好呢,今日初一我便邀她一起上山来祈福。”
“正是。”叶秋笑了下,将手中挎着的小篮子递出去,“今日除了上供堂前的供果外我还额外做了些糕,感谢师父们,都是用素食做的,还请净安师父收下。”
她原本还在想用什么理由才能将这一篮子的糕点送出去,没想到原身跟着清净寺倒还有些渊源,也就省了她想借口的心思,正好。
“叶娘子的糕做得可好吃了,净安师父你定要叫住持也吃吃看,京城里好多女眷现在每每上清净寺,回去的路上定要在茶寮下马车吃点心喝盏茶才走呢!”
净安倒也没推拒,手下篮子,“那便谢过叶娘子了。”
做过正事,虽然不信神佛,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叶秋在净安师父的推荐下为赵让点下了一盏长明灯,求平安康健。
她在纸上写下赵让名字时,却见净安师父微微笑了下,“倒是巧了,寺中有一熟识的香客,倒与你家郎君同名。”
“那倒是凑巧。”叶秋轻笑。
等点好了赵让的灯,净安看她就要走,问道,“叶娘子不为自己点一盏,求些什么吗?我们这寺中求夫妻恩爱百年好合乃是最灵验的。”
叶秋却只浅笑着拒绝了。
人生所求无非是感情、银钱与平安。
她与赵让并非那样的关系,用不着求什么保佑,至于赚钱她自己能赚,还有自己这条命,不是被那倒霉系统保佑着呢嘛,这不比虚无缥缈的神佛靠谱多了。
【你怎么说人家是倒霉系统呢!我是锦鲤!锦鲤你知不知道!】
“你还活着呢,最近都没听你出声我还以为你死了。”叶秋在心中淡淡道。
【咳,不要怨气那么重嘛,你知道的,人家能力有限,你最近也没有什么需要人家帮忙的啊】
叶秋懒得与这破系统计较,靠在马车上闭上了眼打算小憩片刻,为了这些上供的糕点她凌晨五点就起来忙活了,现下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屑,系统憋不住道【咳,那个,我今日出现也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的】
叶秋的心绪没有半分起伏,就着倒霉系统,还不如赵让来得让人顺心呢。
【真的真的是好消息!反正你备好银钱等着吧,你想要的东西马上就会来了!】
想要的东西?
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