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星期沪大校庆,允许我们每个学生可以携带三名亲属入校,只需要提前在APP上预约就行。”
“爸妈来不了。”陶潜翘着二郎腿,抬手指了指乔楹,又指指自己,揪着“家属”两个字不放,语气严谨又意有所指道:“现在除了我们俩之外,从法律上来讲,你还有别的‘亲属’么?”
明显是在针对个别人。
陶斯允正在输许霁的身份信息,闻言手一顿,扫了眼茶几上摆在一起的两本结婚证,假装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故意曲解道:“哥,你是在催我结婚吗?”
“……”
陶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张纯天然、打从娘胎里就已经定型了的脸看上去不爽到了极点。
被她气的。
“你记得跟你那男朋友说一声,租房合同还有两个月时间就到期了,让他抓紧时间找房子,八月底我要收房。”
陶潜冷漠地对她说完这一句,就低下头继续发微信,和摄影师沟通拍婚纱照的细节。
“……”
“你是不是记错了啊。”陶斯允掰着手指头,一板一眼地说:“我记得他是去年九月二十五号搬过来的啊,你们的合同签了一年,明明还有三个月才到期好不好。”
“我十月份结婚,你觉得让你男朋友在我的婚房里住到九月底合适么?”
光是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俩人在他面前还挺会演,当着他的面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假装不熟,背地里居然偷偷摸摸谈恋爱,自己跟个傻逼似的,对此一无所知,之前还隔三差五就让他来家里吃饭。
甚至出于对许霁的信任,把家门密码也告诉他了。
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得知真相以后,陶潜后悔得不行,觉得自己又被骗财又被骗感情。
面对许霁和陶斯允的双重背叛,陶潜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我可真是给你们提供便利,制造机会了,是吧?”
“……”
难道不是你自己硬要出租的房子?又没人逼你……
搞得好像她和许霁给他设了个圈套一样。
也不知道究竟要作到什么时候。
乔楹接收到陶斯允求助的目光,终于开口:“没完没了了?行了,都几点了,做饭去。”
陶潜放下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淡淡瞥了她一眼,“不饿,不做,谁饿谁做。”
“……”
陶斯允自知理亏,为了安慰陶潜那颗受伤的心,只好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不做就算了,要不我们今晚出去吃?你想吃什么,我让我男朋友请你吃饭好了。”
陶潜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背对着她:“没空,不去。”
拒绝得很是坚定。
“……”
“哥哥,”陶斯允好脾气地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肩膀,扒着他的胳膊一缠二腻三撒娇,晃啊晃,“你能不能别再作了啊。”
陶潜躲开她的触碰,声音冰冷:“请你和我保持一点距离,别用牵过你男朋友的手碰我,我对他严重过敏。”
“……”
陶斯允和乔楹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很无语。
你越说,他就越来劲一样。
不把别人折腾死不算完。
乔楹对他这副作天作地的样子见怪不怪,已经习惯了,懒得搭理他,伸手把陶斯允拉了过来,挨着自己坐。
“不用管你哥,他中午吃饱了,不饿,一会儿等你男朋友回来了,我们三个去吃,嗯?”
见自己有了支持者,陶斯允非常配合地说,“那好吧,他不饿就算了。”
于是两个人真的都不理他了,开始商量晚上去哪儿吃,以及吃什么。
陶潜默默听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点开支付宝,往下划,找到对话框,回复许霁一个月前给他发的消息。
【你要请我吃饭?】
【消息太多了,我刚才看到】
【行,那就今晚吧,过期不接受你任何形式的道歉。】
一分钟后,许霁回复他:【[OK]】
然后把支付宝聊天界面截了张图发给陶斯允。
自从两人的关系被陶潜发现以后,陶潜就把许霁的微信拉黑了。
三个多月以来,陶潜只有每个月的二十五号,收房租那天会通过支付宝和许霁短暂联系一下,两人每次不会超过三句话,每句加上标点符号,不会超过五个字。
当然,每次都是许霁主动给他转账,找他说话。
许霁:【你哥让我回去接他。】
陶斯允抬眼瞅了瞅一旁正在装睡的人,撇撇嘴。
不是说不饿么?不是说没空么?
