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省亲

    谢谦那日来过坤宁宫后,似乎对她没有因为被弹劾、受冷遇之事不依不饶,反倒通情达理的态度感到很愉悦,连续几天都来和陆棠一同用膳。

    后宫的鼻子是最灵敏的,即使圣上并未留宿坤宁宫,但中宫依旧得宠,地位稳固,不受前朝影响的消息已是众人皆知了。

    坤宁宫的人自是喜气洋洋不必多说,可有人却寝食难安,看不过眼。

    “诶呀,陛下昨夜召臣妾侍候笔墨,臣妾今日便起晚了,皇后娘娘不会怪罪臣妾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拿腔作调的声音传进殿来,前来晨昏定省的妃嫔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偷觑着上首陆棠的脸色,不敢吱声。

    又是魏贵妃,连着第三回请安来迟了。

    陆棠正捏了块梅花糕,旁若无人地尝着,连个眼神都欠奉。

    她是真不明白,这个魏贵妃怎么就这么执着,好像非要招惹她一把,最好令她发了怒才有成就感,否则就白来一趟了。

    可别人迟到她又不会少块肉,就算谢谦在自己的梦里拈花惹草,让她被迫“争宠”,她多少有些心里不舒服,但仔细想来,又何必要同梦里的一个NPC计较呢。

    “知道迟了就坐吧。”陆棠咽下嘴里的糕,懒洋洋地敷衍道。

    “娘娘早膳还未用过吗?怎么还吃呢……”魏贵妃捏起苏绣的帕子,掩了掩嘴,仿佛见着了什么笑话,“只是本朝向来以女子弱柳扶风之态为美,陛下也曾赞过宫妃的纤细玲珑之姿,皇后娘娘再这样多食贪嘴,只怕是太过丰腴了罢。”

    居然说她胖。

    陆棠有点搓火了,在现实中被白幼瘦的审美裹挟着,有时自己同样不能免俗,偶尔不得不控制饮食、加强锻炼地折磨自己,做个梦居然还不能是个以胖为美的时代,还被NPC管吃管喝、说她胖?

    她照过镜子,这个梦里的自己甜美的长相变化不大,而身材比现实中更是曲线有致,该有都有,加上皇后的服饰打扮,一打眼就是又张扬又大气的人间富贵花,可以说是国色天香也不过分吧!

    “传话给御膳房,魏贵妃近来要减重,今日不用送去午膳晚膳了。”陆棠决定跟NPC置一回气。

    实际上御膳房不送,堂堂贵妃也饿不着,其他吃食总是不缺的。可冷不丁让陆棠给了个难堪,且传扬出去,丢人丢到御膳房的宫人眼前了。

    魏贵妃一时气闷,口不择言起来:“臣妾不过好意提醒两句,哎……由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连前朝提拔官员的大事都由娘娘只手遮天了,何况是臣妾的膳食这点芝麻小事呢!”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冷汗直流。

    天子可是圣上的代称,“只手遮天”岂不是直言皇后蒙蔽圣上,甚至可以联系到如今陆家势大的情境,拉扯到大不敬的罪名了。

    陆棠说不上太生气,毕竟在她心里,谢谦只是她的丈夫,而非她的天,“只手遮天”这词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看着满室的人都变了脸色,加之厌烦贵妃的聒噪难缠,便配合着严肃拍案,说了句“贵妃慎言!”

    没想到魏贵妃更来劲了:“臣妾说两句实话而已,其实何止是皇后娘娘,谁人不知陆尚书的威风。哪像臣妾的父亲,只知忠心为主,没有半点私心,呆极了,只是善恶有报……”

    陆棠听到这儿顿时收回了自己原先息事宁人的想法。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对亲人是最护犊子的。陆棠现实中的父亲也叫陆和安,三年前就意外去世了。

    自从发现现实的形象也许会代入梦中的角色,她便想见见“陆尚书”,盼能在梦中和爸爸团圆一回。

    那又怎容旁人随意诋毁?只说威不威风也罢,什么善恶有报,岂不是暗示爸爸没有好下场?

