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梦武功尽失、柳冰竹没有防备,两人就这样生生的掉了下去,但是意想中的疼痛没有来袭,黑暗中,两人被另两人拽起,时梦伸出一只手,为那猫做了垫板,那猫一跃而下消失不见,两人也平稳地落了地。
柳冰竹这才看清,他们落下的地方和第二层一样,有一个方形的池子,池中还能看到未干的毒水,虽然看不到池底,两人都能想象着池底有一层密密麻麻的尖刺。
看来这个机关,还在继续发挥着作用。
若是两人掉下去,结果可想而知。
“好险!”随后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回身,看到了被绑在地上的殷峻,还有一旁深藏功与名的梅清涵、寒岚,大概是是他二人救了他们。
“多谢相救!”
那边时梦已经在向梅清涵道谢了。
“时梦堂主怎么自己家的路都不认识了?”
梅清涵手中还拿着本乐谱,调侃时梦,时梦也笑说:“人生南北多歧路,曾经的历峰堂而今已不是历峰堂的地界了,这到了浮生塔第四层,再向下便是皎月堂的后山了。诸位没有发现,这里比上面都精致了不少吗?”
柳冰竹这才好好看这一层,先到的三人大概早已将这里走了一圈,此刻墙上所有的灯都被点着了,可以看到空间比之前三层大了数倍,他们正处于当中,周围都是书架,当中有一石人抚琴而坐,石人面前是一面光洁石壁,似玉石堆砌而成,柳冰竹走进近了看,那玉石之上似有文字,像是减字谱 ,他虽然不精通,但是多少见过琴谱,知道这该是一本乐谱。最下一行小字他认得,随即念了出来,“补足减字,化指为掌、为形、为身、为所动;忘却琴制,化弦为利器,化音为力气。”
这一般为弹奏技法的辅助要义,如同内功的心法一样,不通乐理的人看了白看。
他没太在意,转身对着石人感叹道:“不曾想这温堂主还是风雅之人。”
显然他将身后那石人当成了温夜。
这样说着,还信手拨弄了一下这石人面前的古琴。
而先到的寒岚、梅清涵、殷峻显然早已见到过,也不以为意。
时梦遥遥地说:“你眼前的石人,便就是《浮生谱》的创始人苏云见 ,你身后墙壁上刻着的,便正是习武之人的梦寐以求的《浮生谱》!”
此言一出早已到此的寒岚、梅清涵皆是一惊,殷峻一副看热闹的态度,显然也早已清楚。
柳冰竹拨弦的手戛然而止,忙对着石人恭敬地拜了两拜。
梅清涵觉得不可思议,他谙熟乐理,自是早就注意到了这墙上的谱子:“虽有传闻说《浮生谱》本就是一本乐谱,但是这墙上的谱子,刚刚我用这里所有的乐器都奏了一遍,包括苏老先生身前的那一把古琴,并无玄机。”
“听起来确实很难理解,我当年学了好久,最后也未能成曲。梅先生果然厉害。”
时梦是衷心赞叹,接着他又说道 ,“但也正因为你太精通乐理了,所以便很容易陷进去。”
梅清涵心下一惊,早有耳闻这《浮生谱》修炼容易走火入魔,不至于自己刚刚弹奏了一遍就入魔了吧。
只听时梦接着说道:“梅先生,我没说错的话,这墙上的该是你们说的‘减字谱’。这减字谱是何来历,你当比我清楚。”
梅清涵一听,又来了劲儿,这下塔以来,除了刚刚弹奏了一轮乐器还无人欣赏,一直没有自己表现的机会。
“这减字谱呢,就是将代表左手按弦指法的文字和右手弹奏指法的文字乃至弹琴的术语减取其较具特点的文字部分,最后再拼合成一个新的符号。比如这个‘全扶’扶(上人下夫)”之势,即食、中、名三指各入一弦,同时弹奏出一个声音,有风送轻云势。”
梅清涵解释得很专业,但是不通音律的人仍是听得云里雾里。
“不错,这是乐理的解释,但是若补足减字,将他当成功法来修炼,便就是这样。”
话落,时梦食、中、名三指合并出指,直指梅清涵咽喉,寒岚挥手拨开,三指入手,手指入手背,轻微一震。
两人皆无意伤人!
梅清涵惊出一身冷汗,时梦笑着收了手:“我内力全失,即便这指打在了梅先生身上也不会伤你分毫。”
寒岚摩挲着手背,虽然轻轻一拨,尤可见其指力惊人。
时梦这些年跟随常清大师写心经,没少锻炼这几根手指,现下也就这几根手指有些蛮力了。
“‘补足减字,化指为掌、为形、为身、为所动;忘却琴制,化弦为利器,化音为力气。’这墙上的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柳冰竹恍然,那句话竟是这浮生谱的心法。
随后仍觉得不可思议问时梦:“这浮生谱当真就这样被刻在墙上,这么多年,没有人找到?”
