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序睫毛微垂,掩盖了他眼中的疑问与探究,再抬头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温柔,他只是用那双槿紫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少年歪了歪脑袋,好一会儿,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苍白的唇无意识的抿了抿,试探性开口:“你,不愿意吗。”
沈淮序睫毛无意识颤了颤,本是清冷极具侵略性的长相,这时候竟显得有些可怜,他低声道:“没有,但你一直都有名字啊!帝攸。”
他看着对方灰蒙蒙的槿紫色眼睛,有些茫然无措。
“他一直都有名字吗?
可他为什么不记得了呢。”
帝攸下意识的用大拇指的指甲绞着食指,白净的食指留下了道深沟,很快出血,但又很快恢复如初。
沈淮序叹了口气:“又忘记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那双清澈如初的眼睛,一如最初在一片废墟中看见他的模样,明明发生的所有事几乎都记得,可为什么偏偏每次实验过后,遗忘的都只有名字和自己的身份呢?
难道当初就不该在他第一次在基地醒来时,改名,伪造身份吗?
可明明其他实验体都这样,都没有这种反应,怎么偏偏只有他这样。
沈淮序有些烦燥,但很快便平复了下来,恢复到往常对待他的温柔表象,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沈淮序淡笑着重复着以往每次到这时候就说的话:“如果实在记不住,就这么记吧!
“淮方未靖,帝曰攸序。”
这句诗里包含了你的名字,亦包含了我的。我是你哥,你是我弟弟。
帝攸默默点了点头,脑海中反复回味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可他总觉得,这个名字不像他的,他不应该叫这个名字。
可……
不叫这个名字,他又能叫什么呢?
沈淮序是他哥,而哥是家人,家人是不会欺骗自己的。
好可惜啊,他一点也不记得来基地之前,自己独自生活的事儿了。
帝攸出神的想着这十年的日子,自己从一开始的挣扎到麻木,再到如今的平静。
现在的他已经忘记当时自己为什么要挣扎了,毕竟这没什么的不是吗?
打几针,再做一些有的无的,他们折腾够了,就睡一觉,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年。
而今年他十八了。
而哥二十八了。
但他还没有来的及接着思考,突然冲进来的一个男人就让他倏地一惊。
脸上如正在调色的颜料盘,一圈一圈搅动着,独属于他自己过往的记忆在他脸上呈现,从婴儿时期,再到幼儿,在到青少年,再到……
帝攸看着这个男人的过往,他明白等到男人的过往播放完,正如调色完成后。
他就会在“嘭”的一声,离去,徒剩一枚不知道怎么形成的晶核。
这便是“油画效应”,这便是他们所经历的灾难。
男人神情有些崩溃,泪水顺着眼角淌过脸颊,在过往的幕布中泛起圈圈涟漪,然后他抬步走了过来。
停在了帝攸的培养仓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有妻子,我的孩子今年刚出生,我不能离开,我不能。”男人声音有些哽咽,但能听清所说的话语。
帝攸歪了歪头,近乎发白的瞳色中间隐隐发着金黄色的淡光,他垂眸有些无情的说道:“可,这没有办法,这是我们所需要经历的灾难。”
“不……有办法的”男人喃喃道。帝攸盯着他,看样子脸上的过往已经掠到了30岁。
“一般人,进不来我这个培养实验室的”帝攸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男人没有作答,但在对话中,他已经扶着梯子来到了培养仓口。
“嘭”的一声,水花四溅。
男人已经进入了培养液里与帝攸四目相对。
紧接着是皮肉撕扯的声音,由于距离近,帝攸能明显听到吞咽的声音,他只是沉默着,任由男人在他的小臂上啃咬,撕扯,吸食。培养液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帝攸抬眸,便与一双槿紫色的眼眸对了过来,那是一双“忧愁,关心,痛苦”交织着的眸子,于是他回了一个微笑,或许只有哥会关心自己了吧。“
不过不用担心,他感觉不到痛的。
他不是善心大爆发,他知道这是指派过来的人,只不过这个男人在这之前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他想的很简单,简单到因为一句对不起,他允许了。
所有实验室的人都知道,他们研究出了众多各类型的实验体,但无一例外,都需要征得同意。
其余实验体可以强制性割破他们的手腕,得到他们的血液,获得对应的能力。
但唯有长生体是单向的,让他认可你甚至是臣服于你,才可以渡过这场浩劫,但这难于登天。
可今天,男人微微喘息着,残留嘴角的血渍被帝攸轻轻抬手擦去了,他脸上的症状已经消散了,他活了下来。
他一时有些微愣,其实他自己也没抱希望自己能活着,虽然被指派来已经是无上的光荣,但难点还是得到认可,所以他根本没想过可以得到认可。
他嘴唇微动,小声道:“谢谢,我叫闻祈。”
帝攸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指,指了指天空,示意着他可以离开了,然后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随着出水的声音,帝攸想着睡一觉吧!然后又在睡下,意识剥离的前一秒听到“扑通”一声,他感受到了绷带轻柔的缠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闻祈做完这一切,才稍稍平复了活下来的心理,临走之前,向着沈亭云的方向缓缓致意,便走了出去。
一开门。
便看到邵温靠着墙壁,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未及时掩盖的狂热与兴奋,而他的双手一只握着一把粘满血液的蝶蝶刀,另一只手握着几个成色很好的晶核。
看到他出来了,眼神中透露了一点恰当好处的惊讶。
“恭喜。”邵温淡笑道。
闻祈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沉声道:“一会儿我会把在里面发生的事情,整理出来,晚七点发到你电脑上。”
邵温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许:“你有这种自觉性就很好,不用着急,你可以晚一点。
闻祈垂眸不语,随后缓步离开。
邵温看着渐渐远去的男人,微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上面的褶皱,推开了门。
“沈淮序,好久不见了”邵温被屋内有些晃眼的灯光激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睛,眼底的腥红一闪而过。
沈淮序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借着手臂的力量,从培养仓中翻了出来,槿紫色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邵温。
培养仓仅对实验体有限制作用,而沈淮序至始自终都不是实验体,自然不受限制。
“呵”,邵温发出了意味不明的一声低笑,径直走到帝攸的培养仓前,眼神中带着几分狂热。
“试验结束,000047确实是我们要找的长生体”说罢,周身散发出一股道不明的幽香,但在这股幽香的加持下,一拳下来,培养仓的玻璃径直打碎。
邵温回过头,暗红的竖瞳显得格外妖冶,但更多的是恐惧,蛊惑的声音幽幽响起:“这,就是实验体所给予我们的。这就是科技的伟大之处。”
沈淮序一如往常一样摇了摇头。
邵温自知自己会被拒绝,但还是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吧!你厉害。”
沈淮序没回答,只是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我去审判司了,需要的话,联系我。”
“嗯,知道了,知道了。”邵温小心的将000047打横抱起,待他情况稳定下来,就准备着手下一步试验。
沈淮序瞥了一眼邵温怀中的少年,但也只是一眼,就径直离开了。
随着沉闷的声音响起又瞬间安静下来。
邵温看着怀中的少年,低声温柔说道:
“宝贝儿,现在这里只剩你和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