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决定很仓促,在小城里待了几日,木枫就拉起了回离山的阵。
鹿鸣呦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杏花树下,风过,花瓣簌簌落了满肩。
老掌门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正哄着一个小徒弟帮他扫院门。
小徒弟也是个乖巧的,乖乖取了扫帚来扫,矮小的身子比扫帚还短一节。
鹿鸣呦拍拍肩,把那杏花拍落了,才慢悠悠地踱步到掌门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老掌门捻了捻他花白的胡子,端着一份世外高人的形象,睨着眼,微微颔首。
鹿鸣呦拎出一壶酒来,老掌门的形象直接就破碎了。
鹿鸣呦把酒抛进老掌门怀里,“城南那边带回来的,还不错。”
说着,他环顾一周,却没看到木枫的身影。随口问道:“我师父呢?”
“闭关去了。”老掌门开了酒,痛饮一番,鼻子脸庞都浮上一层红色。
“闭关?”鹿鸣呦疑惑,却见老掌门眼神迷蒙,脚步踉跄,也不再多问,只往山上赶去。
待鹿鸣呦走后,老掌门才收了那副神色,轻拍小徒弟的肩,给他塞了一堆丹药符纸,把人给哄走了。
木枫才慢悠悠地从屋内出来。
“怎么?你又要走?”老掌门甩了甩酒坛,酒液向外飞去。
“嗯。麻烦照顾一下鸣呦。”木枫扯唇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来。
“无所谓,照顾的次数也不少了。”老掌门拧了拧眉,打量了木枫一眼,“你还好么?”
“旧疾而已。”他束起发来,眸子里没什么触动。
“......你少喝点酒。”老掌门叹气,“喝了头疼怎么还要喝?”
“嗯。”木枫随声应着,手上已经捏起一张符了。
“这一别可能又是许多年月,再会。”木枫的身影模糊了瞬间,便消失不见了,只有没什么波澜的声音在院内停了一下,然后凭空掉下来一只浑身青色的小肥鸟,额间一点触目的红。
那鸟滚了几圈,一头栽进老掌门的酒坛里。
“果然是一个性子。”老掌门弹了一下青鸟的额,一把把它拎开,顺带抖了抖它身上的酒珠。
鹿鸣呦翻进院子,朝掌门摊开手讨要青鸟。
老掌门把青鸟抛起来,那青鸟半死不活地抖了抖翅膀,被提心吊胆的鹿鸣呦一把接住。
“鸣呦,你要同其他弟子们一起修行么?”老掌门突然叫住鹿鸣呦,得到对方一个惊诧的眼神。
“木枫要闭关一段时间。”
“很久么?”鹿鸣呦问。
“几百年吧。”老掌门随口说,却没想到会一语成谶。
鹿鸣呦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了下头。
与掌门告别后,鹿鸣呦独自往离山上走去。
还是万年不变的积雪,冻死的枯枝,和翻腾的云雾。
没有生机,只有寒风一遍一遍卷过无尽的长阶。
鹿鸣呦慢慢地挪着步子。
在凡间热闹久了,就再也无法忍受孤寂。
木枫一次次云游,他在踏上长阶时又在想什么呢?
是坦然接受,淡然走过么。
鹿鸣呦的思绪飘到很远之外,直到一脚踩进深深的积雪。
他猛然反应过来,寻了把扫帚慢慢把那雪扫开。
终于找到了什么事情做,鹿鸣呦恍惚的神色才恢复如初。
他将院内的雪扫尽了,寻了块地方坐下,看着远处翻腾的云雾和若隐若现的日光。
直到太阳追随亘古不变的行迹收尽残阳,萧萧然落下,暗色笼罩天空,鹿鸣呦才起身往屋内走去。
他摸索着点燃了蜡烛,这是木枫带着他在南城集市上买下的,卖家是一个白发苍苍但极为慈祥的老人,那夜人们庆祝一场盛大的节日,河灯飘到很远之外,木枫轻轻扶着他的肩,为他挑了两盏花灯,语气是一成不变的温柔轻笑。
而现在,借着不太明亮的光,鹿鸣呦看见桌上一个小的芥子袋,他探查了半晌,里面全是木枫塞给他的甜的发腻的糖。
芥子袋旁放着一张纸,墨迹已经干了,上面绘的是一个人,捧着一盏花灯,眼中溢满笑意,正笑得天真。
鹿鸣呦认出那人正是自己。
纸上留下了一枝盛的正好的杏花。
鹿鸣呦将那杏花插进花瓶,摆在正好的位置。
离山落雪了。
借着簌簌无声的雪。
鹿鸣呦阖上了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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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距离产生美,木枫在鹿鸣呦眼里该美爆了(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