    既然只是NPC,自己何须忍气吞声,她的梦,她说了算啊。

    “掌嘴。”陆棠打断了魏贵妃的侃侃而谈,两个宫女听令上前一把将她拽到地上,一左一右制住。

    魏贵妃根本未及反应,便被早已忍耐不住的玛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啊!”魏贵妃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不敢相信陆棠直接对她动手。

    其他妃嫔一时亦受惊不小,可转念想到皇后从小被陆家捧在手心里长大,入宫后又碰上好脾气包容她的圣上,惯是不懂何为忍耐、何为宽和的。

    虽说自受弹劾后的这半月来行事收敛许多,但终究本性难移,还是那娇纵嚣张的性子,如此重罚魏贵妃也不奇怪。

    不过扇了两个来回,魏贵妃白嫩的脸颊已经红肿起来,两边都浮起手印。她毕竟不敢反抗中宫的命令,便突然闭上眼睛,软倒在地上,似是被打晕过去了。

    陆棠看向玛瑙,玛瑙朝她摇头示意,陆棠便知只是装晕而已,刚要开口——

    “这是怎么了?”是下了朝的谢谦正打算来坤宁宫用早膳,却遇见大戏还未散场。

    众人起身行礼,陆棠则没动身。她憋着气呢,自己在现实里对不起谢谦,谢谦便在她梦里招惹一堆不省心的美人给她添堵,醒又醒不来,简直是报应。

    这下他若要为魏贵妃出头,惩罚自己,她可不会忍这破梦的气!

    可谢谦倒也不在乎这些礼数一般,只在听说魏贵妃受罚晕倒后走近地上瘫倒的贵妃看了看。

    旁人注意不到,但最熟悉谢谦的陆棠发现他常年挂着的温和笑容更深了些,似是因魏贵妃的惨状和拙劣的演技憋了憋笑。

    “哦,爱妃晕倒了,那便拿些冷水帮她清醒一下吧。”谢谦轻咳一声,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顶无情的话。

    原还担心圣上怪罪皇后娘娘的玛瑙眼神一亮,连忙称是,真要去端水。

    这冬日里一盆冷水浇在脸上,颜面尽失不说,怕是要在脸上生冻疮不可,于是魏贵妃恰就在此时“悠悠转醒”,泪眼婆娑地望向谢谦:“皇上怎么来了……臣妾……”

    “还未用水就醒了,贵妃莫非是装晕欺瞒本宫,想逃脱刑罚吗?”陆棠抢白道。

    “皇后说的是,既然贵妃魏氏对皇后不敬,欺瞒皇后,便小惩大诫,罚三月月俸,回去闭门思过吧。”谢谦煞有其事地点头应和。

    未待魏贵妃演上一出陆棠仗势欺人,她受尽委屈的戏码,帝后二人便一唱一和定了她的罪过。

    竟是完全偏向陆棠!

    魏贵妃不甘心,楚楚可怜地滴下泪来:“陛下……臣妾虽有过失,但陛下连事情缘由都不问吗?臣妾不过说了句实话——”

    “朕并不想知道你说了些什么。朕只知道后宫众人都应尊敬皇后,皇后也有资格处罚后宫的任何人。朕信任她。”

    谢谦一字一句地说着,帝王的威严使众人低头听命。在他身后的陆棠亦震惊于他的坚定与信任,登时暖意遍布全身,只觉她为个自己做出的梦迁怒这样好的谢谦,实在是好没道理。

    待闹剧散去,陆棠如现实中一般,亲密地挽住了谢谦的胳膊,她已确定梦中的谢谦与爱她的丈夫谢谦一般无二。

    但谢谦倒有些惊讶,抬起另一边的手,揉了揉陆棠的发顶,轻声问道:“怎的突然撒起娇来了?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就不能是被圣上的话打动了?”

    “本就是实话而已。你是朕唯一的妻子,朕不护着你要去护谁?”谢谦失笑,“不说的话,让朕猜猜……泰山大人马上要过五十大寿了,可是想回家省亲?”

    陆棠双眼一亮,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她正想见一见梦中的父亲,谢谦竟就猜中她所想。

    “可以吗?”

    “自然,到时梓潼也替朕恭贺一番。”

    陆棠欣喜地送走谢谦,立刻准备起给父亲的寿礼,虽是在梦中过寿,却也能稍稍弥补她“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那头谢谦刚出了坤宁宫的宫门,脸上的笑意便浅淡许多。

    “可打听清了?”

    “禀陛下,是贵妃挑衅在先,在说了一句陆尚书好威风、只手遮天的话后,皇后娘娘便怒了。”小太监躬身道,眼神偷瞧着圣上的脸色愈发冷然,小心揣摩着圣心道:“不过贵妃娘娘倒也未说错,陆尚书近来的威风确实是——”

    “魏氏活该。”谢谦冷哼道,“不过,陆家那头……朕有桩事要你去办。”

    五日后,尚书陆和安五十大寿,中宫回府省亲祝寿,陆家大摆筵席,府中宴请众官员贵戚,亦置流水席于街坊之间,供平民同乐。

    陆棠带着皇后仪仗队,乘车招摇过市,所到之处闲杂人等回避,却依旧能听见沿街屋内百姓的议论声,无一不说陆家得蒙圣宠,过寿过得如此排场,全京城只此一家。

    到了陆府,众人已恭候门前,见陆棠下车便跪倒一片,齐声称“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棠忙上前扶起带头的夫妻二人,两人可不就正是她现实中父母的模样!

