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响起铜锁撞击木板的闷声,戚尚一把掀开盖头,快步走向窗子,打开换了两口气,然后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个面纱蒙在脸上,这才回身看向喜床。
床上的人除了还吊着一口气儿外和死人再无差别:惨白泛青的皮肤、乌紫的嘴唇以及深陷的眼窝和面颊。
不知是谁给他换的喜服,看着倒有几分渗人。
戚尚看了眼这半死不活的躯体,冷嗤一声,伸手拽过两边的床幔系了个严实,又从里面把房门反锁了。
她注意到地上的木箱,看来已经有人接触过自己的东西了。她蹲下身将箱子颠来倒去检查了个遍,最后目光落在角落的族徽上,上面没有一丝灰尘,甚至泛出光泽。
戚尚挑了挑眉,没有理会,直接打开箱上的锁,把所有东西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包括被她提早放进大箱子里的小奁,确定一切正常后,这才放下心来。
她起身环视屋子,发现这里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再无别的东西,连茶杯都被常辽换成了下等货,
看来常辽心里除了钱,就只剩他自己了。
戚尚开始在常佳的屋里翻箱倒柜,柜子里都是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不知哪来的肚兜、不堪入目的书册、附庸风雅的折扇香囊……
除了这些竟没有一点有用的东西,对此戚尚心里早有准备,但没成想还是准备少了,她原以为一个嫡长子怎么说也会有点作用的。
她叹口气,找了个椅子坐下,这才感觉到喜服的别扭和面上妆容的厚重。戚尚只好重新打开箱子,换上自己带来的衣服,又摘掉面纱,拿帕子沾了些茶盏里的水,一点一点擦掉脸上的脂粉。
忽然窗纸上亮起一个红豆大小的光点,戚尚警惕起来,吹熄了蜡烛,屏气坐在黑暗里,紧紧盯着窗户上的虚影。
“是我,常和。”
戚尚愣了一下,走过去推开窗户,一个软软的大包袱顺着窗沿掉在地上,她看着黑影从怀里摸出东西递向自己,她接过来,
“你...“戚尚话刚出口,常和就已经合上窗户离开,她便把蜡烛重新点上,照亮手里的东西,她揭开白布,里面是尚且温热的包子,而那个大包袱里的竟然是被褥。也不知道这么沉的东西,常和是怎么带过来的。
雪中送炭,着实周到。
戚尚眸色深沉,五年,常和成长得比她想象中的还快了许多。
第二天清早,戚尚就已经把昨晚的铺盖收拾进了柜子里,然后拉开床幔,打开门锁,在床沿处正襟危坐,很快门外就响起脚步声,婢女把铜锁打开,几个人端着东西依次进来,洗漱皿、新衣、梳妆匣…
戚尚不大习惯被这样伺候,就在屏风后自己洗漱换衣裳,只是化妆和挽发髻,她只能请人代劳了。铜镜里俨然一个新妇形象,发髻挽好后戚尚果然多了许多成熟气质,容貌之艳丽,让几个侍人都暗叹。
一切准备妥当后,戚尚就被领去敬早茶。
前院的男人们看到戚尚都两眼放光,她皱着眉头,强忍着恶心,几乎要走到带领她的侍女身前。
常辽两只鼠眼眯在一起,在戚尚身上上下扫视,他歪嘴抽着烟斗,谁知道又在盘算什么。
朱氏耷拉着脸,一个美丽年轻却守着“活寡”的女人,不管她是否安分,今后这院子一定不会安生了。
想到这里,朱氏厉声刁难道:“化这么些妆做什么!还不快擦掉!”说着就抓起手边的热茶朝戚尚的脸泼去,却被她移步躲开,只擦湿了衣角。
戚尚没有多话,借着步子顺势就跪在常辽面前磕了头,给他敬茶。
“我听闻老爷宠爱大爷,连房里的丫鬟都是老爷亲自挑选,只是我初来乍到,只想着体面地来给老爷夫人敬茶,却不知道夫人原来不喜欢化妆,我这就下去卸了,免得再唐突了夫人。”
这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朱氏这凹凸不平又满是脂粉的面容上。
常辽眼里露出嫌恶,朱氏早已是人老珠黄,不知为了争风吃醋害死了自己多少妾,若不是他生意场上还用得上朱家,哪里还会留她到今日?
“罢了,你敬过茶就回去吧。”常辽冲戚尚摆了摆手,又对朱氏说:
“你一个作主母的,早就该宽容一些,连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计较,这么大的后院你怎么管过来的?”
下人见气氛微妙,都上来掺和着讲好听话,生怕这二人哪位不痛快了就迁怒在自己身上。
戚尚立在原地,笑眯眯地欣赏这乱糟糟的场面,还趁乱又插了一句:
“夫人,老爷说的对,您若是把身体累坏了,这整个家还不都乱了套?”
常辽听了这话更是气不平,一家之主是他,朱氏怎么能有这么高地位?
争吵越来越激烈,趁着正堂乱得一发不可收拾,戚尚悄悄退了出去。