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地大口喘气。
你已经被移至一张雪白的床上,屋内空无一人,附近有一条打开的军用折叠床。
你走过去碰了碰那张床垫,是冰冷的。
你谨慎地踱步仔细观察房间布局,这里仅仅有一张床,一张餐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填满纸质书籍的柜子,家具的颜色通通是雪白的,墙壁和地面是突兀的暗蓝色,给你一种极其压抑的不适感。
你走到门口,不抱希望地尝试开门,“暂无权限”毫不意外地浮现在全息面板上。
你收回手,心平气和地回头,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书柜旁边开始阅读。
在全息时代,居然还有人在家里放一个实体书柜,你有些惊讶。
看书时,极强的第六感告诉你,有双眼睛在默默盯着这间房子内的一切。
你知道,但你不在乎。
你光明正大地翻开《哨兵精神力的梳理办法总结》,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沉浸阅读。
这间屋子恒定地提供着温和的光源,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半小时会模拟出外界的自然风景,你无从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
无人打扰,刚好让你一本接着一本地攫取知识。
你认认真真地读完了《向导精神图景综合大全》《结合与短暂结合》和《精神体与安抚剂》。
然后你伸了一个懒腰,走到门口,看着房间里唯一一块全息屏幕,无聊地问:“你不是找我有事?我现在有空可以听听你的需求。”
全息屏幕毫无反应,你蹲下来,离得更近:“我知道你在看我,别搞弯弯绕绕这一套,我可以帮你,你尽快放我走。”
你的指尖绽放出一朵小花,冲那双电子眼睛晃了晃,又变魔术一般让花消散。
“从现在开始,我会在这里种一棵树,我每看完二十页书,催它成长一寸。”
“你要不要猜猜,多久之后这间屋子会被顶塌呢?”
“到时候一定会有人发现我在这里吧。”
“我倒是无所谓,被谁抓走不是抓,别人起码不会囚禁我到死。”
“不想让我这么早失去价值的话,就快点回来找我吧,我们尽快结束合作。”
你笑吟吟地对着屏幕说了一连串的威胁。
一棵树苗浮现在屋子中央,约有半人高。你其实并不确定,你对绑架者是否有足够的价值,也不确定你的树是否能击穿白塔的墙壁,你只是愿意尝试一切可以脱困的办法。
你自顾自坐回去,挑了一本新的研究文献开始阅览,绿色的小树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地抽枝发芽,向上爬升。
当最顶端的枝丫堪堪碰到顶时,门口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影子,夏以昼来了。
见你还没看完书,他摘了帽子,倚靠在玄关处静静看着你。
这个时候你反而不急了,翻完最后几页才对视上他的眼睛。
“过去了多久?”
“按照你昏过去的时间进行计算的话,两天零三个小时。”
“这位……怎么称呼?”你问得很无礼。
“叫我夏以昼。”他不在意你的失礼,几乎有问必答。
“夏长官,为什么盯上我?”
“我这样的小人物,能帮一位白塔高官什么忙?”
“我又是谁?”
他沉默了半晌,似乎在组织语言。
夏以昼说:“你的精神体很特殊,你的精神力可以帮我重建精神图景。”
“我是哨兵,我恐怕不太擅长做精神力疏导。”你提出疑惑。
“所以才说你是特殊的哨兵,你可以的。”
他对你的过去避而不谈,说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相较于第一次见面,他今天实在是太过温和,你几乎怀疑以前的你们是不是旧识。
你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警惕是你的性格底色。
但是这个人现在对你有用,你评估之后,认为可以短暂合作。
“我要确认一下雪豹的状态。”你提出你的第一条要求。
他似乎有点惊讶,依言放出了被困在他精神图景里的雪豹。雪豹看到你,激动地飞扑过来,看样子没有受到苛待。
你这才真的开始确认了他合作的诚意。于是你摸着雪豹的头,示意他向你介绍治疗流程。
夏以昼看着那头贴着你撒欢的雪豹,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和你一起坐着,轻轻用腿隔开了那只豹子。
他说:“将手递给我,然后试着放松下来,不要抗拒接下来要进入的地方。可能有点冷,忍耐一下。”
你深呼吸了几口气,将手放到他的手掌上,虚虚地搭着。
闭上眼后,你身处一片冰冷彻骨的雪原中,空中的精神丝呈爆炸状杂乱缠绕在一起,无数个这样的爆炸云悬浮着,像漫天的雪花冰晶。
浩瀚的精神图景显现出此人不同凡响的实力,也预示着你的工作会极其繁重。
你被冷得打了个哆嗦,叹了一口气,任劳任怨地开始梳理。
本以为你作为哨兵,无法进入同为哨兵的夏以昼的精神图景里,也不能进行精神疏导。
