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了一身衣服回到元令阁主卧,就像走进了墓穴看兵马俑:两个“陶俑”杵在那儿,望眼欲穿。
不会吧不会吧,他们在等我?
真医生在这儿,你等个假医生看病?萧煜诚,不用看我都知道你有病。
“王爷说等你回来再把脉。”李采薇暗戳戳地笑,有一种现场嗑CP的意味。
要不是萧煜诚一直盯着我不放,我绝对要翻她一记白眼。
李采薇惯常打开药箱子,拿出脉枕,萧煜诚却拒不伸手。
“她来。”他指着我说。
什么?
我和李采薇微微一惊。
开什么国际玩笑。
“本王说,她来把脉,她不是王妃的同门师妹吗?”
“对对对,同门师妹,师妹!”李采薇把我推了上去,给我一个“你随便敷衍他一下”的眼神。
“我?”这不是让不知名小怪对付孙悟空么?怎么打?
她一个妇科医生,专业还沾点边,我是读汉语言文学的,我把脉?
幸亏她替我放好了脉枕,不然我连正反都搞不懂,铁定穿帮。
把脉是几根手指戳手腕是吧……哎,死马当活马医。
萧煜诚把手搭在脉枕上,我假装专业,紧张地切过他的脉搏,只感受到“咚咚”“咚咚”的心跳……
嗯,把出来了,有脉搏。
结论:他还没死。
我拼凑不出脉象的具体词汇,只得硬着头皮诊断:“王爷如今身子挺……好。”
萧煜诚翻了翻手腕,不晓得是在吓唬我还是疏松筋骨。“若是无碍,本王会让你们两个过来?”
对啊,我这个猪脑子!他没有不舒服会找医生吗?
“我说的是整体情况,整体情况,小问题肯定是有的……”我胡诌一通。
“王爷感觉有何不适?”李采薇估计是看不下去了,强行搭话。
“胃纳不佳,夜不能寐,还有——”他故意瞟了我一眼,“冲动易怒。”
你丫的就对我冲动易怒是吧,老娘的症状还是杀人如麻呢!
“尚有余毒,调整一下药方便好。”论治病,李采薇是专业的。
鉴于我俩的水平差太多,萧煜诚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怀疑到我身份上来。“王妃,此人当真是你同门师妹?”
“是的,王爷,我们自小一同学习医术与番文,别人冒认不了。”李采薇大概怕萧煜诚对我动杀心,故意说了一句英语让我回答。
"Nice to meet you."
"Nice to meet you,too."
这种“九漏鱼”也能回答上来的题目,我当然可以应付自如。
“秋,兔?”萧煜诚学舌,莫名有点可爱。
他似乎对英语产生了一点兴趣。
完了完了,有个邪恶的念头爬上了我的脑海。
压下去……压下——压不了一点。
“妾身教王爷一句番文可好?”我不怀好意地说。
“好。”他好学起来,还是个乖宝宝呢。
“I'm SB,意思就是,本王英明神武。”我微笑道。
李采薇顿时像狂吃十个粽子噎住了,大气喘不上一口。
她知道表现出异样的后果,所以她不能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萧煜诚应该是出于对王妃的信任,认真在学:“I'm SB……”
“对,王爷,发音太棒了,再念一遍。”
“I'm SB!”
“好听,妾身爱听,王爷能不能多说两遍?”我实在收不住笑容,花式哄他。
“I'm SB!”
李采薇:……
萧煜诚来劲了,对自己的语言天赋充满信心。“番邦来朝时,本王定要在来使面前露一手。”
“不行!”李采薇脱口而出,差点儿心脏骤停。
“为何?”她的反应让萧煜诚见疑。
她怨念地看着我,我面露无辜:人傻逼就算了,谁知道他还要到处去说?
“王爷,在使臣面前说自己英明神武,别人会以为王爷是自负之人,有失大国风度。”李采薇憋出一个较为合理的理由。
学医的就是聪明,脑子转得快。
萧煜诚接纳了这个解释,颔首以应。
我本以为这狗王爷把了脉,学了英语,很快就会“放”了我们。没想到他离开元令阁时,像落了什么似的回眸望我:“还不跟上?”
“啊?”&@%¥#……“妾身这就来。”我客气地微笑着。
*
我再次回到了穿书之初看萧煜诚吐血的房间。
客观讲,这房间确实高贵雅致,显眼处一扇真丝屏风,绣着棘竹幽篁,清而不俗,颇有文人雅兴。
这回萧煜诚没找茬,只让我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到了傍晚,庭外初有蝉鸣,不算寂静。下人端来了美味的饭菜,真是“朱门狗肉香,卤油冻排骨”。
打工人最高兴就是放饭的时候了。
我服侍他快累死了,饿得吧唧吧唧,坐下就吃了起来。
王府的小酥肉最得我心,外酥内嫩,油炸三层松脆外皮,里肉滑嫩带点咸,油而不腻。
我吃到半途才想起来,这个时代,领导吃饭也是要伺候的,于是瑟瑟地偷看萧煜诚的反应。
他似乎没有因为我的无礼产生任何怒意,反而认真地欣赏着我吃饭的样子。
是的,欣赏,就像我是一盆花,一幅画。
“本王阅人无数,独独看不透你。”他斜首一瞥,眼眸深邃,侧脸的轮廓流畅得如同名家雕刻,“赏花之时,你明明遭人陷害,为何还要跳进池里救她?她死了活该。”
我嘴里塞满了小酥肉,怕他突然翻脸不让我吃。
我以快要噎死的速度将小酥肉咽下,回答他的问题:“王爷,狗咬你一口,你会咬回去么?”
