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呢?”程方用胳膊肘怼了下陆炜怿,声音不大地问:“这从第二个房间开始就不在状态了,连突然出现的圣者你都没没反应,平时不早就吓……”
后半句在陆炜怿的死亡视线下没说出口。
陆炜怿叹了口气。
他们在倒数第二屋子里的时候,圣者突然从一个柜子里出来,把大家吓了一跳。
平时但凡有npc出场,不论什么打扮,陆炜怿看了都觉得浑身发凉。
他这次之所以反应不大,不是突然壮了胆。而是江景之挡住了他,他没看到全过程。等他回过神来,大家已经开始平和地交谈了。
程方换了话题,语气夸张:“你后半场除了偶尔地智商爆发一下,其他时候基本宕机。这导致后面江哥直接一个人carry全场。”
陆炜怿阴阳怪气道:“哦,那你也爆发一下?”
程方:“求放过。”
他们这段话声音没刻意压着,江景之抬眼看过来。
陆炜怿又没了想说话的欲望。
工作人员来接他们出去,一路上程方他们还在回顾刚刚的一些高能高光。
“江哥,密室是真厉害,”李绍天感慨道,“上一个让我甘拜下风的还是我们家小陆。”
“去你的,谁是你家的,恶不恶心?”陆炜怿拿着条形码去取大家存在柜子里的手机。
他们玩密室用了三个小时,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
陆炜怿看了眼手机,老金不久前给他发消息,说是正往这边赶。
他看了眼金琴。
毕竟年龄还小,再加上天色一暗,白天的心劲过去,小孩子的不安增加,眼眶越来越红,估计是想爸爸了。
他回了个收到,就把手机竖在了金琴面前:“琴琴小朋友,你爸爸正在过来的路上。”
本来还在忍的金琴,直接哇一声哭了出来。
陆炜怿难得手足无措。
“怎么哭了?”程方在一边干着急:“不是,你们快哄哄她啊。”
李绍天病急乱投医,把江和推到了金琴面前。
金琴看到他,哭得更凶了。
江和嘴拉成一条直线,脸上有不耐烦,奶声奶气道:“你不许哭了。”
金琴被他喝住,一时呆住,然后打了个哭嗝,然后委屈得不行,憋半天还是没憋住,眼泪水龙头似的流个不停。
眼看他们跟戏班子一样快轮流上了个遍,陆炜怿把琴琴拉进了些:“跟哥哥说说你为什么哭,哭久了眼睛就肿了,肿了就不好看了。”
程方他们刚想嘲笑陆炜怿拙劣的哄娃方式。
就见半天只哭没吭声的金琴终于开口:“想,爸爸,想,回家。”
小女孩抽噎着,说话断断续续的。
陆炜怿轻轻拍着她的背,怕她哭抽过去,耐心地哄着:“你爸爸正在路上呢,马上就到了,琴琴跟我一块去买的吃的,吃完爸爸就到了。”
金琴哭声渐渐变小,点点头。
江景之看着这一大一小,眼神难得有些柔和,说:“我去买吧,你们想吃什么?”
“琴琴想吃什么?”陆炜怿问。
金琴止住了眼泪,但声音里还有哭腔:“烤红薯。”
——
金中方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高中生坐在石阶上,中间是两个小孩。
然后一人手里一个烤红薯在啃。
王旗先看到了金中方,随后拍了拍金琴。
后者看到爸爸,飞快地跑过去。
“慢点。”金中方被迫停在原地。
最后金中方要请大家吃火锅,但金琴到了犯困的时间点,所以他就先回去了。
“老金这人能处,有火锅他是真请。”李绍天吃着刚捞上来的羊肉,身心舒畅。
在座的都能吃辣,所以就没点鸳鸯锅。
红汤翻滚着,几乎都是肉,看不了什么绿叶子。
突然,陆炜怿碗里落下一片白萝卜。
陆炜怿抬头,看到江景之挂着非常常见的笑容:“再不吃你的白萝卜就成糊了。”
“哦。”陆炜怿夹起来狠狠咬了一口。
陆炜怿其实能感受到江景之若有似无地上赶着。从他来陆家的时候就开始了。
总是让人不太习惯又无法忽视的小体贴,还有总是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地提起过去。
他不太习惯也不喜欢江景之这样。
但他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一顿酣畅淋漓的火锅过后,大家彻底放松下来。
王旗:“你们晚上怎么走?”