意外的,你对疏导他的精神力很熟稔,虽然很棘手,但是你上手得很迅速,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这幅精神图景。
你憋着一口气努力工作,想一气呵成地疏导,从此带着雪豹与这个危险的家伙桥归桥路归路,你继续找你的秘密,他继续走他的阳关道。
不知过了多久,你的脑门沁出细汗。
随后你被轻柔地推出了雪原。
夏以昼率先抽离手,说:“今日足够了。”
他站起身,在桌子上放下了一个手环,彬彬有礼地开口。
“今天你表现得非常好,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合作下去。这是我的一点谢礼。”
“但是,想要离开这里的念头还是趁早打消。”
“有什么别的需求可以提出来,我会尽力满足。”
他客气地冲你微笑。
“等我为你做完精神疏导后,你要允诺放我离开。我这个人重视诚信,你答应的事情如果违约,哪怕两败俱伤我也会报复你的。”
你以一种绝对认真的眼神盯着他。
夏以昼也看着你,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不等你看清,他微微移开目光,缓慢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休息吧,这里算我的居所之一,比白塔任何一个地方都安全。你可以在合作期间短暂相信我,雪豹留给你。”
“有事可以用手环找我,只允许和我进行双向通讯,上面连接了星网,不过只能进行浏览不能互动。”
“我每周最少过来三天,否则我的精神图景会崩溃。每次过来前,我会提前联系你。”
“快的话,最多进行五六十次疏导,合作就能结束,届时我会履行诺言的。”
夏以昼叙述得很清晰,你表示了解并接受后,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帽子重新戴上,向你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你回握他的手掌,掌心下温暖的热度与那片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监控能撤走吗?”
夏以昼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他看着你:“这是你的要求?”
“是的,我想这是我们之间起码的信任。”
你真诚地向他保证,说你很有契约精神,不会做额外的动作。
夏以昼不知信了没有,只是笑了笑,他应允了,用他的权限重新设置了那块全息面板。
当他走后,你长吁一口气,倒在床上,闭上眼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在回忆里,你抓住了一个熟悉的细节,夏以昼的精神图景,你似曾相识。
那片雪原带给你的感觉,和当时精神力叶子最后传来的感受几乎一致。
一样的冷,一样的危险。
难道当时在那里的人是夏以昼?
他当时发现你了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会隐瞒你的入侵?
问题接踵而至,塞满了你的大脑。
不知不觉,你在纷乱的思考中陷入沉睡。你一整天都绷紧了神经,实在是有些累了。
桌上没有被搭理的手环无声地亮起,又默默暗下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你拿着手环研究,它似乎不仅仅是用来联络和联网的。
手环的权限很高,你摸到了白塔的资料库,一路畅通无阻。
你振奋起来,开始深入地整理和研究。
你的生活开始规律起来,白天醒着的时候,争分夺秒地研读资料;每隔几天的深夜,夏以昼会造访,你继续在雪原之上梳理浩瀚无垠的精神丝。
你也开始研究如何让雪豹进入你的精神图景。依照常理来说,精神体源于精神图景,不该被排斥。
你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森林,所有品类的植物都囊括其中,和谐地生长着。
森林中央,是被藤蔓包裹起来的秘密花园,连你也没有找到进入的方法。
雪豹只能在图景外打转,森林对它而言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它急得不断徘徊,扑空了多少次也不放弃。
有一次你随手变出一朵花,恶趣味地戴在它头上,它晃着脑袋跑来跑去,你的精神图景突然传来波动,它竟然跃上了森林最外侧的树。
你一下子站起身,找到了解决方法。
通过多次实验,你发现只有海棠花是雪豹接触你精神图景的媒介,其他植物都不行。
于是你为雪豹铺了一条海棠花路,它迈着小跑步,欢快地顺着花开的方向迈着小碎步进入了森林。
它的精神似乎变得更好了,撕咬着地上的小草,窜树上找果子吃。
当天晚上,夏以昼临时打了招呼过来。今天的他心情似乎格外愉悦,连雪原的冰雪似乎都融化了些许,露出了几处深褐色的冻土。
今夜,精神疏导进行得十分顺利。雪豹在旁边枕着你的膝头安睡。
他罕见地问你,是否要和他去外面走走。
你挑眉看他:“不担心我被外面的人发现?”
他弯了弯唇,笑而不答,再次邀请你陪他深夜散步。
你没有不答应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