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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万亡魂何处可栖

    厚重的城门虚掩着,就是寻常人也能闻到浓重的血腥气。玉在山虽然瘦,但身量高,直起身子能挡住萧渊生的半边目光,他特意找了个角度,自己极快地朝城里看了一眼。

    和他想的一样。

    玉在山停马,身后的萧渊生想下马,却被他一手摁住。

    玉在山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手劲极大,萧渊生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好一些。

    “先生,若真有事,还需得我来解决。”

    玉在山慢慢松了手,有些不忍看萧渊生去推开城门。

    渡山城是大齐南境最繁华的一座城,有十里长街,尽是贩卖吃食和小玩意儿的地方,逢年过节热闹非凡。

    萧渊生小时候,王妃还抱着他游过这座城。

    那时候的记忆也不甚清晰了,只是陡一见眼前尸山血海般的惨状,萧渊生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了他幼时在这里看过的花灯。

    渡山城近七万人,无一人生还。

    上至官员富绅,下至农人走贩,无不曝尸街头,血肉横陈。

    ……

    萧渊生安安静静地指挥兵士们登记尸体,甚至亲自蹚过血泊去县衙里拿来了户籍名册。

    都是在沙场上拼杀过的兵士,平时也没少见尸体,不过眼前状况之惨烈,让所有人触目惊心,甚至有年纪小些的兵士控制不住,伏于墙角呕吐。

    曾经热闹繁华的十里长街,现在说是修罗地狱也不为过。

    玉在山暗暗看着渡山城里快要遮天蔽日的煞气。

    残阳映血,十里长街,哀鸿阵阵,不见生魂。

    萧渊生走到他身边,眼底猩红。到底还是十八岁的少年人,这般连他见了都心惊的场面,对萧渊生来说更为残忍。

    “先生,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玉在山堪称温和地包容了他这句话中的破碎感,答道:“这般大规模的屠城,要么是蛮人,要么,是妖邪。”

    大齐风水志怪学说甚盛,萧渊生出生时,天降异象,有凤嘶鸣于产房外,皇城上下都说此子将来贵不可言。偏偏,萧渊生本人最怕,也最不信怪力乱神之说。

    “我们明明一直守在边境,蛮人怎么可能会进入渡山城,还能如此大规模地屠戮百姓…”

    萧渊生有些疲惫的样子,把头轻轻搁在了玉在山肩膀上,恰巧遮住了眼睛。

    “...先生,你说,这世上真有妖邪吗。”

    玉在山站着没动,听着萧渊生沉闷的声音,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濡湿,有些难过。但还是肯定地回答他。

    “有的,万物有灵,百鬼夜行,人只是这天地中的一部分。”

    萧渊生安静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入夜。张进指挥着兵士在尚算洁净的地方扎营,把所有尸体都归拢到了一处。

    军中没有验尸官,萧渊生让人往京城递急报的同时命人往四十里外的望水城寻了仵作来。

    随仵作一起来的,还有望水城年近六旬的县令蒋松。

    萧渊生接待了他。

    蒋松已是鹤发鸡皮的老者,整个人都透露着风霜侵染的气息。他朝着萧渊生遥遥一拜,就停在原地,看着那尸体堆成的山。

    夜幕浓重,城中无人掌灯,萧渊生看不清他眼里是否有泪。

    “我与遥书幼年相识,一同科举,一同为官。后来他做了渡山城的县令,我进了望水城。”

    “原本,我与他明年就能卸任归乡。”

    蒋松摘下了自己的帽子,竟然呕出一口鲜血来,身体也顺势倒在了地上。

    萧渊生忙去扶他,他枯木一般的手指死死抓住萧渊生的胳膊,直直的看着萧渊生的眼睛,声音中染着几丝悲怆:

    “我求世子,给遥书一个交代,给渡山城七万百姓一个交代!”

    萧渊生把蒋松交给医士安顿好,兵士们也恰好清点完了所有尸体。

    六万八千零七十二人,孩童少年占了两万九千七百人。

    萧渊生沉默地看着眼前一具具排列的人们。

    从渡山城到京城,日夜不休的快马要行三日,京城审议半日,返回又三日。

    仵作说人们死于昨天,那等皇帝诏书送到渡山城,正好是他们的头七。

    他这边心事重重,一个错眼看到了在蒋松抵达前,就帮着兵士们清点尸首的玉在山。

    他的红衣被鲜血染得更红,在夜色中几乎要凝成一团胭脂。

    “先生!”

    萧渊生红着眼,嘶哑着嗓音喊他。玉在山回头,看着这样的萧渊生,罕见地生出了几分无措。

    只好用自己还未染血的一根手指轻轻触了下萧渊生的眉心,萧渊生幼时在罗生山上受了飞虫走兽惊吓,玉在山常常这样安抚他。

    “我要查清楚真相!”

    夜色浓重,旁边有兵士点燃了一把火,恰巧映在了萧渊生身上。

    “我要知道,是谁杀了我大齐七万百姓!我要给他们报仇!”