    爸爸离世三年,几乎没有入过她的梦来,再见到熟悉的面庞,握到温暖厚实的大手,陆棠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谁知边上一人哭得比她更早,此人是个剑眉星目,威武英气的爽朗青年模样,此时却落下泪来,哽咽道:“妹妹,一别数载,你怎么都瘦了……可是吃了苦头……是为兄没能护着你啊!”

    “住嘴!怎么同皇后娘娘说话!”陆和安嘴上轻斥儿子,视线却一刻不离开许久没有近看的小女儿。

    原来是她梦里多出的便宜哥哥陆松,因官位尚低且是武将,平日宫宴并不能参与,上回见到陆棠已是两年前得圣上开恩的事了。

    而陆和安虽能在各类宫宴中遥望上座的女儿一眼,却也许久没有近看他的宝贝女儿。

    这回得知陆棠能回来,阖家都激动得睡不着觉,总算盼到今日,得偿所愿。

    陆棠没见过陆松,但只见他一个大男人当街为她落了泪便觉好笑,同时感动不已,感受到他作为亲人的真切关心,一时觉得亲切起来,真像家中除了父母多了一个哥哥一般。

    一路跟着父母进了内室,陆棠这才脱下披风,朝着陆和安行礼祝寿。

    陆和安根本不需要这些礼数,只将陆棠护在怀里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哎呀哎呀,我家宝儿果真瘦了呀!怎么就……是不是宫里饭菜不合胃口?今日我特地叫他们去买了你爱吃的绿杨阁的桂花糕,清风楼的荷叶鸡、北湖楼的糖醋鱼……好好补补,好好补补!”

    母亲林佩月围在边上也忍不住了,拿帕子掖了掖眼角的泪花:“可算回来了,难得团圆了一回……”

    陆松则是想挤上前来,都插不上话。

    陆棠本为见到爸爸颇为伤感,此时被家人围作一团,被爱着的幸福充斥着全身的血液,能回到这种儿时被全家疼爱的体验,做这么个怪梦也实在值得了!

    一番互相安慰亲近后,一家四口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陆棠献上她的贺礼,又传来谢谦贴身的近侍,当着宾客的面赐下圣上备的寿礼,风光的寿宴算是正式开始。

    陆和安在前院一番应酬,接受了众人恭贺,便直言不讳地称要陪伴皇后娘娘凤驾,退回了内院。

    内室里陆松正和陆棠骂着:“这个傅无问,忒烦人了,且不识抬举,我迟早把他——”

    “咳,休得胡言,此人如今可是深得圣心,轻易没人奈何得了他。”陆和安走进来接话道,随后又满是歉意地对着陆棠说:“不过此事是爹不好,前朝的事就不该将宝儿连累进来,为替咱家门生们说两句好话而平白受了委屈。”

    陆棠连忙摇头,即使自己不是古代人,也深知作为皇后,最大的倚仗和靠山便是母族的势力,而势力的培植,往往要从为门生铺路开始。

    断没有享受了家人的宠爱、皇后的荣华富贵,却不为家中做事的道理,更何谈连累?

    只是,“傅无问,是个怎样的人?当真是油盐不进?这般得罪满朝文武的奇人,倒想见见看。”

    “想见倒不难,今日朝臣尽数前来给爹祝寿,叫那傅无问过来请个安,提醒警告他一番也好啊。”陆松直接顺了陆棠的意,吩咐人请傅大人过来一趟。

    傅无问走进正厅时,见陆家众人已端坐厅内,上首一侧坐着陆尚书,另一侧坐着一华服少女,看着不过双十年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柳眉弯弯,凤眸上挑,白袄红裙贴身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白色的毛领衬得她似一只雪狐化精,灵动娇美,只是乌发上簪的金色凤头钗彰显着主人不同寻常的身份,傅无问看得微一愣神,忙低下头去跪拜行礼,不敢再看。

    “微臣傅无问参见皇后娘娘。”

    久不闻其声,傅无问便纹丝不动,任陆棠打量。

    陆棠看着面前即使跪拜伏地,背脊仍挺拔如松柏的高瘦青年,也是一愣,不是叫傅无问么,这不还是傅之?

