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雪眠与时梦的过去,在场的人多少有些耳闻,曾经的挚友,而今的仇人,但是聪明人都能看出来,藏雪眠并没有将时梦当成敌人,甚至明里暗里在帮他。
“不愧是乐仙的弟子。”
梅清涵有些失落,自己与藏雪眠自幼在北野学艺,藏雪眠年轻时恃才傲物,梅清涵一直活在他的光辉之下,好不容易他离开了北野,也懂得了收敛,梅清涵的才学也显露出来,但是藏雪眠已是他不能比肩的存在。
这样想着,对手中的乐谱都没了兴趣,勤学苦练总是抵不过天纵奇才。他当年曾多次想要拜千江月为师,都以年老拒绝,最后还是收了藏雪眠为关门弟子。
此时,在场的人各怀心思,一时无人说话。
最后还是柳冰竹打破沉默问道:“所以下面几层都是一样的,我们这是到出口了,我下去看一下。”
“等一下!”殷峻将人拦住,“柳护卫为何到此?”
柳冰竹停下来脚步,他受命到此保护时梦,自然没打算去娶苏昭,然而他真正的目的,自然是墙上的《浮生谱》。
只听殷峻接着又说道:“不如大家便把话说开吧。相信诸位进塔各有所求,梅先生到此是为了乐谱,寒宫主下来大概是要找什么东西,柳少侠到此是为何?与这墙上的《浮生谱》脱不了干系吧!”
柳冰竹停下脚步,一笑坦诚道:“这《浮生谱》是多少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我想一见并不算过分吧。”
殷峻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我知柳少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刚刚走那一圈大概已将这墙上的内容记下个七八。你看到的是上段,下面是下段。你大可以多看几遍将它记下来,毕竟苏堂主将这薄册子挂在墙上,便就是让人看的。但是我也可以提醒柳少侠。但是柳少侠出身南嶂应该知道,这浮生谱在苏家多年,被视为禁书,而后到了这温家,两代堂主修炼又相继走火入魔。可见它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苏堂主也不会这么大方,将它刻在墙上,让人看了。当然你要有什么别的用意,我也不会拦着,但是我要娶苏昭,谁都别想拦。”
“苏姑娘我本无意高攀,至于你能不能娶就看你的本事了。”他瞥了一眼时梦说,“我先下去了,时梦堂主?”
“柳护卫放心去吧,这里很安全。”
时梦的话一语双关,告诉他这个地方很安全,也是告诉他自己很安全。
柳冰竹又看了一眼时梦,随即向五六层走去。
不一会儿,听见他的喊声传了上来:“这第六层怎么也没出口呀。”
上面的人不以为然,自然是殷峻给堵住了,此刻他看看留下来的人说:“论功夫,我自然比不过诸位,但是我要是改了机关,到时候即便苏堂主打开出口,诸位也出不去,既然你们都不是为了苏昭而来,那大家各取所需,我打开机关,你们让我先出去。”
梅清涵正要附和,见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他自己也住了口。
殷峻又对仍在书架上翻找什么的寒岚道:“昔年青云寨夺回来的东西,都在另一侧,寒少侠帮我这一次,他日我亲自带你下塔。”
寒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掸掸手上的灰:“死者已矣,不过是想留个念想,但生者犹存,我虽对昭儿无意,但提醒殷少主一句,你们真不合适。”
苏昭寒岚是了解的,不拘于世俗,这殷峻未免有些死板了。
“殷少主为何不问过我呢 ?”
一直没有说话的时梦开口了。
殷峻觉得好笑:“时梦堂主说起来,是苏姑娘的姐夫,她父亲姐姐皆死于你手,难不成你还想娶她?她还能嫁你不成。”
这殷峻本对温灵雨有意,而后温灵雨嫁与时梦他本就对他有敌意,之后东阁雅舍又在时梦夜屠历峰堂后势力急转直下,连带着平山堂的地位在武林也跌了不少,好不容易,近几年平山堂与皎月堂联手,让东阁雅舍的势力恢复了不少,这个时候消失七年的时梦又回来了。
时梦不解释,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呢,如果苏姑娘愿意嫁我未尝不能娶。”
说后一句的时候,时梦抬眸直直的看向殷峻,一瞬间,殷峻感觉当年的东魔又回来了。让他不禁有些后背发冷,但想到他而今功夫尽失,大概还不如他,便又笑道:“寒宫主,那与时梦相比,我们谁更合适呢?”
柳冰竹、寒岚、梅清远都对苏昭无意,那么现在只有这两个人了,而殷峻多少听闻,寒岚正是当年被灭门的青云寨的遗孤。
而寒岚对时梦似乎没有那么大的敌意,到底当年他尚在襁褓没有对父母没有太大的印象,毕竟是他家族先行霸道,为富不仁。
他不答反问:“我也是很好奇,时梦堂主,你为何要下来?”