“自然不会。”
“对咯,她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在我眼里就是疯狗咬人,我怎么能跟她计较呢?救她是因为,那也是一条人命,在大是大非上,不应该掺杂私人感情。”
“你倒是有灼见。”萧煜诚不知为什么又带了些嘲弄,这货是见不得别人有智慧?
啊,是了,王爷“英明神武”。
“王爷,这个好吃,真的,不骗你。”吃饭的时候谈什么正事,应该专心吃嘛!
我大发善心给他夹了一块心爱的小酥肉,放进他碗里。
他盯着饭碗,眸中掠过一丝幽深,耳目警惕。
他又觉得我下毒害他?拜托,我都吃大半盘了,要死也是我先死。
他迟疑着拿起筷子,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对我这位“王妃小师妹”生出一丁点信任。
然而,他挣扎了许久,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把小酥肉夹起。
陈王说他从小遭到陷害最多,这是不是属于一种“心理创伤”?
我也明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不过站在我的角度,我肯定觉得他防我没道理。
俗话说,吠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吠。我都吠那么大声了,从来没有真正对他不利,他何至于草木皆兵?
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吃算了。”我有点烦他,从他碗里夹走小酥肉,要投喂自己。
岂料他快我一步,伸头一口咬住我的筷子头,把小酥肉衔进嘴里。
我和他的唇之间,仅有三寸距离。
这画面如被定格,令彼此的呼吸都变得炙热。
那一瞬,我抬眸与他对视,第一次从他冷淡的眸子中读出局促。
他……
吃我筷子……
我的心竟漏跳了一拍。
纸片人,凑那么近干什么,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好看吗?
他若无其事地叼走了小酥肉,认真地嚼了嚼:“嗯,今日做的还不错。”
他微微地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来人!”他突然高喊一句,差点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要知道他之前喊“来人”多少遍,就把我杀了多少回。
我立马丝滑地跪在地上。
什么错都好,认了再说。
他吩咐下人:“今日的厨子,赏。”他扭头就被我的举动整蒙了。
我去!你赏厨子,吓我干什么?
“你……是在……”他对我“迷之跪地”感到困惑。
“啊哈哈,王爷,妾身以前膝盖中了一箭,特别容易滑跪……”我瞬间爬起来,重新坐回去。
无事发生,无事发生。
他的表情像极我旧时看马戏团杂耍,饶有兴致。
丢死人了。
我回到饭桌上,盯着那双被他“污染”过的筷子,大胆地问:“王爷,您听说过‘公筷’吗?”
“那是何物?”
“算了,当我没说。”
我要是继续用他吃过的筷子,那岂不是……不是……
这双筷子,归你了。
“王爷,要不妾身伺候您吧。”我不能让他看出来我嫌弃他,便用这双筷子夹起卤肉,喂到他嘴里。
他颇为享受地张了嘴,眼神有点戏谑,把我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
要死了,为什么更暧昧了呢?
这双筷子我吃过,他为什么不介意?怕有毒也要讲卫生啊……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同时传来一阵鹅公嗓音:“王爷,奴婢求见。”
“进。”他瞥过我,顿了顿,“继续。”
我:???
叫人进来你要继续?
嗯,果然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硬着头皮继续投喂,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像妲己伺候纣王,而现在我只是无情的喂食机器。
进门的是大痣的蓉姑姑,颈瘦如藤,皮肤如被抽干一般干燥黝黑,还穿个粉色罗裙,怎么看都像只穿华服的马骝。
她进门见我照顾高位截瘫病人一般,扬了帕子笑道:“王爷,今夜是否留这位如梦姑娘侍寝?”
“嗯。”萧煜诚冷冷一应。
等等,又我侍寝?
这一王府的柳如梦都是摆件?
“那需不需要奴婢带她去沐浴更衣?”蓉姑姑似乎对这种事很热衷,生怕我弄脏萧煜诚的床。
“不必。”他依旧惜字如金。
“好的,奴婢告退。”她动作标准地欠了欠身,还“贴心”地为我们关上房门。
蓉姑姑到底是什么人?
我努力去回忆这个角色,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点库存。
她是舒妃娘娘,也就是萧煜诚生母派过来的老奴,最关心的就是宁王的子嗣问题。
难怪她动不动就让人侍寝。
“你是在担心本王碰你,还是在担心本王不碰你?”
“啊?”我被萧煜诚唤回了神,听见他又在试探,心里来气。
狗王爷,争分夺秒试探我,被害妄想症末期……&@%¥#……
“这种事,全凭王爷心意。”我娇羞浅笑,表面乖巧平静。
“你莫不是心里在骂本王,儿孙满堂之流?”
“哪有的事……”我甜甜一笑,给他喂过去一块小酥肉,“来,王爷,张嘴,啊——”
你大爷的,会读心是吧,吃死你,吃多点撑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