    玉在山仍然站在黑暗里,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少年。

    “好。”

    他走到萧渊生身边,扶住了萧渊生有些颤抖的肩膀。

    “临晦,你不要怕,我陪着你就是了。”

    ……

    蒋松带来的不止医士和仵作,还有大半个望水城县衙官吏,本想着可以帮萧渊生帮着整理县志找找线索,可常人看了这景象无不胆颤腿软,都不顶用。

    萧渊生带来的兵士有三万众,足以清理整座渡山城,可玉在山却拦住了他。

    “临晦,如今形势尚不明朗,最要紧的是封锁消息,趁有证人在,撇清干系。”

    玉在山直直地看进了萧渊生眼睛里,他一向温和,此时的语气却不容置喙。

    “你第一次独自挂帅出征,本该有封赏,遭此不幸,我知道你心中难过,可眼下,也要记得保全自己。”

    萧渊生听懂了他言语中的隐晦含义,只觉浑身冰冷。此刻已是深夜,城中到处是巡逻兵士的火把,浓重的血腥味重重的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此刻,千里之外的盛京,两名占星师站在占星塔上,透过夜色凝视着南方,久久不语。

    次日一早,萧渊生亲自去请来了蒋松,将所有尸首都归拢在了一处,带着三万将士,朝着渡山城七万惨死百姓下跪。

    恰好下了场雨,带着些春意,冲淡了铺天盖地的血腥气。

    长街的一头是了无声息的人,他们前面跪着的将士,沿着街绵延了整十里。

    这大概是玉在山活了这么许多年,见过的最沉默杀伐的一场雨,绵软地打在人身上,却足以激起阵阵颤栗。

    萧渊生搀着蒋松,与玉在山一起跪在最前头。

    “一拜——”

    “拜————”

    三万将士整齐的喊声震天惊云,玉在山没有拜,他在为他们诵往生咒。

    “二拜———”

    蒋松红着眼挣开萧渊生的搀扶,朝着摆在最前面的张遥书的尸体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三拜————”

    萧渊生撑着地的手青筋暴起,兵士之中传来泣涕之声。

    玉在山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煞气散去了许多,但仍不见渡山城中任何一人的魂魄。

    不该这样的。按理说,过了头七,已死之人的魂魄才会归去下一世轮回。

    这绝不是简单的屠杀,有人要用这七万人的性命,去献祭什么东西。

    萧渊生还沉浸在哀痛里,无人注意到玉在山眼中一闪而逝的血色。

    萧渊生进了临时搭建起来的军帐,脸上是藏不住的焦躁:

    “先生,边南气候本就和暖,又下了场雨,那些尸体是万万等不到圣上的诏书了,再这么等下去,恐生瘟疫。”

    玉在山略略算了算时间,说:“你不必着急,两日之内必有解决办法。”

    “尸体可以烧,但定要有圣上最信得过的人在场,不然此事你再无开脱可能。”

    萧渊生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就被玉在山打断,他的目光直直射过来,带着些寻常少见的严厉。

    “你带领大军回朝的路线,有心之人稍微打听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幢惨案发生在你回朝的必经之路上,又恰好被你撞上,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可以不在意仕途前程,但如果你获罪,渡山城七万百姓必蒙冤销骨。”

    萧渊生捏紧了拳头,重重锤在了桌案上,红血丝几乎要爬满整个眼球。

    玉在山站起身来,他只着绛红色衣袍,本是张扬至极的颜色,却莫名与他温吞的性格极好的融合,观之其人就能莫名安抚人心。

    “临晦,你信我。”

    玉在山身量比萧渊生高些,此刻他站起来,就迫使萧渊生仰头看他。

    “你去休息,我来替你守着。”

    萧渊生仰头定定地看着这个他从小视作父兄的人,心中那股子快要把他撕碎的燥郁忽然平静了一些。

    “好。”

    ……

    不出玉在山所料,第二日清晨,就有两名穿着枣红色官袍的人到了渡山城。

    本朝皇室颇重风水玄学,专门设立了占星塔。而京城官员之中,只有占星师才能着红色官袍。

    此时萧渊生还没有醒,他两夜没睡,玉在山也不准备叫醒他,就和那两人在军帐里相对无言地坐着。

    其中年轻一些的占星师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冲着玉在山说:“我们是奉旨来寻镇南王世子的,你是个什么东西,为何敢拦着我们?”

    玉在山低头吹了吹杯子里尚有些滚烫的茶,并没有接他的话。

    年长些的那个倒是沉稳,摁住了身旁还欲多说的同僚,站起身朝着玉在山行了个礼:“我二人自盛京车马劳顿而来,实在是有要紧事要见世子,还劳烦您通传一声。”

    玉在山把手里的杯子重重放下,眼睛里像藏着火,原本平静的面容活动起来显出几分艳丽:“外面的横尸你们看不到吗?从进来到现在你们可问过一句世子身体是否安康,大军粮草可还充盈?身为臣子,不关心百姓,只甘为爪牙!让你们在这冷板凳上坐一会儿都不行,真是忘了祖宗教训!”

    玉在山盯着面前二人瑜伽阴沉的脸色,带着讥诮最后说了一句:

    “我真替你们躁得慌。”

    眼前的官员彻底坐不住了,他们在盛京的地位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然被一个不知来路的怪人斥责一通,传出去就是一个颜面扫地!

    “大胆!竟敢辱骂朝廷命官!”

    玉在山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想起百年前的光景。

    那时候他刚创立占星塔,塔里只有他自己,眼前这两个崽子估计还没出生,更何况站在他面前跟他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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