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外的喜乐声越来越响亮,喜轿马上就要到正门处,常辽坐在正堂,摩挲着手里的珠串,眯着眼瞧下面的人捧着份子礼走来走去。
有人敬他酒,他便伸出短粗的手与人碰杯,随即爆发出短促尖锐的笑声,得意地向四旁睨着。
很快他又拉下脸来,厉声问旁边的小厮:夫人呢?”
“夫人在大少爷房里。”
“大喜之日不出来待客在哪干嘛,叫她过来。”
朱氏很快到了正堂,常辽瞥她一眼,“佳儿又不是第一次娶妻,你去他那做什么?”
朱氏用绢帕在眼上沾了两下,哽咽着说:“佳儿这孩子命苦,到现在眼睛都睁不开,我得给他讲讲新媳妇的样貌。”
常辽撇了撇嘴正要说什么,下面的小厮就跑来报告:
“喜轿已到!”
常辽立马扭头往左右看了看:“替大少爷迎亲的人呢?!”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吭声。朱氏小声开口:
“臻儿和常松已经有妻室了,合适的人就常科一个,让他来吧?”
常辽勃然大怒:“大喜日子怎么不早安排好?存心让老子出丑是吧?科儿可是探花之才,现在接过亲,以后还有哪位官老爷让他做婿?”
朱氏低了头翻了个白眼,抬头故作为难地说:
“那家中没有合适的男丁了….不如让常和来吧?”
女子迎娶女子,不仅让常和面上蒙羞,也是给了戚尚一个下马威,朱氏正洋洋得意于白己的精明高招,哪里注意到常和脸上的一丝喜色?
常辽点了头,“也只能这样了。”
下面常科着急地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常和的一个眼神使住,于是闭了口,偏头懊恼自己的无用。
很快常和就人带下去扮男妆、穿喜服。
旁边的嬷嬷一直在对她说教流程,常和有些懵懵的,但还是仔细听着,她恍恍惚惚,一直到被人领至正门处,才骤然回过神来。
她低头瞅了瞅身上十分松垮的大红衣服,抬手摸了摸脑后挽起的发冠,心这才突突地跳起来,又觉得一股热气直冲面上,连双耳都觉得滚烫。
戚尚正在轿上支着头打盹,只是还不等她彻底堕入睡意,轿子便被搁到地上,戚尚忽清醒过来,抓起盖头罩在头上,接着就有人拨开帘子,极低声地说:
“少奶奶,下轿了。”
戚尚心里一动,是常和的声音,于是她很自然地伸出手,示意常和牵她。
常和望着戚尚被喜服勾勒出的姣好身形和指尖粉红的白皙的手,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在沸腾,将方才的不快尽数蒸干,她颤颤地接住戚尚的手,引着新娘出了轿。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常和皱着眉牵紧戚尚,加快了脚步。
众人看着比新娘矮了一个肩膀的迎亲人,再次哄笑起来,这次戚尚轻轻握了下常和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抚了抚。
两人终于走进正堂,常和接过嬷嬷手中的公鸡站到戚尚的对面。
“一拜天地--”
常和抱着鸡,视线始终在对面的人身上,看着她对自己弯身,又缓缓而起。嘭,嘭,嘭,四下吵闹,但常和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天地、规矩、眼睛,几乎要将她洞穿在这红喜字下,她们不可见人的心思,难到要埋藏一辈子么?
“送入洞房—”
常和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看见哥哥冲自己使眼色。
“偷”来的时间已然完尽,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有这般机会了。
常和眼睁睁望着戚尚被人推进洞房,望着婢女将房门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