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难

    李老婆子无法接受这么一大笔银子凭空消失,当即大叫一声,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往外冲。

    李二媳妇还和李二睡着,可李老婆子却蛮横地踹门而入,一把掀开俩人的被子,扯着李二媳妇的衣领子,尖声质问道:

    “银子呢?银子呢?我的银子呢?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银子?贱人!贱人!我的银子!”

    李二媳妇被李老婆子尖锐的指甲划花了脸,胸口还憋闷着喘不上气。

    “呃……松手……松手……”

    她一张脸憋得通红,不住拍打着李老婆子想让她松手。

    李二媳妇到底年轻,力气大些。挣扎间,李老婆子忽然就被李二媳妇给甩了出去。

    她呆了片刻,完全不敢置信李二媳妇居然敢打自己,而后怒吼一声冲了上去。

    李二完全懵了,傻愣愣看着自己的妻子和母亲扭打在一起,毫无反应。

    二房这动静,自然瞒不过三房。李三媳妇披了件褙子就出来看是怎么了。

    李老婆子一见李三媳妇,也不管李二媳妇了,饿狼扑食般冲过去,死死拽住李三媳妇的胳膊,厉声质问钱到底去哪儿了。

    这时候,二房、三房终于反应过来——钱没了!

    李二、李三媳妇如遭雷击,高声开始向李老婆子问罪。

    天都还没亮呢,李家就闹成一团,家翻宅乱,宛若蜩螗沸羹。

    躲在不远处的杨稻望着这边的闹剧,嘴角扬起一点满意的弧度。

    看来,他在王二麻子家附近说的那些话,效果很好嘛。

    这一家子你防着我、我防着你的,还不得吵得把天都给掀了?说不定那李老婆子还要被二房、三房联合起来折腾呢。

    恶人自有恶人磨。

    嗬。

    杨稻轻笑一声,拍拍自己的衣裳,而后若无其事般转身回了县城。

    以后就让底下的小孩儿过来瞧一眼就好了。

    若是她们立刻回过味来想到常念头上去,就把王二麻子给悄悄抖出来;若是她们没想到,就让她们自己狗咬狗吧。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常念自然是不能亲眼见到李家鸡声鹅斗这一幕大快人心的场景了,因为今日,她们便要乘船往东京去了。

    常念她们要搭乘的船不算大,坐的客人倒是挺多。李婉荷一手拉着一个,跟着队伍慢慢前进。

    可是前边还好好的,一到李婉荷这里,那船家忽然就将人拦了下来。

    他挑剔着将李婉荷上下打量一番,语气轻慢道:“你男人呢?”

    李婉荷顿了一下,不自觉握紧常念的手。

    那目光放肆而轻佻,叫她心里瞬间腾起一丛火来。

    可她没发作,只是冷着一张脸道:“我男人去哪儿了,与你何干?”

    船家轻笑一声,目光更加火热。

    “这位娘子情绪这么激动,莫不是死了男人吧?哎呀,这寡妇晦气啊,我这一船的人,可别沾了你的晦气出点什么事儿才好啊。”

    “所以呢?”李婉荷沉声反问。

    “这一般人坐船啊,五百文一位。寡妇嘛,一千文。”

    常念几乎要被气笑了。

    她们本就是手头不丰,才选的五百文一位的小船。若要交一千文的坐船钱,她们是脑子被驴踢了才放着大船不坐,来坐这小船吗?

    可这艘船,是今日去往东京的最后一艘小船了。

    这几日涨大潮,这一带的内河道都不太安稳。一般载客的小船怕出事都减少出行,只一些货船和大船才会如往常那般出行。

    下一趟小船,得要五日后才有。

    李婉荷紧了紧牙根,忍气吞声道:“无论哪户商家做生意,都是明码标价,怎可胡乱抬价?”

    船家就是仗着自己是最后一艘去东京的小船,毫不在意地笑道:“怎么?这是我的船,我想标多少就多少,难不成你还要去官府告我不成?”

    后面的人见前面僵持,纷纷不耐烦催促道:“到底坐不坐啊?不坐就回去吧!”

    “就是啊!等会儿涨潮了,可不好行船!别耽搁大家伙儿的功夫啊!”

    李婉荷被催促着,没法子,只得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价钱太高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船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此去东京,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在这船上,完全就是别人的地盘,她们孤儿寡母的,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常念看了李婉荷一眼,倏地转身说道:

    “我阿爹的事儿,你管不着。但我知道就你这个德行,你娘子啊,不是寡妇还胜似寡妇呢!”

    李一念也不甘示弱,扮着鬼脸大喊道:“不是寡妇,胜似寡妇!”

    那船家勃然大怒,气得恨不能冲上来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小孩打上一顿。

    “你们敢咒我死?给我站住!”

    常念才不理他呢,跑开两步,扯着嗓子喊道:

    “这位郎君!客人们还等着您呢!您行船,还带着这一船人的性命呢,可不能这么易怒冲动啊!可得小心才是!”

    这话一出,那些个不赶时间的人便生出几分犹豫来。

    这船家,明显是捏着那孤儿寡母好欺负,可见是品行不端的。这要平常没事儿还好,一旦有事……

    船家见自己的客人跑了许多,心中愈发气闷,止不住来回跺脚,一边挽留客人,一边在心里咒骂常念。

    而另一头已经走远的李婉荷,无奈地摸了摸常念的头,嗔道:“你这张嘴,也不怕他冲过来打你。”

    常念撅着嘴小声反驳:

    “他才不会呢,除非他今日这趟生意不想做了。”

    “而且,他们这种小船,为了一趟能多挣些钱,都会帮着运一些货物的。就是他自己不想做这趟生意了,那些商人也不会肯的。”

    “你总是有理!”李婉荷笑骂了一句。

    片刻,她又叹出一口气来。

    因为,银钱实在是不够多了。

    常念想了想,轻声说道:

    “没事阿娘,实在不行,咱们就在县里多住上几日。我在酒楼干许多年了,和东家说说好话,他会让我接着多干几日的。咱们慢慢攒钱就是了。”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李婉荷叹了口气,心中盘算着是帮人浆洗衣裳挣的钱多,还是做绣活儿拿去卖更好。

    她想了想,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身旁传来一道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

    “李娘子,我家阿郎和郎君恰巧也要回东京。若不嫌弃,可坐我家的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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