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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不寻常

    这边军帐里对峙的三个人拂袖拍桌,眼看要打起来了,那边萧渊生终于醒了。

    他一出现,玉在山就立马恢复了纯良无害的形象,面色如常地坐下,绝口不提方才的争执。

    萧渊生看着面色不虞的占星师,心有疑虑,但也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玉在山说的解决办法。

    圣上最看重占星塔,每名占星师都独立于朝廷各部,只隶属于圣上,堪称心腹中的心腹。

    萧渊生朝着他们作揖:“幸而在这遇上了两位,正好可与我做个见证。”

    ……

    尸体焚烧的气味是什么样的?

    是刺得人眼泪横流的焦糊烟气,鼻尖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焦油味儿,在场的很多人是第一次闻。萧渊生透过泪光看向冲天的大火,有些分不清这眼泪从何而来。

    同样是他与玉在山在前,不同的是,他们的身后不止有兵士,还有渡山城百姓在外地的亲朋。

    萧渊声命人把他们都找来了。

    在冲天的火光和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他们一起为百姓们送葬。

    萧渊生命人将所有骨灰都收拢在一起,把所有遇难者的名字都统计了出来,送去望水城找匠人刻碑。

    遮天蔽日的纸钱挡住了初生的三月太阳,好像这就是结束。

    可玉在山,萧渊生乃至蒋松和占星师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

    皇帝的震怒,朝廷的猜疑,和人们内心的恐惧,才是后续必然会迎来的难题。不知原由的死亡本就让人惊心,更何况造成这具惨案的人可以一夜之间杀掉那么多人,这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可思议却又真实发生了的事才让人胆寒。

    萧渊生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才朝着年长些的占星师李木行了个礼:“不知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李木目光沉沉,却忽然觉得皇上让他传达的事与渡山城惨案比起来不值一提。

    “前日塔中诸人占卜所见,罗生山上有妖邪出世,圣上本欲令世子顾全自身的同时看顾周边百姓。”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想来现在是不需要了。”

    等萧渊生派去盛京的人面圣,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要回盛京。

    玉在山和萧渊生一同送走了李木一行人,此时已经日薄西山,兵士们整齐有序的在城中行走,白日那场送走了七万人的大火留下的烟尘也渐渐散去,有一株嫩草从烟尘中挣脱出来,露出了新绿。整座渡山城透露出几分诡异的,带着杀伐气息的生机。

    萧渊生与玉在山并肩坐在城楼上。

    “明平六年是我这一生经历过的最冷的春天。”

    玉在山失笑,体会出了这句话里的消沉意味,看着慢慢落下去的太阳,说:

    “我曾经见过一个比今年还冷的春天。”

    萧渊生偏头看了看他,玉在山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个有故事的长辈,独居在罗生山,永远不变的绛红色衣衫,不凡的谈吐才智,甚至那张看不出风霜侵染的脸,都让人觉得神秘又危险。

    “先生,罗生山上有妖吗?”

    萧渊生让自己的声音尽量轻快自然,可玉在山还是听出来他流露出的紧张。

    萧渊生想问的大概是,先生,你是不是就是罗生山上的妖。

    玉在山轻轻叹了口气,两人并肩而坐,都看不到对方的眼睛。

    “临晦,你认为什么是妖邪?”

    若“妖邪二字是人们为了禁锢诛杀他强加的名头呢。”

    天边最后一缕金黄隐入黑暗,萧渊生放松了紧紧握起的拳头。

    “先生,你不要怕,我陪着你就是了。”

    玉在山微微一怔,旋即笑了,同样的话,他也同身边这个人说过。

    很多时候,人们问出一个问题的时候心中早有答案。

    五天之后,圣上派接管渡山城的官员抵达,萧渊生接诏回京。

    镇南王府的势力在盛京,大齐所有要员都在盛京,甚至天下最通鬼怪玄学的人也在盛京,萧渊生想查渡山城惨案,势必要在盛京诸官员中查。天下有能耐犯下这等滔天大罪的人必定身居高位。