转头就背着她和乔楹悄悄给许霁发消息让他来接。
非得作一下才肯罢休。
幼不幼稚。
陶斯允发了个吃惊的表情:【他怎么这么矫情,老是对你撒娇】
“……”
许霁再次澄清:【我对你哥真没别的意思】
陶斯允很有肚量地回复:【有也没关系,总归是你先对不起他的】
……
许霁诚心请陶潜吃饭,结果整整一个晚上,陶潜不仅没给他一点好脸,连筷子都没动几下。
手里玩儿着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按。
火苗明明灭灭,明明又灭灭,如此反反复复了N次。
乔楹终于不耐烦了,指着包厢门,“要抽烟就滚出去。”
陶潜摩挲着打火机机身上的logo,有一种“案子破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关键证据”的感觉,一脸平静地望向许霁,眼睛里一汪死水,已经没有任何的波澜了。
陶斯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悄悄扯了扯许霁的衣服,小声说:“我怎么感觉我哥对你的意见越来越大了,你又哪里得罪他了啊?”
许霁低头沉默了几秒,若有所思道:“上次不小心把打火机忘他车里了,可能到现在还在生我的气。”
陶斯允没懂他在说什么,以为陶潜又在给许霁摆脸色。
“哥,你别生气了。”陶斯允把自己最爱吃的糖醋小排转到了他的面前,“快吃饭吧,再饿下去小心等会儿变成气球飘走了。”
陶潜:“……”
许霁:“……”
***
沪大建校一百二十周年校庆晚会是许霁除了高一文艺汇演、去年的平安夜、以及他生日那晚以外第四次看陶斯允拉大提琴。
这次和之前三次都不同,形式上隆重了许多。
男指挥穿着燕尾服,站在舞台中间的指挥台上,面对台上的演奏者们,几乎调动了自己全部的激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势上。
陶斯允坐在舞台右边第一排的位置,侧身对着台下的观众。
她戴了一个黑色发箍,长发披散下来,拉琴时专注又投入。
许霁的视线在她身上那件府绸面料的黑色半袖连衣裙和深棕色的大提琴上来回游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高中文艺汇演那天的画面……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闪闪发光,漂漂亮亮的样子。
只有他对衬衣包裹下故作坚强的女孩油然而生出了一种保护欲。
少年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许霁几乎毫无准备,在第一时间就想要确认。
于是,他在所有人都在看表演的时候悄悄离开,一路跟着陶斯允回了教学楼。
忐忑、紧张、不知所措……
还有陌生的心动以及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所有的这些情绪,因为陶斯允而同时存在,在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身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许霁觉得那应该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了。
陶斯允走走停停,时不时小声抽噎一下。
她一停,许霁也停,等她抹完了眼泪,然后许霁再继续跟上。
陶斯允在卫生间里哭了多久,他就在黑漆漆的楼梯口站了多久。
许霁听到她一边哭,一边对电话里的哥哥撒谎,手里那包未开封的纸巾被他攥在手里转来转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捏。
女孩子压抑的哽咽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霁听得心慌意乱,一个不小心,手里的纸巾“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刚弯下腰准备捡起来,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
许霁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陶斯允,记忆中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画面在今晚重演。
少年只用了十分钟就确定了的喜欢,是许霁这八年时间里每次想起陶斯允时,一遍又一遍的自我确认和逐步加深。
陶潜坐在许霁和乔楹的中间,占据了最好的拍摄角度,跟台下的观众一起鼓完掌以后把完整版视频发到了微信群里,完成任务似的@远在京浮的爸妈。
陶代铭:【[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秦舒:【[鲜花][飞吻]】
秦舒:【等会儿给你妹妹多拍几张照片,我和你爸要发朋友圈,对了,我们还给安安订了花,留的你的电话,记得去北门取一下哦@陶潜】
陶潜:【…………】
乔楹看着群里的聊天,忍不住笑,“我也订了花,同一家花店,你去北门顺便也帮我取一下。”
陶潜皱眉“啧”了声,扭头看向右边的许霁,一脸的不耐:“你呢,订花了么?是不是这家花店?用不用我也帮你顺便取回来?”
“谢谢哥,我订了两束。”
“……”
“我说你们一个二个都这么爱表现么,下回能不能……”
“事先跟我说一下”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许霁打断了——
“另外一束帮你订的。”
陶潜刚有一种被全家人集体抛弃孤立的感觉,下一秒就被许霁这句话给治愈了。
不过即使他内心再感动,一时半会儿也拉不下来脸。
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别扭地说,“那什么,多少钱,我转你。”
许霁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没说什么“不要” “不用”之类的。
“向日葵520,玫瑰521,你要哪束?”
一旁的乔楹:“……”
你确定跟我们是同一家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