    不过并不像她入梦前的那个总裁傅之的气场——冷淡清贵、自信成熟、沉稳有魄力。而是更像学生时代的学霸傅之,青涩认真、一丝不苟、不爱说笑却耐心有礼。

    哎,学生时代……当年她追他追得多艰难啊。以至于看见这样的傅之,陆棠就忍不住想要捉弄他、为难他,反正梦中的他与她又没有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大可以放肆对他。

    一转念间已经过了挺久,只是她不发话,还都当是个下马威,陆和安喝茶、陆松看景、珍珠赏地砖……由圣上面前的红人跪着。

    “赐座。看茶——”陆棠总算松口。

    傅无问不徐不疾地起身谢恩,白皙端正的面上丝毫不见愠色。

    “请傅大人品品这茶吧。”陆棠挑眉微笑,待傅无问依言举起盖碗,撇去浮沫,刚要入口时,再次开口补充,“里面可是搁了价值千金的鹤顶红呢——”

    一时间空气凝滞,所有人都被她这话惊得一顿,陆松瞪大眼睛看着妹妹,连陆和安也一时不知话中真假。

    而傅无问一怔后,抬眼看了看陆棠似笑非笑的表情,便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手里的茶,答道:“谢皇后娘娘赐茶。”

    “呵,怎么,傅大人不怕死么?”陆棠抬起手,懒洋洋地支起下巴,松松垮垮地斜倚在圈椅上。

    “娘娘说笑了。”傅无问仍是端坐,只搭到凳子的前小半,“想必娘娘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便草芥人命……尤其还在陆府之内,尚书大人大寿之时。”

    “没意思,本宫还真当傅大人不怕死呢,敢开罪了满朝文武,又来弹劾本宫!”陆棠话锋一转,问起罪来。

    傅无问站起身躬身行礼道:“微臣不敢。上书谏言本是微臣分内之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有言语得罪之处,望娘娘恕罪。”

    “既知得罪了本宫,那傅大人是否愿意往后同本宫、同陆家交个朋友,结个善缘?往后不再‘得罪’,本宫自然既往不咎,还要答谢傅大人呢。”陆棠笑道。

    “娘娘又说笑了。”傅无问躬得更深,只是这次连解释客套都没了,似乎还有些生气了的意思,仿佛“交朋友”“答谢”的话侮辱了他的忠臣之心。

    “哼,”陆棠见状亦收起笑容,冷哼一声,“是说笑了——傅大人行忠君爱国之事,何谈得罪,本宫又哪敢与大人攀朋友呢……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本宫也想说与大人一听。”

    “谢娘娘赐教,微臣铭记于心。”

    陆棠的脸色和语气一变再变,却没有吓到傅无问分毫,他仍旧是端方君子不卑不亢的模样,清俊如玉的脸上表情全然不变。

    陆棠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个“傅无问”明明已是二十五六的年纪,却还和十五六岁时的傅之一个臭脾气,软硬不吃、宁折不弯,叫人既忍不住想亲近,想看他变了神色的模样,又着实讨厌他。

    于是忍不住道:“傅大人可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傅之?”

    这回傅无问总算变了变神情,面上露出惊讶,一时失礼地抬头直视了陆棠一眼,疑惑道:“娘娘怎知微臣的字?”

    虽说平辈间多称字号,可在坐的都不是会与他如此亲近相称的人,而宫中贵人们是大可叫他姓名的,皇后身为女眷,怎会得知他的字呢?

    陆棠暗笑,还真是。面上神秘不语,只道:“怎的拿单名作字呢?没太见过。有什么寓意?”

    “回娘娘的话,单字作字虽然不多,但也自古就有,陈胜字涉,项籍字羽……”

    “啧,少吊书袋,本宫不爱听。”陆棠嫌弃地皱眉打断。

    傅无问被她噎住,连同因从少女嘴里吐出他的字而生出的那点微妙别样的情绪也被噎了回去。

    没了长篇大论告知眼前人名字由来的兴致和机会,只得干巴巴解释道:“家父说,凡遵从内心、应做该做之事,当‘无问’回报、‘无问’结果,只求无愧于心,‘付之’一切。”

    傅之,付之,人如其名。陆棠点点头,放了他走。

    傅无问此时还无法预知到,便是这一面,这一点异样的情绪,后来竟会发展至……如他的名字般——无问后果,付之一切,飞蛾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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