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赃

    “不敢不敢,只是听闻镇北候箭术了得,仰慕已久,特此求教。”姜絮手里还握着梨枝,抱拳作揖,脑袋一不小心戳到梨枝上,“哎哟”一声,揉着额头。

    “你查我?”叶淮生问道,从她手中扯过梨枝,习惯性地轻轻摩挲,却觉察到枝上仍带着她掌心余温。

    “是我阿姐说的。”姜絮回道,绕着叶淮生走了一圈,边走边夸:“阿姐说侯爷丰神俊朗,气宇轩昂,还说侯爷骑□□绝,弓马娴熟,在北疆的战场之上,隔着百余步远,搭箭拉弓,瞬息穿喉,将那敌首钉死在身后的旗杆之上。阿姐还说……”

    “够了。”他声音冷得像冰,似藏着一丝愠怒。

    姜絮当即咬住下唇,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不敢再言语,想着,阿姐写得不对啊,她不是说叶淮生喜欢听赞美之词吗,怎么会这般恼怒。

    难道是她夸得不对?

    她没瞧见他垂眸时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异样,只当他是真的不耐烦,恹恹地垂下头,故作哀怜道:

    “我只是想求条生路罢了,既然侯爷不愿给,那只好听天由命。”

    “此言何意?”他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刚好拉住她转身离去的脚步。

    “侯爷当真以为我心愚钝?”她回头望他,却见他耳尖不知何时悄悄漫上一层薄红,与身后一树素白梨花相映,像是雪地里晕开的一抹胭脂。

    她缓缓开口:

    “京郊劫杀那次,贼首说的是要杀镇北候夫人;忠勇侯府那次,二皇子明知我是镇北候夫人,仍拿剑指着我的脖子;再加上昨夜,杀我的人都杀到门口来了。如果我还没看明白的话,那我岂不成了傻子?”

    她不知道他到底树敌多少,他又失势多少。

    她只知道,她不可以指望他每次都能及时出现,在拿到他的罪证之前,她得活着,她得自救。

    听闻此言,他手上力度放轻,松开她的手腕,半晌才吐出一句声音沙哑的话:

    “戴罪之身,不得私藏器械。”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往日那双盛着锋芒的眸子,此时蒙上一层灰白的雾色,连挺得笔直的脊背,都似乎微微垮了几分。

    昔日威风凛凛让万人仰望的战神,此时连拿到一把弓箭都成了奢望。

    怪不得他会折了树枝教她。

    那初见那日,他那长枪舞得意气风发又是怎么回事?

    姜絮不敢多问,怕触了他的逆鳞,柔声细语但又十分笃定地说道:

    “倘若我能光明正大为侯爷拿到弓箭,并且解封演武场呢?”

    叶淮生眼皮一掀,眸中闪过一丝疑虑,并未搭言。

    “侯爷不信我?”姜絮追问,“那我希望侯爷能给我一个承诺,如果我能让演武场解封,侯爷就得教会我射箭。”

    叶淮生望着她藏着谋略的眼神,豪言道:

    “好,本侯答应你。”

    话音刚落,阿策的身影出现在檐上,得了叶淮生的眼神示意立刻飞身而至,稳稳落于叶淮生身前,半跪在地:

    “见过侯爷,见过夫人。”

    阿策欲言又止,姜絮看明白了,这是介意有她这个外人在,识趣地说道:

    “那我去书房抄经。”

    “不可。”叶淮生冷硬拒绝。

    姜絮的一句“为何”还没问出口,便识相地应了句:

    “好吧,那我回府找青荷。”

    “不可。”叶淮生再次拒绝,在姜絮发出疑问之前解释道:

    “过会儿本侯随你一同回去。”

    “为什么?”姜絮脸上困惑更甚,生出一丝警惕:

    “侯爷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回去?”

    若是阿姐在府上,恐怕要生出些什么事端。

    阿策在一旁憋笑,牙关咬得死死的,腮帮子一阵酸疼,最后没忍住溢出一声极轻的“唔”。

    “阿策你有话要说?”姜絮问道,给了阿策,也给了她自己一个台阶。

    阿策不敢回话,见侯爷没有制止便是默认,这才解释道:

    “夫人昨日新婚,今日便回娘家,不合礼制;而且夫人一个人回去,没有侯爷陪同,会让人笑话。”

    “哦。”姜絮淡淡应道,看了眼叶淮生,阴沉着的一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关系。”姜絮说着,拔腿就走,“让他们笑话去吧。”

    这样,阿姐那边也能交差了。

    才走出几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攥住,姜絮脚下踉跄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倒去,后腰猛地撞上温热坚实的臂膀,痛得被像拦腰截断了一样。

    她疼得龇牙咧嘴,再抬眼时,却对上叶淮生冷硬深沉的眼眸。

    他单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脸色依旧绷紧,语气强硬地说道:

    “本侯不准你回去!”

    姜絮被叶淮生突然发作的脾气吓到,唯唯诺诺道:

    “主要是我在这府里实在无事可做。”

    她轻“啧”一声,慨叹道:

    “要是有……”

    “准你去书房。”叶淮生打断她,早已看出她心中图谋。

    姜絮咬着下唇,嘴角憋得快要翘上天,虽极力克制着得逞后的雀跃,但脸色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叶淮生看得清楚,喉间轻哼一声,原本还在烦躁的心,莫名松快起来,但依旧板着个脸。

    待姜絮身影拐过了游廊,阿策才上前说道:

    “侯爷,夫人可是户部尚书的人。”

    意思是,不得不防。

    “她那点脑子,做不了眼线。”叶淮生轻蔑地说道,又问:

    “有何事禀报?”