    天愈发和暖,萧渊生和玉在山一人一骑,行在队伍最前头。

    轻蹄快马,不消四日就抵达了盛京。

    盛京较之于渡山城又繁华了许多,远远的就能看到城门口来来往往的商贩。

    按理说,大军凯旋而归,百姓应当夹道欢迎,但因着渡山城的不幸,大军全部驻扎在城外,萧渊生和几个将领进宫述职。

    “先生,你先寻个落脚处,若我今晚能出宫门,就带你回王府安顿。”

    萧渊生作为主帅第一件事就是入宫面圣,此去吉凶尚不可知,他犹豫了一下,说:“若实在无钱可用,把我那玉佩当掉应急也是可以的。”

    玉在山眼含笑意,还未来得及答应,萧渊生就又加了一句:“不过一定是活当啊!”

    盛京路旁多垂柳,此时柳树都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衬在萧渊生身后,总算让他再有了些少年气。

    “你放心,不会当你的玉佩。”

    玉在山顿了顿,“而且,你今夜应当会安然无恙地从宫里出来。”

    萧渊生挠挠头,他自小对玉在山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和信赖,此时听了他说的话,倒是微微笑了:“那今夜我就带先生尝尝私藏的酒。”

    玉在山含笑点头,目送着他打马而去。

    镇南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虽然不甚亲近,但萧渊生私下里还是喊他一句皇伯父。当今也算是本朝最励精图治的皇帝之一,在萧渊生眼里,除了太过偏信占星塔以外,这个圣上做的都没有错处。

    所以即使玉在山不说,他也觉得自己应当会平安的,毕竟三万多人看在眼里,渡山城一事,他至多只能算监管不力。

    御书房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萧渊生跪在地上也请罪也不觉得冷。

    圣上虚扶了他一把:“渊生快起来,朕虽然痛心,但也清楚这不能怪你。”

    萧渊生依言起身,垂首站在一旁。

    “大祭司说,边南有妖邪现世,此次屠城,多半就是那妖邪做的了。”

    皇上也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了萧渊生身边。

    萧渊生没有抬头,但他能感到皇上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你觉得呢?”

    萧渊生心里一紧,脑海里莫名出现了玉在山微微上挑的眼。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答道:“臣阅历还浅,只觉得渡山城一案残忍至极。”

    “即使做下这件事的是人,也堪为妖邪。”

    御书房里的气氛沉了下来,圣上继续开口:

    “渡山城一案尚未公开,民间就已经流言纷纷。”

    “大齐可以有控制不了的妖邪,但一定不能有可以一夜之间杀了七万人的势力。”

    圣上沉沉开口,沉闷地像压在了萧渊生胸口上。

    “渊生,你可明白?”

    萧渊生的指甲嵌在了手掌心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几个字:“臣,明白。”

    皇上的语气陡然一松,又坐了回去,再次开口的语气像极了一个慈爱的长辈。

    “回去吧,你也辛苦了,这件事就不要再管了。”

    萧渊生抬头,发现皇上正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晦涩不明。他吞下了所有的话,行礼,离开。

    皇城的墙很高,宫殿楼宇又建的宏大,人走在里面就显得渺小。

    圣上独自走在高墙里,日头有些偏西了,日暮的光穿过逼仄的宫道洒在这个执掌天下的人身上,竟然显得有些无力。

    他跪在了寿康宫的门前。

    太后娘娘这几年不怎么出现在人前了,宫人也打发走了大半,只留了三个老宫女。

    圣上跪在殿前,即使是阳春时节,寿康宫里也还是冷的让人发抖。

    从日暮西陲到弯月高悬,那扇门迟迟没有打开。

    与宫里的寂静相比,盛京的夜就繁华喧嚣得多。

    玉在山坐在馄饨摊子上,眼睛直直盯着还未出锅的馄饨。

    白胖圆滚的馄饨被舀在添了紫菜虾皮的碗里,再浇上一勺清亮鲜香的高汤,热气腾腾地被捧在了玉在山面前。

    “客官您慢用~”

    玉在山摸了摸摊上帮忙小童的头,从怀里掏了一颗糖递给他。

    馄饨还没吃进嘴里,玉在山面前就站定了一个人。

    他并没有抬头看,慢慢悠悠地舀了一颗馄饨放在了嘴里,唇齿相撞,满口生津。

    萧渊生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人,说:“先生,我刚从宫里出来,身上没有钱。”

    玉在山嘴里的馄饨还没咽下去,有些惊愕地抬头:“你没钱?镇南王世子在盛京跟我说没钱??”