时梦看向一边的殷峻,“因为这浮生塔,第三层是个分界。如果将整座塔看作一层层摞在一起的盒子,那么我们经过的前三层,每一层都是一个盒子,第四层到第六层分别有两个盒子,正常路径会从右边一列的盒子一直到第七层,右侧即位主塔,如果机关转动,我们便会进入左边这隐藏的三个盒子,这边又被称为副塔。而浮生谱就在这左边的三层内,要不是殷少主,我们自己可找不到这里。”
柳梦竹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也知道殷峻本意绝不是想带他们过来,看向殷峻道:“那得好好谢谢殷少主了,不过,既然这机关为你所用,怎么没有把这要人命的机关给撤了。”
柳梦竹说的是那水池子。
“我也没想到你们那么快下来!”殷峻半坐在地上,伸出手,甚至没有转身,在身后的墙砖上,左三下,右两下,看似随意地敲了敲,那池子竟合上了,没有留下任何机关的痕迹,甚至上面的尘土都还在。
“怎么敲的?”梅清涵惊诧不已,他过去也学着敲了几下,机关丝毫没动。
这机关布阵有着特殊的规则,在殷峻关上的同时,背后的机关也已移位,不知道规律的人,是找不到关口的。
梅清涵生气质问殷峻:“你看着我们掉下来,却不关掉这机关?枉我刚刚还为你求情?要不是寒岚兄弟,我就葬身这地下了。”
看起来,梅清涵和寒岚也是掉下来的,不过寒岚轻功绝佳,大概是他救下了梅清涵,并且把殷峻给绑了,接着两人又救下了柳梦竹和时梦。
殷峻却不在意他看向时梦问:“你既知道这里面结构,还在那里装成一副逃不出去的样子,说什么不学外家功法,最后不还是在这里学了浮生谱?”
时梦也不恼,随手拿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本书,那是一本乐谱,上面已经积了灰,他轻轻拿起又放下,对殷峻说:“殷少主,你知道这里都有什么书吗?”
殷峻知道这些藏书,是温夜从江湖搜刮来的珍藏,为墙上的浮生谱服务的。大多都是乐谱,他不通乐理,也不感兴趣。他不知时梦此问何意,也不作答。
时梦继续道,“这一层,连带下面的五层、六层,共藏书八千册,其中乐谱五千余册,武学类两千余册,剩余为医学、建筑、天文、历法等数百册,其中不乏江湖已经失传的古籍。梅先生进来就是为了这些书吧!”时梦看了一眼梅清涵,接着又说道,“而其中,机关类的书籍也有一百余册,就在武学之中。我在这里修习浮生谱一年之久,后来每次遭内功反噬,便会再次到这里来打坐。我在历峰堂七年,大概有三年的时间,都待在这三层。断断续续看了一些机关的知识,虽然不会用,但是理论总是记下一些,所以便大胆猜测了一番,这层的结构大概就是你们常用的“移花接木” 。你刚刚关掉了水池机关的同时,也就将上面下来的路再次移到了右边,以确保后来的人不会进入这一层对吗?”
殷峻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机关术,就这样被拆穿,而自己不外传的看家本领,竟然就藏在这触手可得的书架上。
时梦看到殷峻的失落又说道:“当然理论人人都能习得,机巧之术,却不是人人都能学会。殷少主你不必担心,这里没有殷家的机关秘籍,而即便这里就放有殷家的秘籍,没有数十年的手上功夫,和前辈的指点,很难达到殷少主你的水平。就好像这墙上的浮生谱,谁都能看懂,但是又有几人练成呢?”
“你不必安慰我,我自不会妄自菲薄,只是能够轻易被人看穿这理论,已经是我殷家机关的失败了。难怪让人闯了进来。”
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几人都不意外,既然是机关大师,又怎会被一根绳子困住。
“不对,你刚说你在这里前前后后呆了三年,怎么会不知道这进来的路呢?”
柳冰竹想到在三层时,时梦也找不到出口。
“因为他是从另一个入口进来的。”殷峻解释道,“从这里到下面的三层结构都一样都是藏书。而我们现在呆的地方,是当今皎月堂后山的藏书楼。”
时梦没有反驳。
寒岚终于开口:“所以马上便到出口了?殷少主那另一侧通向哪里?”
时梦也很好奇,他是今日才想通这塔的结构,并且他自己也没有到过那一侧。
殷峻意味深长:“寒少侠若想知道,可以再从历峰堂再下一次浮生塔。”
殷峻此言大概是报复刚刚寒岚将他绑了起来 ,但是从他话中,不难判断,那是一条比这边还凶险的路。
寒岚没有回答他,继续在书架上翻找什么东西。
时梦却恍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殷少主,你刚说有人闯入过这边,那人是?”
虽然他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不想说出口。
大概是因为刚刚时梦安慰他的那段话,殷峻对他少了几分敌意:“长青楼主藏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