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昼用引力幻化出一条蓝橙色的绳索,轻轻地套住了你和他的手腕,随后消失不见。
他温声细语向你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以防不测,我当然相信你不会偷偷溜走。”
你懒得拆穿他谎言之下的猜疑,问他:“夏长官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他第一次纠正你的称呼:“不要叫我长官,叫我夏以昼。”
“作为一个失权的被监禁者,不想应付你那套虚情假意。”
夏以昼不置可否地笑笑,再次包容了你话里话外的小刺。
他领着你走到了塔外,沿着某条路慢慢走着。夏以昼似乎不习惯于与人沉默地相处,在走路间隙不断问他感兴趣的问题,关心你最近状态如何,你的精神图景什么时候也邀请他去逛逛,问你记不记得自己多少岁来自哪里云云。
你挑着你愿意回答的随口回复,自己始终分神留意着你们的路线和周围环境。
他引着你轻车熟路返回了你最初居住的小楼。你离开这里起码已经有十天了,楼内迥然不同的景象让你睁大了眼睛。
这里一点声息也无,走廊到处散落着凌乱的衣物,每一扇门大敞着,家具也倒伏着,地面上甚至有星星点点的干涸血迹,仿佛这里曾发生了一场大逃亡。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夏以昼视而不见地跨过障碍,带你来到你的门前。这里有楼内唯一一扇完整紧闭的房门,你推开它,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内的一切摆设与你离开前并无不同,只是,到处异样地盛开着粉白的海棠花。
“今天开始,你可以继续回来住。同时,你也可以正常进出这里,没有人会限制你了。”
“我的精神图景疏导之后还需进行,以后就在这里见吧。”
他的语调轻松,用手指轻轻拂过一片片娇艳的花瓣。
“喜欢吗,这些花?”
你定定站在门口,第一次感觉到了背后发凉:“夏以昼……这是什么意思?楼里和我一起来的报名者呢?”
“嗯……他们当然已经结束潜能激发测试,都被送回去了。”他温和地微笑着。
“担心你住不惯我的地方,换个你熟悉的环境。瞧这些花多漂亮,我想你应该喜欢,所以擅自布置了一些……难不成,你不喜欢海棠?”夏以昼似乎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你一步一步向后退。
离开小楼前,你在这里待了起码半个月的时间,其间白塔对你们不闻不问,仅仅在最初进行了体检和精神力测试。但是现在面前的人告诉你,在你被关着的十天里,成百上千的报名者完成了“哨兵向导潜能激发训练”,已经回家了。
楼内干涸的深褐色斑点在你脑海里浮现。
冰冷的月光从窗子外洒进来,映得被鲜花簇拥的男人面目模糊不清。
“过来。”他不满你离开得太远,轻轻抬起手腕。
你竭力抵抗着手腕上传来的巨力,仍然踉踉跄跄被拉了过去。
夏以昼摩挲着你泛红的手腕,捧着它轻轻吹了一口气,激起了你后背上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你尖锐地冷笑着:“夏长官这是准备换个法子幽禁我了?”
你竖起了身上所有的尖刺,准备毫无顾忌地撕开精神图景把他吞进去。
雪豹在附近极其焦躁地转着圈,呜呜着不敢向前。他一只手牢牢攥着你的双臂,不知何时另一只手拿着针管扎来,你想避开却来不及了。
陷入昏沉前,你听到夏以昼在你耳边轻声说:“你还是认不清你自己对白塔有多重要,这回……就当给你一个警告。”
再次醒来时,已经又过了一天,你再次被搬到了床上,无语得想笑。
从头到尾,白塔把你当小猫小狗一样溜来溜去,你自始至终没有查出你的身份,反而被人莫名关了两回。
夏以昼的身份你早在白塔就查了个清楚,权势滔天的联邦执舰官,并与白塔有着密切的联系,他放任你一个不知来历的陌生哨兵进入精神图景,屈尊纡贵地与你周旋十几天。他“绑走”你的这段日子,也从来没有把你当阶下囚,除了限制你的自由之外,对你几乎有求必应,直到前天你们撕破脸对峙。
你冷静地碾碎这些精神力凝结的海棠花,它们化为了精神力光点轻柔散去。雪豹好奇地跳起来,咬着光点。
你一边动作,一边沉思。你有些介意夏以昼最后的那句话。
“你还是认不清你对白塔有多重要……”
夏以昼没有必要在他还需要你的前提下毁约,依照他一开始的态度,你并不认为他会突然性情大变将你变相软禁。
你倾向于这句话告诉你的信息,白塔要对你有动作了。
你并不打算等待确认他的立场和态度,来到白塔星的这段日子实在是很憋屈,你一直在被动地等待,这不是你的作风,你的命运只需要把握在你自己手里。
你推开门,小楼又变回了一开始光洁如新的模样,你面不改色地大步离去。
这是你第一次在白天来到白塔,你光明正大地去门口进行虹膜验证,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是在顺利开门后还是忍不住想吐槽,自己当时费的九牛二虎之力简直可笑。
你把手环摘了,随手扔在走廊上,为给白塔制造垃圾而感到愉悦。
来来往往的研究员穿梭在走廊上,不断进出着各个实验室,所有人只当你不存在,低着头只向前走。
你向下看了看曾经住过的底层,又收回视线,目的明确冲那扇有“001”标识的门走去。这次,你成功把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
“实验体001号,欢迎您回家。”无机质的电子音回荡在这间屋子里。
“没有人来欢迎我吗?”你很烦这群摆架子的家伙,从头到尾浪费了你一个月。
室内曲面的墙壁发生波动,逐渐褪色至透明,显露出十几位或坐或立的男女老少。
你挨个仔细看看,觉得他们给你的感受很熟悉,熟悉得讨厌,这与当初那片叶子传来的感受如出一辙。
为首者是一个白发矍铄的老头,他感慨道:“001回来得比我想象得快啊。”
你抱着胳膊,懒得搭理他的垃圾话:“我回来取个东西而已,不必招待了。”
“还想走啊,恐怕不太方便。”
老人笑眯眯地虚空点触了全息屏幕,你身后的巨大容器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完全契合你身形的凹槽。
“躺进去,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聊。我也很好奇,这段时间里你身上发生的变化。”
你的指尖绽开一朵淡蓝的绣球花,无风自动地轻微摇摆。下一刻,周遭环境立刻替换,所有人身处于一片茂林之中,枝干以你们为中心压迫性倾倒。
藤蔓从树干上垂下来,向他们飞快爬去。
研究员们无动于衷,像个雕塑立在原地,只等老人指令。
“脾性还是那么烈……不过你什么都没有了,还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重新锻造出精神图景,不愧是001。”老人鼓掌赞叹道。
你操纵着藤蔓,把所有研究员绑起来吊在空中,藤蔓怎么用力都靠近不了老人。
老人伸出手,抚摸着他身侧的树干,可惜地说:“看样子,能力还是没有完全恢复。你的精神体呢,怎么不帮帮你?”
你没有办法对他产生干扰,暗自对人质的绑缚加大了力度。
“是啊,我的雪豹去哪里了,不妨你也猜猜?”
老人恍然大笑:“哈哈哈哈……失忆后连精神体都分不清了,太好笑了……我真是小看夏以昼了。”
你死死盯着他,厉声问:“什么意思!”
老人挥挥手,你的藤蔓瘫倒在地,随即一阵强风从森林深处的某个坐标席卷而来,将你们全部吹出精神图景。
你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有个人轻轻用手在背后扶住你。
“卢教授,我说过001号由我监管,不管是什么原因,今天她都不该和你们见面。”
这段时日你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在你的头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