李绍天:“我打车。”
程方:“我也。”
“我肯定得打车,还有小孩呢。”江景之看着昏昏欲睡的江和。
王旗:“陆哥,你呢?”
陆炜怿扔嘴里一块薄荷糖:“跟你们一样。”
一行人分成了两批,打了两辆车。主要他们家离得都不远,一个路线上的。
程方他们默认陆炜怿和江景之捆绑着。
于是陆炜怿只能跟江景之和江和坐一辆。
后排上,江和靠着陆炜怿的肩膀睡着了。
江景之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两眼。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神里带了些无奈。
一路无言。
车子停在正和小区。
“小和怎么办?抱上去?”陆炜怿用口型跟江景之说。
江景之摇摇头:“不用,太沉了。”
然后下车,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流畅,开的是陆炜怿那边的门。江景之微微弯腰,伸出手隔着陆炜怿拍了拍江和。
陆炜怿:“……”
他都能感受到江景之的呼吸在耳边,有些不自在。
好在江景之很快起身。
江和睡眠说深也不深,拍这么一下就醒了。
这小孩难得没有起床气,乖乖跟着陆炜怿下了车。
“那你俩走吧?”陆炜怿得朝另一栋楼走去,两人家都不在一个单元。
“陆快乐,”江景之叫住他,“算了,回去之后看我微信消息。”
陆炜怿没回头。
他回到家后,家里还没人,陈女士说今天得加班,让他早点睡不用等。
陆炜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随便冲了冲就发泄般咬了一口。
“嘶,怎么不甜。”陆炜怿不顺心,连苹果的刺都要挑。
他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回卧室躺着。可能是生病期间给躺伤了。
微信弹出一串消息。陆炜怿没看清是谁发来的,他切换界面。
是群里的消息。
是程方不是乘方:我已到家。
梨:加一。
奇异果:我马上到家。
江景之没回复。
陆炜怿想了想,敲字发过去。
好运来:我跟江景之都到了。
群里对这句话开展了一系列关于这俩家在一个小区的讨论。
陆炜怿没跟他们掰扯。正要切出界面。
江景之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江:我在你家楼下,聊聊?
陆炜怿把手机扔到一边,没动。
江景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跟着陆炜怿一样宕机了。
心眼绕了十多年,最后想出来的解决办法竟然是最朴实无华的“聊聊”。
陆炜怿没回他,他也没再催,但也没离开。
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他就坐在一边的石头墩上盯着手机。
直到屏幕按下去,他还是没什么反应。
江景之想起来前不久和江清不欢而散时,对方那几乎嘲讽的一句话。
“别以为自己多坚强。”
江景之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坚强,他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冷漠罢了。
身边的长辈总说他小时候不爱说话,夸张来说甚至有些孤僻。
可他不是天生如此。
别的小朋友在和同伴玩耍,放肆跟父母哭闹时,他在绞尽脑汁地缓和家庭气氛。
江青和郑怀柔是联姻。两人抛开人前的恩爱,这个婚姻里就只剩下了“争吵”和“挑剔”,而绝大多数的悲剧色彩都加在了江景之身上。
小时候的他不懂大人之间的情情爱爱,但总是很天真地以为,至少他们都是爱自己的。所以只要他乖一点,爸爸妈妈就会抽空陪他玩。
郑怀柔曾说他懂事的太早。
可“懂事”二字修饰在一个不过五岁的孩子前,怎么看也都是让人心酸得想落泪。
直到遇到陆炜怿。
他似乎开始明白什么叫做,真正被爱着的小孩是不用担心自己“不乖”的。
做对了,会有各种被捧上来的奖励;做错了,甚至可以强词夺理。
陆炜怿永远单纯善良,也永远有无理取闹的资本。
所以在江景之一次次地拒绝陆炜怿的示好后,他还是会凑上来。大概在这人的眼里,向人释放善意是不会被讨厌的。
陆炜怿被保护得很好。
江景之最后还是妥协了,于是他身边从此多了一个吵吵闹闹的玩伴,但并不让他厌烦。
陆炜怿幸福得让他羡慕。
和陆炜怿的理所当然不同。他会努力考第一名,换取江清的一个承诺。来让家里两个大人能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上一句看似温馨的“生日快乐”。
而江清也会为了面子,在学校的每场亲子活动时出席。
这种努力得来的表面温馨,是他小时候一直所执着的,也是他现在看来极为可笑的。
不过好在郑怀柔并没有江清那么冷血。她只是不太会去当一个母亲,可她至少是爱江景之的。
至于江清,他从未在这个男人身上体会到片刻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