    “侯爷,已查到林朔的藏身之处,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请侯爷指示。”

    林朔是叶淮生的偏将,暗调忠勇侯的时候,叶淮生查到忠勇侯与林朔有往来。

    半年前,忠勇侯把林朔的老母幼子接入了京郊别院,表面上锦衣玉食,实则到处都是忠勇侯的暗卫,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

    而林朔,刚好在叶淮生被弹劾通敌叛国之罪时,断联不见。当时圣上下旨彻查镇北候府在京中的旧部,阿策带来了每个旧部的消息,唯独没有林朔的。

    当时他便觉得蹊跷,今日林朔再度现身,更加蹊跷。

    叶淮生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脸上瞧不出半分情绪,半晌,他才开口:

    “按兵不动。”

    阿策微怔,似是不解,却不敢多问,欲言又止,内心几番挣扎后终于开口:

    “侯爷,恕属下愚钝,忠勇侯府好不容易撕开一个口子,既然查到了林朔,为何不顺藤摸瓜一举沉冤昭雪,好早日回那北境,免得淌这京城的浑水。”

    昨日卫珏也是这样发问。

    “朝堂博弈,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叶淮生回他。

    阿策虽不懂朝堂博弈,但他知道趁胜追击,望着侯爷远去的身影,他默默做了个重大的决定。

    -

    叶淮生的书房没有繁复的陈设,迎面满壁的书架上,层层叠叠塞满了兵书策论,侧面墙上挂着一副《北境行军图》,边角处泛黄皱起。

    行军图的对面摆着一张厚重的紫檀木桌案,姜絮立于案前,正挽着袖口研墨,墨汁渐渐晕开,漫出清冽的松烟香气。

    她提起案上的狼毫笔,蘸了蘸墨汁,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册,思索片刻后,笔尖落到纸上,随着她手腕开始游走。

    她凭着记忆,画了她初至府邸时,乱入小巷,被青姨和阮伯吓哭,他把她抱在怀里的场景。

    蓦然回想,那时,他像天神一样,又救了她一次。

    走笔停顿,她在犹疑,或许不该这样对他,可父亲那边又不能不交代。

    笔尖继续在纸上游走,画作完成后,她又在下方添了几行字。

    完成这一切,姜絮心满意足合起册子,趁叶淮生还未赶到书房,独自一人朝那侯府大门去了。

    一路上随处可见身着铠甲的禁军把持在路上,手里的长枪泛着冷光,枪尖的红缨被风吹得晃动。

    他们个个目光如炬,面无表情,从他们身旁路过时,姜絮察觉到了他们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没人敢上前阻拦。

    行至朱漆大门前,守在门楣下的禁军校尉上前一步,沉声道:

    “夫人请回,此门已封禁,无旨不可擅自出入。”

    冷风卷着院内苍凉的落叶旋到她的脚下,吹乱了她额前碎发。

    她没应声,只是缓缓侧过脸,眼眸微微眯起,透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那校尉被她这一眼扫得心头惶恐,却不得不奉旨行事:

    “夫人若执意如此,末将只能……”

    话音未落,身后的七八个禁军已齐齐上前一步,脚步声与铠甲声交织,沉重得瘆人。

    长枪横立,齐刷刷地指着姜絮的周身要害,像是一张无形的铁网,把她困在中央,枪尖几乎要戳到她的淡青襦裙,却在撞上她那毫无惧色的眼神时,顿住半分。

    “夫人莫要为难……”

    校尉的话说到一半,却见姜絮忽然抬手,手中握着一枚鎏金鱼符,正是圣上亲赐的信物,顿时心就凉了一半。

    圣上对镇北候夫人的偏爱之心,京中人尽皆知,只是未曾想到竟然亲赐鱼符。

    可转念一想,她一个戴罪的夫人,怎么可能会有鱼符?正犹豫时,却见姜絮缓步上前,握着鱼符的手微微扬起:

    “伸手。”她命令道。

    禁军校尉不明所以,但是照做,伸出右手。

    “手掌摊开。”

    姜絮松手,“啪”的一声,那枚沉甸甸的鱼符落在禁军校尉的掌心,弹了一下,在险些落地前,被他稳稳攥住。

    “夫人这是作何?”禁军校尉被那鱼符烫得心慌,忙将鱼符递还。

    但姜絮并不接,只是指尖虚虚掩在鼻侧,刻意嫌弃地说道:

    “既然校尉都不认这鱼符,本夫人留着又有何用?自然是到圣上那里再讨一枚新的。”

    说完,姜絮故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上次,忠勇侯府的人抢了我的手谕,圣上赐了我一枚鱼符;这次校尉你抢了我的鱼符,那圣上……”

    话未说完,禁军校尉慌张解释:

    “夫人慎言,末将何曾抢……”

    “那鱼符为何在你手上?”

    姜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身上迸发的威严让周围的禁军慌了神,纷纷收起长枪,随即扑通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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