    萧渊生嘴角抽了抽,有些不稳重地翻了个白眼,抬手又叫了一碗馄饨。

    玉在山有些紧张的看着萧渊生坐下,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馄饨。

    这一碗还没给钱呢。

    萧渊生扑哧笑了,玉在山隐世太多年,面对市井人情之类的事总会透露出一股孩童一样的笨拙。

    萧渊生的馄饨还没端上来,街上就远远传来了一声呼唤。

    “世——子——爷————”

    嗓音之凄厉,穿透力之强,差点把玉在山勺子里的馄饨吓掉。

    萧渊生面色如常,甚至隐隐有笑意。

    玉在山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噌的一下窜到了萧渊生身边。

    盛京的街上人是非常多的,萧渊生又没有带任何能象征镇南王府身份的随从,能穿过人群一眼看见他,也是不容易。

    来人是丞相家的小公子许成,盛京出了名的纨绔,也是萧渊生自小一同长大的朋友。

    “萧临晦,你出征回来居然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给你接风洗尘啊!”

    萧渊生闻言笑了一声,嘴里答着他的话,眼睛却看向坐在对面的玉在山。

    “许公子若真有这个心,帮我把这两碗馄饨钱付了吧。”

    许成这才注意到了玉在山,睁着大眼睛就溜到了他面前。

    玉在山嘴角抽搐地推开了近在咫尺的许成的脸,萧渊生哈哈大笑,伸手拽住许成的后领把人拉开了。

    “临晦,这是谁?”

    萧渊生有些促狭地看了玉在山一眼,回答许成:

    “他是我幼时在边南认下的老师,”

    萧渊生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认为他是大齐最渊博的人了。”

    玉在山一听这话,立马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端端正正地往那一站,准备接受这个年轻人尊敬的目光。

    没想到许成听了这话,一脸复杂地看了看他,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玉在山:……?

    许成是让整个盛京的教书先生都闻风丧胆的人物。

    倒不是说他有多顽劣,反之,身为当朝宰相的儿子,自小家教极严格,对待师长的态度甚至算得上恭敬。

    只是这孩子或许是天生没长学习这根筋,整个一牛头不对马嘴。你教他《中庸》,他给你背《咏鹅》,让他写文章,他默写《咏鹅》。

    你跟他发脾气吧,这孩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你,说真的学不会。

    先生们当然不死心呐,盯着他背,然后发现这孩子真是个实诚孩子,他是真不会。

    听说咏鹅是许成年幼时丞相夫人教会的,先生们往往会惊呼,奇女子也!

    为着丞相府极高的束脩,多少先生前赴后继,最后失意而走,走的时候大呼一声:

    呜呼哀哉!旷世蠢材也!

    时间久了,丞相大人也看开了,反正这孩子上头已经有两个出类拔萃的哥哥了,草包一点也没啥。

    从那之后,许成就安安心心地当小公子,但是内心还是抹除不掉对老师的恐惧。

    玉在山有些不明就里,但也没有失了风度,他施施然地继续拿起自己的汤匙,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萧渊生哈哈大笑,笑得玉在山更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份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街市的另一边传来惊呼声,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人们四散奔逃,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

    玉在山和萧渊生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沉重。

    萧渊生拉住了一个惊慌失措的人,问他:“那边怎么了?”

    “妖怪!妖怪吃人啦!”

    说完拼命挣脱开萧渊生,仿佛身后真有妖怪在追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了。

    玉在山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的了,一把薅住想跑的许成,和萧渊生一起往事发地赶去。

    他走之前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只吃了一口的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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