时梦难得笑了笑:“也许我对苏姑娘一见钟情呢。”
寒岚竟然想要相信时梦的话了,他似乎也想不到其他原因,这个地方时梦呆了三年,这浮生谱看了成百上千遍,他为何会来此,难不成真是因为苏昭。
突然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认真对时梦道:“苏昭和她姐姐一母同胞,面貌几乎一致,但是苏昭就是苏昭,时梦堂主不必在她身上寻找姐姐的影子,更不必将对亡者的思念寄托在她的身上。”
时梦思量,似乎有所让步,转而问殷峻:“殷少主,你为何一定要娶苏昭?可是因为灵雨?”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殷峻大怒,而后又道,“如果不是你们,根本不会有这么多比试,我向皎月堂提亲,苏堂主必然会同意将苏昭嫁给我。东阁雅舍定能重回当年盛世之势,而不是现在一团散沙,谁都能取一瓢,踩一脚。”
原是为了东阁雅舍。
昔年温夜虽然霸道,但是他修习浮生谱,练就了一身邪功,倒也让别人不敢欺凌。
而他一死,造下的孽债都算在了同在东阁雅舍的皎月堂和平山堂头上,想来这些年他们并不好过。
寒岚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正是不想将苏昭嫁给你,才多出这么些无谓的比试。”
“那又如何,最终赢得是我就行了。”
“你们别聊了,苏姑娘在这里。”
柳冰竹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
此前殷峻有提到这下面四层实则是皎月堂的四层藏书楼,此楼依山而建,后壁嵌入山体之中,机关与浮生塔相连。
这么多年虽然历峰堂的浮生塔已经废弃,但是这藏书楼却是一直有人保守维护,藏雪眠和苏山青便就在这第一层等候,而苏昭大概是不知这其中的机巧,不知何时闯了进来,又因为殷峻在上层转换了机关,封闭了出口,她也困在了其中。
这边几个人听到柳梦竹喊声之后,并没有那么快反应过来这苏姑娘是谁,紧接着又听到一个女声:“左右大家都在,有什么话下来当面说呗!”
这声音好像是苏昭呀!
这边苏山青等的百无聊赖,对藏雪眠说:“里面的机关都撤了,解药也给他们了,这半天还没出来,倒是比藏楼主当年差远了。”
藏雪眠倒是好耐心:“苏堂主难道忘了这里面倒是有个用毒高手和机关大师 。”
苏山青意会,笑道:“我倒是给忘了。”
这边两人笑说着,一旁有下人对苏山青耳边小声通报:“苏姑娘进塔了。”
这里是浮生塔的第五层,也是藏书楼的第三层,与第四层陈设接近,都是一些书架,这里还有一些乐器。
苏昭和柳冰竹站在一侧,手中抱着一只猫,对面是刚刚从上层下来的时梦、梅清涵、寒岚、殷峻四人。
时梦盯着苏昭手中的那只猫,通体雪白,只鼻尖一点黑,应该是他刚刚碰见的小黑,它温顺地躺在苏昭手中,看来是她养的。
寒岚作为里面与苏昭最熟悉的朋友,不知道刚刚几人的对话她听到几分,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但是打着帮助苏昭的名义过来,却别有所图,作为好友,确实有些愧疚,此刻只能当做无事发生,先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刚刚我下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你。”
苏昭对寒岚倒是客气:“刚刚一会儿,只是不知道竟被困在自己家了。”
这话自然是对殷峻说的,他满不在意:“苏姑娘既然你在,我就干脆将话说开,你既亦是皎月堂之人,定也盼着东阁雅舍能够东山再起。如果你有意中人,我也不做毁人姻缘的事,但是现在姑娘不也是在拿婚姻下注,至少比之周围的几位,我不会让你输。”
他说的句句在理,但是苏昭偏偏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则没有雄心抱负,二来在南嶂长大对东阁雅舍无甚深情,本就没见过它兴盛时的样子,哪管得它如何凋零。
苏昭还没有回话,旁边一直没有找到话口的梅清涵开口了:“人家苏姑娘没有意中人可以不嫁,但真要嫁给我们任何人也不输你殷少爷吧。”
柳冰竹却好似没听懂这话中的意思,先拒绝道:“苏姑娘,我确实是各方面不如殷少主,不必考虑我。此次前来,却有冒犯,这边先向你道个歉。”
苏昭摸着手中小猫的头倒也不生气:“刚刚我也听到了,诸位大都有自己的苦衷,看来除了殷少主,还真没人愿意娶我了。”
“苏姑娘!”一阵沉默之后,突然时梦开口了,“这猫是你养的?”
这一问,让众人摸不清头脑。
柳冰竹却反应过来,笑着给时梦解释:“这猫刚刚吓了我两人一跳,原来竟是苏姑娘的。”
“是我、捡的,”苏昭本来紧绷的弦一下子,又垮了下来,摸着这猫说:“我就是找它才进了这藏书楼。而这猫似乎真有灵性,总能为我排除一些错误的人。”
这边几人,不知道为何突然话题转到了猫上,但是却听明白了自己好像便是苏昭口中错误的人。
自己为正确之人的殷峻开口道:“只要我们从这里出去,便也就到了藏书楼的一楼了,诸位要是同意我先出去,我立刻打开机关。”
寒岚反问:“若我们不同意呢?”
“那你先出去,让苏堂主将苏昭嫁给你喽。”
这群人虽然都不满殷峻的做法,但是忽略了,要是自己先出去是要娶苏昭的。寒岚本不想将苏昭置于任人挑选的境地,不想这样一问,竟更将事情变得复杂。
苏昭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难堪,“殷少主,你可以第一个出去,但是规矩是她苏山青定的,游戏是你们在玩,我没有下注亦不会成为赌注,我只是进来找猫,不是来看人的,现在猫找到了,请你开门让我们出去。至于嫁不嫁是我说了算。”
殷峻并不是真想将他们困住,苏山青在外面,他不得不顾及,但是苏山青的期限只有两天,平山堂还在,届时他只得将机关打开,不然药效一过,自己也得被毒死。
但是没有人真的想去苏昭,也没有人愿意耗在这里两个日夜,无论苏昭愿不愿意,他都得第一个出去。
“那都是出去之后的事情了,诸位承让了。”
说着他又贴近了一旁的书架,试图启动机关,却被寒岚更快了一步,挡在身前,“殷少主,要走一起走。”
“苏姑娘,你愿意嫁给我吗?”
时梦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