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我的眼前没有了她柔弱的身姿,但我满脑子浮现的,却是她的委屈,她的可爱,她的言语,她的失落……些许,他还站在原地,垂下了脑袋;也许,她比我更快一步,亦回身去了。哪般因果,零落于我心底的花瓣,惟它告诉我,汝月悄然抹泪,在我心底,刺下一株泪痕,难以消抹,让我真正懂得了什么叫作“不露声色”。
怪我,让她受了委屈;我恨春雨,让她不自觉地哭泣。
“一朝菡荷醉影,几番春雨寒意?
泫窗杪语,蒙纱若欲,谁了云烟梦呓?”
此作搁置于她房中后,我自认为妥当,一连回身扫了好几眼,确认她果真不在房巾某个角落,方轻带上了门,绕走穿堂,寻出院子,也上外头去了。
见我轻悄悄的,并非独自一人于街上漫步。孟夏,还是来得缓,来得静,毫无预兆的,闯入我的心窝。当她换上他最喜爱的长裙时,我忍不住多瞄了她几眼,好比三年前的我,傻傻的,在垂柳拂尘之下,在纷飞桃红之间,呆滞于她莺姿燕舞,却没有陶醉于她红袖添香。那时,也只是别样熟悉罢了,哪言今日,时间的沉淀,只映存她温柔的笑颜,不可自拔的妩媚。
在弥漫夏日气息的街头,我离她更近一步,只为,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马车川流不息的三条街,随着忽远忽近的吆喝声,买下一盒精巧的饰品——作为她今年的生日,我送她的礼物。这尽管只装有一枝玉杪凤尾的金钗,我却将它看重,认为它再上佳不及。(我自然挑选得久,也起了兴致,唤它个绝妙的名儿:“凤袅冰钗”,只愿她一醉红颜,姌若凤舞,当是我予她难以解遇语的祝福,弥补我向来的过失语,哪怕她并不钟爱,只当作是破铜烂铁,不予理会)
我唯一顾虑的,若她还在气头上,我又该如何开口?与她没有过多的话语,我难以明了她现在的心思,但那一天,她生日的那一天,触动我心弦的那一幕,对我们而言,绝非是偶然:
我上一秒还微垂着头思索如何将“风袅冰钗”送给她,下一秒刚踏上后院小径的阶梯,就侵袭来莫名一股使我颦蹙的花香;饰盒梅花纹案深处,似乎同样的花香自我手心散发至心底。迟缓了步履,我徐徐抬起了脑袋……
“汝月……”
随着我悄言轻语,蓦然止步然,到底还是撞见了她的眼球。只怪我一时紧张,没有过于注意她的表情,一心只想着“凤袅冰钗”,以及我搁置她房中的那封“信”。
许久不见,我不敢首先言语。想来,也算是输得彻底。
“我们多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听她问,也提醒了我。
刚将心思自“凤袅冰钗”转移至她身上,一边忖度为何会与她撞见个“冤家路窄”,一边细算他言下的时日。不知不觉,我与她并肩走在一起,各自想着心事,默默地,并没有一言接着一语。
“你手上的那个盒子,谁送的?”
她有好几眼偷瞄饰盒,些许是见我一直揣着不放,方打破沉寂,这么说的。
我怕她误会,恰与她一同散步,又有话可说了,不如趁着时候,就将饰盒递给她,先说是我送给她的,后让她打开看看。
“送给我的?”
她轻言细语,半信半疑,果真打开看了,又刹然止住脚步。
我同样停住没往前走,回过身看向她,如若那日告白的重演。
这回我是真注意到了,取出金闪闪发亮的冰钗,她微微一颤,但随即,收敛的表情,似乎泛起一丝笑意。
我虽然确认她气消得不差,但也只轻声问:“喜欢吗?”
如此平淡的话语,迎来的不仅是她连声颔首,还有她“芳菲意醉,霓曼情随”的拥抱。
面颊倏尔羞红——她紧紧贴上我的唇,久违的温煦瞬间弥漫。些许,只有不偏不移地烙印于彼此眼球,方能感受到分开唇瓣时,她咬我下唇的轻柔,软绵绵的甜意。
轻抚她脑后,将她依偎怀前,我到底是明了了汝月的用心。
那日夜里,荷香浣月,星纱若幕。
庭圃中,她让我提笔,并非作诗,也非引句,而是渲墨今夜星空,描摹皓月轮廓,然后,绘色明河共影下的我与她……
缠绕着手臂,我扣紧了她的十指。撩云拨雨,会心一笑,我不仅仅是她的唯一,还是我自己的唯一。如今,我不再渴求得过多,将当年琐事忘却,谁也不提,只为,又一次在时间的沉淀里寻觅自己果真需要的。
我是如此,她也一样。
轻描淡写,我朦胧了意象;汝月一旁瞧着,只随心一笑。
句杪不起眼的一点,我足以落笔,但我还不想落笔。
如此,我开始醉目于她莺姿燕舞,渐渐眯目于她红袖添香。
想来我的词藻,不过是翩跹一韵的音符,随微风萦绕,同星光弥漫,殊不知,足足几番春秋。
星河墨下,我铺陈的序幕,果不该当作结尾的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